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起一旁的燭臺,顫顫巍巍擋在自己身前。


 


“我笨,我不知道輕重,你別過來!”


 


背後浸出冷汗,密密麻麻發著涼。


 


她忽地放聲大笑,十足的張狂。


 


“好小念,我隻是給你剪個頭發,再把你送到山上重新當個小和尚,你這麼大反應幹嘛。”


 


謊話!


 


我卻退無可退。


 


6


 


忽地。


 


後背一空。


 


門從外打開,蔣南嶼在我身後冷若寒霜。


 


我像是尋到救星般,轉過身勾住他的脖子。


 


“蔣南嶼,南嶼,救我!”


 


沒有意料之中的反應。


 


剛剛還朝我笑,說要賠罪,說要回家後給我買很多糖果的男人。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審視的眼光卻要將我戳出個洞。


 


“周小念,你怎麼就不知足呢?”


 


他啞著嗓子,捏住我的下巴用力。


 


狠狠擦去面上的淚水,粗糙的指尖留下印痕。


 


“你也是這樣哭著求我媽讓我娶你嗎?”


 


“還避禍人……也不知是你哪位和尚師傅想出來的歪法子,為的就是讓你嫁入豪門吧?”


 


“周小念,你現在裝什麼可憐!”


 


他一字一句,連帶著青筋都在用力。


 


“我……是阿姨讓我嫁的,我沒有!”


 


無力的反駁卻換來他更深的懷疑。


 


我應該知道的。


 


蔣南嶼心思敏感,年少病弱的身體讓他種下自卑的種子。


 


慢慢成長的少年需要更多的外在來彌補。


 


我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人,養在蔣家就不錯了。


 


竟敢以“玩伴”的身份肖想女主人的位置,是自不量力。


 


大概,這就是他內心想法吧……


 


我仰著頭與他對視。


 


清晰地看見他毫不掩飾的憤怒和那一絲慌亂。


 


早在僵持間,秦可歡踩著高跟鞋從我身邊經過。


 


拍著蔣南嶼的胸膛算是順氣。


 


“人往高處走,小念也是想一朝變鳳凰罷了……隻是苦了你,從小就被她耍得團團轉。”


 


他的臉色更黑了幾分,

從喉嚨深處溢出“滾”字。


 


一室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我哭喊得嗓子都啞了。


 


他像是敗下陣來。


 


頭垂在我頸側,苦澀和迷茫交織。


 


“小念,我不能娶你。”


 


“可為什麼……當媽媽告訴我婚期和你的姓名時,我竟然會有一點高興呢?”


 


這個問題太深奧。


 


我自是答不出來。


 


被他錮住的身體太不舒服。


 


我扭動著想逃離,得來的卻是更重的喘息。


 


距離太近。


 


蔣南嶼的目光變得炙熱,緊緊盯著我的唇。


 


這樣的凝視讓我不舒服。


 


下意識的拿手去遮擋著。


 


他舔了舔嘴唇,閉上雙眼。


 


再睜開,眼底有莫名的欲望。


 


“小念,解開扣子。”


 


他攥著我的手向下探去,呼吸交纏。


 


我一動也不敢動,在覆到一片火熱時,他悶哼出聲。


 


抓著我的肩膀又更重了幾分。


 


似是妥協:“看來是真的,小念,我竟喜歡你……”


 


我更加搞不明白了。


 


他的喜歡怎麼讓我感覺這般可怕!


 


我推不動他硬如鐵的身體。


 


嗚咽聲被他強硬的吞入腹中。


 


他說,讓我快樂。


 


他說,我應該快樂。


 


可隨著他手指的攻城掠地,我忍不住大聲幹嘔起來。


 


這樣的喜歡。


 


小念不想要!


 


我不再猶豫。


 


攏緊被扯亂的半邊衣裳,慌不擇路般逃了出去。


 


在門前的秦可歡在看清那些紅痕,先是蒼白。


 


隨後便是更深的怨懟。


 


我越跑越快。


 


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逃離。


 


風聲掠過,清輝斜灑。


 


身後是追了半路停止的腳步。


 


和氣急敗壞的聲音。


 


“周小念!你要是敢走,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


 


他篤定了我不會離開。


 


說出的威脅又急又重。


 


可這次,我不想再停留了。


 


如果喜歡蔣南嶼要被這樣對待。


 


我不願的。


 


7


 


蔣南嶼生氣了。


 


他沒來找我。


 


等我跑出一段距離,黑夜令我心生恐懼。


 


遠處傳來車子的轟隆聲,像是為了泄憤。


 


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這大概又是我“不聽話”的懲罰。


 


還好,這條下山的路我曾走過很多次。


 


朝著光亮處走上千個臺階,看到一個大大的莊園。


 


那裡就是蔣家。


 


我抬腳,可怎麼也邁不出第一步。


 


急促呼吸了幾口後。


 


我轉了個身,落在上一階石梯。


 


最上邊的廟。


 


才是小念的家。


 


夜深露重。


 


我殘存的關於師父的記憶被我反復翻看。


 


也不知過了多久。


 


才看到熟悉的獅子像,

和一個生鏽的鐵環。


 


我上前,用盡全力叩開那門。


 


有一盞燈伸到我面前,映照下。


 


是一個身穿金絲月白袍的年輕人。


 


在我累暈過去的前一秒,聽見他稀奇的呢喃。


 


“咦,怎麼是這個小冤家,還真落在爺手裡了。”


 


聲音一出。


 


我最後想著。


 


這金絲華袍穿在他身上可真浪費。


 


他活該像電視裡武松裹著個虎皮。


 


8


 


凌晟是我頂頂討厭的人。


 


他和蔣南嶼不同。


 


明明都是上山求師父看病。


 


蔣南嶼長得精致又愛笑,兜裡隨便一掏全是糖果。


 


倒是他,風一吹就倒的身子硬是不讓人碰。


 


即使師父最開始想讓我跟他家下山。


 


他還拉著個黑臉,上下打量我一圈後哇的哭出聲來。


 


“太醜了太醜了,我就算真S,也不要這醜家伙來做我的避禍人。”


 


凌家想了個折中法子。


 


讓我每逢十五去凌家化災就行。


 


我隻去了一次。


 


凌晟臉色剛轉好,看到我時就發起了脾氣。


 


哭著鬧著讓我滾出去。


 


一個小孩,趁著天黑,留下一封信就背起行囊上山。


 


信上寫著:“要S就S!”


