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用手掌重重捏住她的後頸,完全不容她掙扎抗拒,侵入感強烈得讓她渾身震顫,卻根本逃不開躲不掉,隻能任他索取。
這一切發生得過於倉促,隻眨眼間,程音便發現自己葬身火海。
邏輯、情緒、感知……一切都被燒毀殆盡。
她忘記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回應的。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看似熱烈,實則絕望的吻裡,她慢慢嘗出了一絲久別重逢的委屈。
這個從來理性至上的男人,拋下了年少時的清冷,成年後的溫潤,向她袒露出一個完全陌生的自我。
滋味復雜得令她著迷。
一團混沌中,程音忽然想,也許物理學上的平行宇宙真的存在。
否則為什麼這個從未見過的季辭,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氣息,仿佛過去某個時刻,她在哪裡遇見過。
而記憶又告訴她,這絕不可能。
令人悲傷的是,剛才他對她說:“總是”。
她與他十多年未見,哪有什麼機緣,去實踐什麼“總是”?
……
季辭的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溫柔的呢?大概是發現她在流淚。
委屈是一個種子,如果養料充足,生長的速度必然出人意料。
這個吻對於程音來說,並非想象中的得償所願和美夢成真,而是十多年的顛沛流離和孤苦無依。
衝擊來得太劇烈,她用理智封印住的過往,被他毫不節制的深吻所擊破,窖藏的委屈翻湧而出。
三哥,這些年你在哪裡,在做什麼,現在的你,又在吻想象中的誰?
她非但委屈,而且嫉妒。
程音洶湧的淚水讓他按下了暫停,季辭輕輕捧住她的臉:“怎麼了?”
真實心境難以袒露,程音痛徹地哭訴:“你弄疼我了……”
是很疼,嘴唇腫脹,可能被他咬破了。
他抱著她轉了個方向,在燈光下檢視她唇角的傷口。“對不起……”他忽然再次俯身吮吻,這一次,吻得溫柔而小心。
像捧著冬天最初的一場雪。
程音哭得更兇,仿佛要把多年的情緒一次性清空。
跟一個失去理智的人如何計較?不過是借一個契機,借一方出口,借一場不知屬於哪位幸運女子的春/夢。
他沉默地將她抱在懷中,一次次輕揉她的頭發,摩挲她的後頸,如同安撫一隻應激的貓咪。
久違的避風港重新降臨,程音精疲力竭,在啜泣中沉入了睡眠。
……
醒來時是凌晨兩點。
梁秘書總算重新上線,發現了自己的工作疏漏——季辭前日特意與他叮嚀,最近他身體欠佳,可能會有症狀出現,叫他晚上都警醒些,盯著點手機。
梁冰睡得熟,採取的方式是睡前多喝水。
三更他起夜,
眼睛瞄到屏幕上無數未接來電,梁秘書當場嚇醒。季辭的門卡他有,瞬移至隔壁房間,滴的一聲響,門開,驚起了沙發上親密依偎的一對人。
梁冰眼皮一跳,根本沒敢定睛細看,立刻把門重新合上。腦子裡卻難免過了一道——
他老板這腹肌,簡直能進美術學院當人體模特。
難怪工作起來仿佛有鐵打的意志,人家首先擁有一副鐵打的身體。
……就是辛苦了他音姐。
一分鍾後,程音敲響了梁冰的房門。
她站姿端正,神情嚴肅,馬尾梳得一絲不苟:“季總突發急病,找你沒找到,打了我的電話。”
嗯,是說正事的氛圍,如果她眼睛沒紅腫、嘴唇沒破皮的話。
梁冰盡量做著表情管理:“啊……那你給他吃藥了嗎?”
“吃了,但出現了心跳驟停,救回來了,這種情況以前發生過嗎?
”梁冰有些驚:“是有過,短暫的幾秒,我叫了急救,後來被狠狠批評……你沒讓其他人知道吧?”
“沒。要緊嗎?需要去醫院嗎?”
“之前反正沒出什麼問題……”
“他病發後,曾出現過精神問題嗎?神志不清,幻覺,谵妄。”
“也有過一兩次,不多,會說點胡話。他剛說什麼了?”
……胡話倒是沒說,但胡事辦了不少。
程音抿了抿唇,沒再多言,隻道他目前狀態平穩,按照梁冰的之前的經驗判斷,那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了。
“你今晚,陪著他吧,觀察一下情況,”程音建議,“我先回去了。”
梁冰很想說,他感覺他們季總,可能並不希望由他來陪夜——早上睜眼發現枕邊人是小梁子,這起床氣得有多大啊?
但程音身上散發的凜然之氣,讓他不敢同她胡扯,隻能點頭應承下來。
“另外,”程音猶豫片刻,道,“如果他沒問,別說我來過。”
“啊?”梁冰瞪大雙眼。
他老板剛剛在神志不清時,到底幹什麼了?使用體驗這麼差的嗎?
