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利伽沉默了兩秒,“我想——不過網上說我不應該將這個說出來。”


  蘇琳愣了一下,接著回過神來,“是驚喜嗎?!”


  接著又嘆了口氣,“晚了,我已經知道是驚喜了,不過我還不清楚具體是什麼,所以千萬別繼續說了——來吧,無論是人類式的驚喜還是蟲族式的驚喜,都沒關系!”


  話音落下,她尚未落地的身體直接被人撈起來,輕輕松松抱在懷裡。


  大屏幕上的數字,從29開始飛速減少。


  遊客們臉上紛紛露出無法形容的震驚,所有人加在一起,幾乎可以做成一組表情包。


  在短短幾秒鍾的時間裡,29直接歸零。


  “???”


  在塔樓的操控室裡,工作人員們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好吧。”


  其中有個年紀大些的沉吟一聲,“之前遇到一個高級空間系異能者,直接算了個坐標傳到一層呢。”


  “然而後來不是聘用了有無效化能力的人嗎?


  “是啊,或許剛才那兩位,級別更高?所以無效化不能壓制?”


  他們面面相覷。


  ……


  蘇琳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籠罩在夜色裡的森林中。


  深紫色的天穹裡,繁星閃爍,林中蕩漾著晦暗的月光。


  她回頭,看到自己的跳躍者穿梭艦,它安安靜靜地停在空地上,像是在夜間棲息安睡的猛禽。


  黑發男人佇立在她身邊,拉著她向深林中邁步。


  耳畔的微風裡送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聲音,從草葉枝杈摩擦聲、再到各種外星異獸的腳步和呼號。


  林中矗立著千百棵未經修剪的原始巨樹,葉片呈現出怪異的青色。


  地面上蜿蜒著橙紅的藤蔓,藤條上綴著大朵詭譎美豔的六瓣花,空氣中彌漫著馥鬱芳香,那種香味幾乎讓人頭暈目眩。


  蘇琳聽到隱隱有水聲從前方傳來。


  然後,她看到了一片澄澈碧綠的湖水。


  水波綠得動人心魄,仿佛新春的嫩芽撕碎了揉在水中,被滌蕩出最純粹的色彩。


  湖畔搖曳著一大片天南星似的白色花草,像是尚未融化的落雪,洋洋灑灑地在水邊鋪展蔓延。


  在白雪似的繁花長草之上,湧動著一大片飛翔的螢火,像是夜色裡燃燒的燭火,又像是冬至日裡夜幕邊緣的群星。


  那些光芒閃爍明滅,色澤從橙黃到深紅,時深時淺,有些微小得像是火星,有些盛大如閃焰。


  她怔怔地凝望著這一畫面,直至手臂被輕柔地抬起,掌心微微一沉。


  蘇琳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到被塞進手裡的設備——


  縱然和她曾經使用的有些區別,考慮到兩個世界科技水平不一樣,然而她也能認出來,這絕對是一個攝像機。


  蘇琳:“你——”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就是那種又感動又震驚又迷茫還有一點點bsp;  黑發男人微微俯首,

神情專注地看了過來,紅眸中好似掠過萬般風景。


  從硫磺湖碧綠的水波、再到蒼涼的白花月影,最終定格在少女昳麗嬌美的臉龐上。


  還有那一雙清澈明亮、反射出灼灼光芒的眼眸。


  那雙泛著幽光的眼睛,本該像是叢林中注視獵物的孤狼。


  ——卻又充盈著許多復雜敏感的東西,柔和了那些冷酷和銳意,多了人性和感情。


  那一瞬間,她甚至覺得對方什麼都知道了。


  利伽沒有說話。


  蘇琳在短暫的怔忪後,也回過神來,默默舉起了手上的相機。


  這個設備上多了一些不熟悉的零件、智能操作界面似乎也變得更加復雜。


  它應該也是一個分量十足的沉重機器,隻是在自己手裡感受不明顯。


  蘇琳隨便調試了一下,倒是也能看出那些系統對應的功能,“讓我來猜一下——”


  她一邊調光圈一邊說,“——你詢問了某個蟲族,得知了這裡有個能看螢火蟲的地方?


  也不完全是瞎猜的。


  她能隱隱約約感覺到,這顆星球上還有其他蟲族的存在。


  “嗯。”


  蟲神抬手撫上小姑娘柔軟的發絲,動作十分輕柔,好像生怕影響她拍攝的動作。


  “事實上,它們擁有另外的學名,不過我想你追求的是這樣的景色,而非是某種特定的生物?”


  “沒錯。”


  蘇琳抬起頭,“總之——”


  她將相機掛到脖子上,然後踮起腳,伸手環住男人的脖頸,送上了一個溫柔而虔誠的吻。


第51章


  這是蘇琳第一次嘗試著親吻某個人。


  另一個人也並沒有躲閃,甚至在感受到她的意圖時,還稍稍低下了頭。


  黑色碎發輕飄飄拂過額際眉梢,唇畔傳來輕微的帶著涼意的觸感,像是親吻一捧深冬的新雪。


  利伽並沒有更進一步,於是這個吻終止在淺嘗輒止的階段。


  他愣愣地看著她,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也似乎是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那樣做——


  蘇琳凝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紅眸。


  其中似乎蘊藏著本人都無法解析的情愫,在無機質的腥紅、在那些熔漿般綻裂的紋路裡,絲絲縷縷從內而外蔓延滲透。


  “謝謝。”


  少女輕聲說著。


  利伽微微搖頭,“我希望你感到開心。”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後者還維持著努力踮起腳的姿勢,纖細的手臂環繞過自己的肩頸,半掛在他身上。


  “你的希望達成了。”