 


這樣的烈性,讓我一度以為,他實在是厭惡我到了極點。


 


所以在他喂我喝藥時,身體比腦子快一步躲開藥碗。


 


蜷縮在更裡邊的角落。


 


這樣,應該就不會招人厭。


 


也就不會有所謂的懲罰了吧。


 


凌晟將碗一放。


 


勾起唇角朝著我笑,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巧克力。


 


“喝一次藥,吃一口糖。”


 


我一口口喝著,直至碗底見光。


 


便也顧不得什麼討不討厭了。


 


直仰著臉問他要。


 


他隨手一塞,眼裡卻多了我看不懂的憂傷。


 


“早知道現在,當初還不如來我家呢。”


 


“好好的一個人,被他們蔣家禍害成什麼樣了!”


 


他說著說著,突然一砸桌面。


 


怒氣衝衝地為我打抱不平。


 


“蔣家沒一個好東西!明明當初隻是分擔災禍,也不知他們使了什麼邪術,竟硬生生將所有病痛全部過到你身上。”


 


“還好你陰差陽錯上了山,

不然怎麼S的都不知道!”


 


他明明還是很暴躁,氣得眼眶發紅。


 


可我卻覺得他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


 


不由得伸出手遞上袖子。


 


“別哭啦,小念給你擦眼淚吧。”


 


他沒好氣地在我衣服上胡亂抹了兩把。


 


突然豪情萬丈地站起來。


 


“算了,爺就再幫你一把,就不信還破不了他們的邪術!”


 


我聽著也心潮澎湃起來,跟著鼓掌。


 


又偷摸從他兜裡掏出更多的糖果。


 


嗯……


 


這裡沒人罵我,還有獎勵。


 


比蔣家好十萬八千倍!


 


那些師叔師伯都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


 


即使師父早已不在。


 


在凌晟不知說了什麼後,他們一個個都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我。


 


還專門在後山上用木材建了一個小型遊樂場所。


 


當然,都是凌晟比對了山下的設施一一還原的。


 


好歹是凌家大少爺。


 


又加上他在這寺廟的十年裡身體越來越好。


 


那些稀奇玩意兒,隻要師叔們把草圖一遞上去,第二天我就能見到。


 


不到一周,我都快分不清這是山上還是山下了。


 


而且更讓人驚喜的是,我好像再也沒犯過病了。


 


明明這的氣候又湿又冷,我反而能跟著他們打上一回太極拳。


 


熱乎乎的。


 


好似渾身都重新開始生長了。


 


我想。


 


大約是凌晟每晚逼我喝的各種大補湯,還順帶著小聲咒罵。


 


“什麼避禍人,

歪門邪道的法子,不如人參見效得快。”


 


“不行,明兒還是得下山問問道長,隻要遠離被供養的人,真的就能恢復正常嗎?”


 


我聽不懂他說什麼。


 


看著那嘴一張一合的就覺得好看。


 


就想像之前喜歡少爺一般喜歡他。


 


還乖乖地聽他話,把太太給我的手機扔了。


 


誰讓它每天響個不停。


 


一接通就是讓我回家。


 


害得我連做好幾天噩夢。


 


等山上漸漸積雪,來上香火的人也少了。


 


趁凌晟補覺,我溜出來在前廳堆著雪人。


 


C城每年冬季都會下一場大雪。


 


從我記事開始,便在寺廟裡堆了少說也有十幾種。


 


但自從進了蔣家。


 


我就瞞著太太堆過一次,

得了風寒。


 


蔣南嶼剛好的身體也開始發燒。


 


他罵我不省心。


 


埋怨我怎麼就在他要去和同學出國旅遊時去堆雪人。


 


是我給他過了病氣。


 


我不想拖累別人。


 


喝了好幾碗特別苦特別苦的中藥,養好身體。


 


討好似的讓他出去玩。


 


自己在家裡裹上厚被子,為他擋災。


 


看著他連續發的朋友圈,幻想自己也去過了。


 


這次我能好好玩了。


 


接著堆了“一家三口”,我還渾身都火熱得不行。


 


發泄似捏著小團,肆意砸開。


 


“小念!”


 


一聲疾呼。


 


許久未見的蔣太太裹著大衣,滿面淚痕地將我摟入懷中。


 


身後站著同樣面色蒼白的蔣南嶼。


 


他瘦了,眼窩深陷。


 


倒是和我初見他的憔悴一模一樣。


 


良久,才別扭著走過來,說了聲好久不見。


 


目光在落到凌晟給我織的毛絨手套後。


 


神色一黯,沒了言語。


 


9


 


“小念,你怎麼就不聲不響地走了呢?姨姨現在接你回家好不好?”


 


阿姨還是一貫的溫和嗓音。


 


手不停地搓著我的手腕,像是在摩挲著為我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