她沒來過……那季總的襯衫揉得一團狼藉,胸口一道道指甲紅印,難道是他抓的嗎!?
然而程音完全沒給他討價還價的空間,說完便冷著臉,轉身下樓去也。
徒留梁冰站在空蕩蕩的走廊,悽悽慘慘:“嗻。”
尹春曉的睡眠質量扎實如鐵板一塊,完全沒發現程音去而復返。
程音站在鏡前,隻一眼,耳根便燒著了。
虧她剛才試圖在梁冰面前扮演正經人,就算睡衣扣得再緊實又有什麼用……
單看臉,就是剛跟人鬼混過的,何況從耳根到脖子,那斑斑點點綿延的痕跡,簡直欲蓋彌彰。
這人不笑時冷淡,笑起來溫雅,其實都是假面罷了——內裡就是個屬狼的,
她今晚算領教了個徹底。程音從冰箱取了冰袋,敷完眼睛敷嘴唇,耳根也需要降個溫,好半天才消去了腫痛。
但心裡那股刺撓……
她鬧心地用枕頭捂住頭——先睡吧,明天怎麼樣明天再說。
那些全麻手術出現谵妄的人,清醒之後什麼都記不得,希望季辭亦是如此。
因為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如何調整與他之間的親疏關系了。
這樣下去,也許真得辭職了事,程音滿腦子紛紛擾擾,總覺得睡衣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犀冷的消毒水味,如同夜色中的浮現的花朵,但這一次花開得灼灼熱烈,不再是縹緲的冷白色。
第31章 孟老
次日,程音將“躲”字訣運用到了爐火純青。
她是總經辦,熟知所有人的行程,想要特意避開某人那是易如反掌。
她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在季辭出現的前一秒,
踩著點消失在現場,並以工作繁忙為由,拒絕任何來自梁冰的召喚。據她暗中觀察,季辭的狀況一切良好,不偏不倚地恢復了正常,想是沒記住前一晚偶發的荒唐。
微信也在繼續互發,他正常地跟她聊工作,一點看不出異樣來。
這讓她的心緒寧定了不少。
“你撒謊。”熊醫生開出了診斷。
“您請說。”程音對需要花錢才能說上話的醫生,總是充滿了敬意。
“你目前心裡有喜悅、悲傷、嫉妒、憤懑,情緒很復雜。因為不想承認,所以對自己撒謊。”
“你們心理醫生,講話都這麼直接嗎?”
“知道問題在哪裡,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那我的問題要怎麼解決?”
“之前我們討論過,一旦得償所願,執念可以順勢解除。但看你的狀態,還是別償願為好,可能陷得更深,休克療法不適合你。”
“那就隻好逃走了。
”程音喃喃。“離開過敏原是一種脫敏方法,小劑量暴露直至習慣是另一種方法。找到適合你的方法就行,重點是學著自洽。”
“在洽了在洽了。本來我以為他生性冷淡,昨晚發現,原來面對喜歡的人,他是那麼熱情急切……所以,他隻是不喜歡我。”
“覺得痛苦嗎?”
“當然了,不過再大的痛苦,都有被消化掉的一天。今天我看到鬼長什麼樣子,明天應該就能學會不怕鬼了吧。”
“你悟了。”
悟了的程音,在第三天選擇徹底脫離。
她尋了個由頭跑去了柳世在蕭山新開的實驗室,躲掉了送機等一應事宜。
公務行程基本順利完成,程音此行獲得了眾口一致的稱贊,王雲曦對這個新人的表現給出了滿分評價。
後勤組予以保留,這是她親口對程音做出的承諾。
該消息讓姜曉茹當場摔了一個高腳杯。
程音不想擋誰的道,
但她在此時此刻已經明白,這就是職場,隻要身在局中,必然要與一些人結盟,與另一些人結仇。她是棋子,也是棋手,好消息是這盤棋下得究竟如何,她並非完全沒有選擇。
金秋時節,程音蹲在實驗室外,像老農蹲在田間地頭。
來一線學習參觀這個由頭,是王雲曦幫她找的,美其名曰“管培生的田野調查”——畢竟行政事業部的業務寬泛,譬如公關組和採購組,不了解基層事務也幹不了。
但她其實領了別的任務。
她過來找一個特定的人。
“孟世學?這是什麼人?”
“公司的創始人。柳世二字,‘柳’來自於柳董,‘世’來自於孟老。”
“為什麼不是孟董?他不是公司董事?”
“辭了,目前闲雲野鶴,常在基層晃蕩,但手裡又握著股權,實際舉足輕重。”
“我需要找他老人家做什麼?”
“先搭上話。
不太好搭,你去試試,你長得討喜,人也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