第37章

  操。


  梁靖川唇角的笑意微斂,薄唇緊抿,“醜。”


  許昭意小腦袋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你說什麼?”


  “我說醜,醜死了。”梁靖川上下嘴唇一碰,冷淡地看著她,“別穿。”


  許昭意對小裙子的興致瞬間被澆熄了大半。


  她難以置信地看了兩眼水手服,總覺得她跟梁靖川審美有壁。


  前一秒還相親相愛好伙伴,這一秒友誼的小狗說死就死,他倆的關系可太脆弱了。


  薛定谔的友誼。


  “我發現你這人,真的太欠了,”許昭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好歹朝夕相處,你的嘴就不能有甜一點的時候嗎?”


  “怎麼,”梁靖川懶懶散散地掀了掀眼皮,“你要接個吻確認下?”


  “……”


第30章 梨光夜曲


  周遭的氛圍變得詭異而微妙,附近一小片熱鬧的聲音戛然而止。上一秒還動如瘋兔的學生,這一秒安靜得像被扼住命運喉嚨的小雞仔兒。


  視線齊刷刷地挪過去。


  “梁靖川你哪天要是死了,那也是被自己活活騷死的。”許昭意忍無可忍地剜了梁靖川一眼,低下頭裝作無事發生。


  前桌宋野拿課本擋住臉,激動地懟了下趙觀良的手肘。


  “哎呀,你聽到沒有,這是學生該辦的事兒嗎?”他壓低了嗓音,嘖嘖連聲,“太明目張膽了吧。”


  “豈止是明目張膽啊,簡直是膽大包天,根本不把教室這種學習聖地放在眼裡嘛!”趙觀良配合地拍了下桌面,“而且你換個人看看,換個人梁老板頭都能給你擰掉。”


  “盲生,你好像發現了華點。”宋野忍不住笑出鵝叫,朝他抱了抱拳,“厲害厲害。”


  “哪裡哪裡。”


  “佩服佩服。”


  “不敢不敢。”


  兩人越說越起勁,肩膀也越來越低,宛若兩隻腦殘的蝦仁。


  “……”許昭意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十分無語地看著突然興奮到抽風的兩人。


  梁靖川掀了掀眼皮,不動聲色地將袖子一點點挽上去,“挑個地方,我給你倆上上課?”


  “別別別。”他倆拖著課桌往前挪了挪,極大發揚了不怕死的精神,笑得肩膀都在抖。


  “生命本就短暫,你倆何必走捷徑?”英語課代表正發作業,邊吃瓜邊同情地搖頭。


  兩人離當場去世就差那麼一丁點。


  好在臨近周末,徐培林抱著一摞成績單反饋表晃悠進教室,“班長過來發一下,大家帶回去籤名,別忘記提醒家長準時來學校參加家長會。”


  繞著家長會和考試成績分析,徐培林說了大半節課,底下考得不好的學生大多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死氣沉沉。


  捕捉到“家長會”三個字,許昭意的心情突然更差勁了。她看著成績回執單,抿了抿唇。


  又要找人代籤。


  她不怎麼想看到別人好奇問詢然後安慰她的樣子。


  恍神間老徐提到運動會,

底下集體回血。家長會這種不愉快話題被自動略過,討論聲基本圍繞著運動會報名。


  “老胡你給我過來,運動會口號你報了什麼啊?”徐洋拿著一沓材料從門外進來,“炫邁說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逮著我好一通罵。”


  “他上次急著統計,咱們班同學就隨口扯了個,”體委聳了下肩,撓撓頭,“也沒什麼吧,就十六個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千秋萬載,逼界最強。”


  “可別跟他犟,”徐洋無奈地擺擺手,“他說咱們班再敢瞎報口號,就給改成‘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班裡有男生忍不住抗議,“炫邁事兒媽,非得填個‘精忠報國,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才能表明決心?”


  “我覺得行,”宋野擺擺手,“你還想跟他叫板啊,報效祖國總比發配牢房有排面吧?”


  徐洋剛將報名表格送到手,文娛委員和體委就跟聞到腥味兒的貓一樣,

圍到許昭意桌邊來,異口同聲道。


  “開場舞了解一下?”


  “運動項目挑一挑?”


  話音一落,文娛委員和體委不爽地瞪了眼對方。


  “搶人啊你,沒看我們許妹跳舞好嗎,女孩子應該負責貌美如花。”文娛委員對踏青時的battle印象深刻,滿懷希望。


  “大姐,你又不是拉不到人,”體委逛過許昭意打籃球的帖子,煩躁地擺擺手,“你們女生參加運動會比賽都不積極,好不容易有顆獨苗苗,你沒點ac數嗎?”


  “我不管,反正許妹隻要進校隊,就一定是c位,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妖怪反對?”文娛委員冷笑了聲。


  許昭意其實更想坐在觀眾席上,吃零食、打打盹、看比賽。不過架不住兩個人輪番轟炸,她還是要了兩張報名表考慮考慮。


  “那什麼,再幫幫忙。”體委臨走前,往她手邊多塞了張報名表,緊張地咽了下。


  “嗯?