  她長長的睫毛在夜風裡戰慄著,那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裡反射著幽幽冷芒。


  他們距離太近了。


  人類女孩的呼吸悠長平穩,溫暖的吐息四溢彌漫,似乎還帶著糖分的甜味,朦朦朧朧地在熾熱的湖畔融化開來。


  “很好。”


  利伽沉默了一會兒,“我也希望你不要太在意細節,這個地方——可能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樣。


  蘇琳放開了手,疑惑地看著對方。


  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


  她甚至想到這可能是一個類似於假象幻術制造的世界等等答案。


  幾秒鍾後,她明白其實那就是字面意思。


  深紫色的星穹籠罩著大地,樹林在夜風裡搖曳,那些異獸的鳴音漸漸遠去消逝,那一片靜謐美麗的硫磺湖上,碧綠的水面忽然泛起層層漣漪,在咕嚕咕嚕的聲響中,翻滾起巨大的泡沫。


  那些閃耀著螢光的蟲群,仿佛收到了某種訊號一般,非常有規律地向四方散開,仿佛是被指揮撤退的艦隊一樣整齊劃一。


  緊接著,水面像是被打碎的鏡面般裂開一條縫隙,一道蟄伏在湖底的身影輕巧地遊動而出。


  它的身軀被纖細的觸須纏繞,幾乎無法看清裡面的本體。


  那些半透明的觸須,像是絲帶一樣柔軟,又像是玻璃絲一樣精致,表面又裹著一層反射月光的薄膜,

柔軟的纖毛在上面晃動伸展,辨別著風中傳遞來的信息。


  蘇琳目不轉睛地看著。


  她對那些正在運動的物體格外敏感。


  有幾根觸須慢悠悠地指向他們所在的位置,那些纖毛在極小範圍內不斷收縮膨脹,似乎按著某種特定的節奏變化。


  過了一會兒,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呼吸。


  ——她吸氣時,纖毛在收縮,呼氣時,纖毛在舒張。


  ——她的心髒每一次起搏,那幾條觸須就會輕微地晃動一下。


  這個生物正在感受到自己的體徵。


  蘇琳目瞪口呆地看著,忽然清醒過來,迅速舉起在胸前沉墜的相機。


  她將這奇異而敏銳的生物記錄下來,連帶著滿池破碎的水光和月色。


  蘇琳:“這是什麼?”


  利伽:“我不知道。”


  蘇琳嘆了口氣,“說好的全知全能呢?*”


  利伽不以為意,“虛假宣傳而已。”


  蘇琳直接笑出聲來。


  當然,她隻是習慣性槽一句,蟲神畢竟不是這個宇宙土生土長的生物,即使他了解一部分帝國文化科學,也未必見得認識所有的外星種族。


  帝國所能探索的星域都是有限的,大部分精力還都用於發掘宜居星球——環境不適合移民的那些星球,隻會出現在星航圖上。


  至於那裡面居住的生物們,隻有少數專業人士會致力於研究它們。


  然而這部分人的數量和能力也是有限的。


  因此這個宇宙裡,還有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生物不曾擁有學名,不曾被歸類入某個科目系統。


  蘇琳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腦,才發現這是在伽馬星圈一個偏遠的坐標裡。


  這個星球倒是在已知區域內,因此還能斷斷續續收到星網信號。


  光腦一邊探出微型掃描儀,一邊連接數據庫,很快給出了分析。


  ——這顆星球外圍環繞著高能粒子雲團,大氣上層的甲烷加劇著熾熱至極的氣溫。


  此外,空氣裡輻射指數嚴重超標。


  最高級的維生裝置都無法支撐,光腦給出的判斷是人類無法生存。


  ——當然這個人類指的是普通改造人。


  改造人能成為覺醒者,然而大部分人還是普通的,相比自然人,他們隻是更不容易生病,壽命也長一些,要說力量速度這些方面的素質,倒是和藍星祖先們差不多。


  總之,這個看似山清水秀地方,實則和地獄沒什麼差別。


  除了致命的輻射之外,這裡氣溫高得可以把人蒸熟,而且遍地是兇殘的異獸。


  相比之下,那些逃生求生直播選中的鳥不生蛋的荒涼星球,都已經是美好幸福的天堂了。


  更別說,那邊的森林裡還潛伏著許多莫名其妙的異獸。


  這片硫磺湖裡的生物更是能將他們都嚇跑的存在。


  蘇琳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恍惚間,她想起數日前,她曾表示羨慕那些敢於直接從飛船裡跳出去、不帶任何裝置硬降落的大佬。


  那時候她就在想,擁有力量的人,總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這一刻,這種模糊的念頭更加清晰了。


  她很少會去回顧自己在死淵裡的經歷,那些漫漫長長的戰鬥似乎是千篇一律的,結局隻有輸和贏,過程也十分單調——無外乎就是兩個對手試圖讓對方失去戰鬥力。


  她曾經輸過。


  她曾經被直接打飛出去,能量凝成的光刃穿過腰腹,將整個人釘在塔樓上。


  那時候她奄奄一息地垂著腦袋,像是被曬幹瀕死的魚。


  內髒幾乎悉數破裂,四肢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入目之處盡是蒼白裸露的骨茬和掉落的皮肉。


  她的對手會迅速投入下一場戰鬥,也不會試圖想將她的腦袋擰下來——這似乎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當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們都不太敢靠近她,也沒有把握能割掉她的頭。


  蘇琳知道覺醒者的生命力有多麼強盛,幾分鍾後她就能恢復得七七八八,

自己打碎身上的能量光刃,到一邊躺著休息一會兒,重整旗鼓再次開始。


  隻是她不太確定如果腦袋掉了會怎麼樣。


  ——不過從網上查到的信息來看,高級覺醒者似乎很難有致命傷,心髒被捅串、大動脈破裂都是小事,腰斬甚至砍頭都不是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