”許昭意沒反應過來。


  體委遞了個眼神,暗示許昭意問問梁靖川是否報名。也不等她說拒絕,自己就溜之大吉了。


  “……”許昭意眉心跳了跳,實在不理解這群人居然這麼怵他。


  她懶得跟梁靖川搭腔,直接將報名表拍在了他的桌面上,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欠奉。


  梁靖川抬眸看她,平靜而散漫。


  隔著幾個座位,體委雙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個勁兒地使眼色,做了個口型:


  為了集體,為了榮譽。


  許昭意無語地跟體委對視了幾秒,實在受不了對方一大老爺們兒努力裝可憐,勉強開口道。


  “你自己填一下。”


  除此之外,許昭意一下午沒搭理他,一直僵持到放學。


  說實話梁靖川耐性不算好,也沒體諒過誰的情緒,從來隻有別人順他意的份兒,所以他真理解不過來她為條裙子介意。


  沒想到她會記仇,更沒想到她記仇時間還不短,

明明考試的事她都一笑而過。


  兩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微薄友誼,居然被一件水手服打敗了。


  “你真生氣了?”他側了側身,無奈又挫敗。


  許昭意收拾好東西,緩慢地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你不用管我。”


  梁靖川沉默了下,非常不能理解,“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穿什麼都好看。”


  “哦,謝謝你。”許昭意彎了下唇以示禮貌,然後將上揚的弧度冷淡拉平。


  “……”


  就算很不能理解她的心思,梁靖川也看出來了,她心情很差。


  許昭意確實不太高興,但也不算是為了他。她因為回執單心煩,實在沒什麼心情解釋和敷衍人,轉身就走。


  -


  教室門外,鍾婷正等在跟她一道回家。掃到許昭意家長回執單的籤名,鍾婷遲疑了下,“你不準備打電話問了啊?”


  許昭意淡淡地嗯了聲。


  鍾文秀十有八-九趕不回來。

前段時間她的團隊在finnmark的北角拍攝極光,結束後就趕往肯尼亞馬賽馬拉地區的邊界線,幾十萬隻牛羚正浩浩蕩蕩地遷徙,是取材的好去處。


  她不可能因為場家長會跑回來,問了也白問。


  “其實,不來就說明你太優秀了,很省心啊。”鍾婷戳了戳她,“你別不高興啊。”


  “我哪兒能啊,我早就習慣了。”許昭意踢了下腳邊的小石子,“我可太清楚了,我爸命根子是他的科研工作,我媽命根子是她的攝影愛好。”


  她扯了下唇角,“組合起來,他倆的親閨女應該是一部拍攝完美的科研紀錄片。”


  “其實自由自在挺好啊,你自己又那麼爭氣,反正我打小兒就羨慕你,”鍾婷背著手,倒轉著身體走在她身側,“我不用猜也知道,今晚腥風血雨。”


  “嗯?”


  “我爸媽一定會搶著給你開家長會,然後吵起來,把不爭氣的我兇一頓。

”鍾婷微微嘆了口氣,“你這麼想想,心情會不會好很多?換過來也很痛苦的。”


  “不,不會,”許昭意蠻認真地反駁她,“換過來我也不會因為成績被嫌棄。”


  “太過分了!”鍾婷咝地倒吸了口氣,抄起背包要抽她,“拔刀吧許昭意,我今天就要手刃了你這個學生公敵。”


  “別鬧,”許昭意側身躲了躲,“你們班主任來了!”


  “你還不如說炫邁來了。”鍾婷輕嗤了聲,根本沒中計。


  見許昭意終於有心情開玩笑,她轉移了話題,“對了,運動會你報名了嗎?”


  “報了,”許昭意無可奈何地應了聲,“本來懶得動,不過我們班班委太有毅力了,就打算報個長跑。”


  鍾婷十分詫異,“你為什麼不報名啦啦隊啊?運動會的匕首操和開場舞又拉風又帶感,多麼好的出風頭機會啊。”


  “還得加班加點訓練,我才懶得去。”許昭意言簡意赅。


  “行吧,我看何芊芊報名了,你要是不上我就上了,”鍾婷點點頭,“我決不允許這種鐵觀音佔著c位出風頭。”


  “鐵觀音?”許昭意抬眸。


  “丫就是杯綠茶,我沒見過比她還鐵的綠茶。”鍾婷冷笑了聲。


  “……鐵觀音是烏龍茶吧,仇恨蒙蔽了你的智商?”許昭意抬了抬眼。


  鍾婷被噎了下,不滿地抱怨道,“你可是我姐,能不能別拆我臺啊?”


  “那你也得帶點常識啊。”許昭意笑著搖搖頭。


  -


  傍暮時分外面就飄起了雨,雨勢不大卻連綿不絕,攪得人心煩意亂。在房間裡泡完澡,許昭意晃了眼手機。


  白天的事梁靖川似乎當了真,他居然在锲而不舍地給她發消息。


  懶得看一長串內容,她擦拭著湿-漉-漉的長發,面無表情地挑了張表情包,點擊發送。


  [我的手機瞎了,你發什麼我看不見.jpg]


  心情實在太糟了,

她其實挺想找個人說話。不過梁靖川大約也沒哄過人,很快耗光了耐心,聊天頁面那邊安靜了很久。


  許昭意看著屏幕,突然覺得有些空。


  她正要撂下手機,又一條消息彈出來,就四個字:


  [你開下窗。]


  許昭意有些詫異,也沒被他牽著鼻子走,低頭打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