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怕太受關注,她就沒進去。
教室裡依然人滿為患,黃昏時分,天色昏暗,他的肩膀盛著最後一塊暖色調的日影。
“根據萬有引力定律,有學者發現,天王星的軌道理論值和觀測值不一樣。這就說明,還有一顆未知行星的引力在幹擾它的運行——”
說到這兒,看見臺下有幾個學生在打哈欠,陳謙梵點了點:“是哪一顆?”
有人喊道:“海王星!”
“嗯。”
“因此海王星也被稱為筆尖下發現的行星,不是觀測出來的,而是研究者通過計算,推導出了它的存在和位置。因為是八大行星裡離太陽最遠的一顆,所以它的表面溫度很低。”
“海王星的命名,和古羅馬——”
說到這兒的時候,下課鈴聲響了。
陳謙梵是一秒都不會拖堂的利落個性,嘴邊的一句話沒說完就立刻宣布下課。
妥妥的節能主義者。
他收起課本,看到了窗外的溫雪盈。
“肖秉文。”陳謙梵喊了聲旁邊的碩士生助教。
“诶。”肖秉文站起來。
“安排作業。”
“好嘞。”
陳謙梵從前門到外面,看向倚在後門的溫雪盈。
他擺擺手,叫她過去。
陳謙梵一邊腳步不停往外面走,一邊指了下不遠處的宿舍,和她說:“我找個博士生說兩件事,稍微等我一下。”
“哦,好。”
溫雪盈乖乖點頭,快步跟在他身後。
c大的校園建在山上,兩人一前一後沿山路上行。
學校有超百年的歷史,保留了民國時期的建築群,博士生的宿舍就在其中,如今已經算是半個景點了。
溫雪盈沒跟著陳謙梵進到宿舍裡面,反正闲著也是闲著,她圍繞著這個建築群溜達了一會兒,繞到後面小路,看了看戰時的學生活動部,還有巍峨高峻的老圖書館。
大概二十分鍾過去。
再往下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這條路不寬,人也不多,前後走著兩三個來遛彎的行人。
突然之間,前面被牽著的小狗略顯激動地撲稜著什麼。
隨後一聲女人的尖叫劃破天際。
“什麼東西!Lucky快回來不許撲!!”
溫雪盈被這陣仗一驚,腳跟著頓住了。
前面的兩三個人不僅沒再往前走,還驚叫著後退。
溫雪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跟著往後退一步,撞到旁邊的路障,險些跌倒,被人有力的手掌緊緊地託了一把腰。
陳謙梵將她拽到身後,稍一皺眉。
“怎麼了。”
離得有些遠,他也在狀況之外,因為天太黑,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但很快,一條細長遊動的深綠色生物飛速地穿進了草叢,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這下所有人都看見了。
“蛇!”溫雪盈尖叫了一聲,
飛快地跳到一塊石頭上。陳謙梵松一口氣,看向她,語氣冷靜地安撫:“翠青,沒有毒。”
他盯著那條蛇遊進了山裡,再看一眼快嚇哭的溫雪盈。
她好像在發抖。
陳謙梵正要走過來攙扶她。
旁邊一個中年大叔忽然出聲嚷嚷:“還以為哥斯拉來了,就是條蛇啊。”
他看了看心有餘悸的溫雪盈,忽然惡作劇地指著她頭頂的樹:“诶小丫頭,你頭上還有一條!”
“啊!!!”
這麼一嚇可不得了。
剛才就驚魂未定,那點猝然的恐懼又卷土重來,重重地,猛烈地落在她身上。
溫雪盈被人一把扯到身前,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她死死地抱著陳謙梵的胳膊,淚腺仿若被按下開關,不受控制開始掉眼淚。
對方還要說什麼逗她。
陳謙梵飛速給男人遞了一個眼刀,語氣低而冷:“看不出來她很害怕?”
大叔一臉無所謂,
哈哈笑著走了。她將臉貼在他手臂上沒一分鍾,陳謙梵的胳膊就變得湿漉漉的。
女孩子的眼淚居然可以如此的來勢兇猛,幾秒鍾的時間,她臉上就遍布淚水。
陳謙梵忽然有些束手無策,面對這麼多洶湧蕪雜的熱液,他再一次皺眉。
隻能用手去接她的眼淚。
跟笨拙這兩個字毫無關聯的陳謙梵,竟然也會有如此亂了陣腳的時刻。
“他有病,他嚇我……”好半天,她才勉強能夠嗓音沙啞地出聲。
他掌住她的半張臉,輕輕地幫她擦淚:“是,他有病。”
“嚇死我了,我腿都軟了。”
陳謙梵低頭,看向她緊緊攥住自己的手。
偶爾感覺到了他在被依賴,哪怕是從肢體上體現。
她身體的重量傾在他的手臂上。
看來是真的腿軟得不行,都快站不住了。
“雪盈。”
“我特別特別害怕那個東西……他還嚇我……嗚嗚嚇死我了……”
溫雪盈一邊說,
一邊滔滔不絕地吐苦水,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剛才惡心的畫面,眼淚沒有絲毫要停下的趨勢。“我知道我知道,沒事了,不會再出來了。”
陳謙梵望了望陡坡,又捏住她發軟的手腕,沒有在這裡逗留太久,說:“走吧,背你下去。”
她沒拒絕,待他蹲下,乖乖趴到他的身上。
溫雪盈一邊哭一邊擦淚,卻越流越多,湿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走了多久,又哭了多久,她聽見陳謙梵像是淺淺地笑了一聲。
語氣沉沉的,無奈又摻著寵溺:“小孩子。”
有人剛從激烈情緒裡緩衝過來,有人從她的眼淚裡平復好自己。
從胸腔裡溢出的笑意,溫和而體己。
她下意識抬眼四處看看,然而淚眼朦朧也看不清,就沒頭緒地接了句:“哪裡啊?”
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她啊……
陳謙梵在取笑她。
透過渾濁的視線,
溫雪盈看著他白淨的後頸,像一片清雪似的冰冰冷冷,可是分明她抱著的地方很暖熱,像他短暫而溫柔的笑容,少傾,她哽咽著嘟哝:“我發現你也怪討厭的。”默了默,陳謙梵出聲,問稍微安靜了一些的她,“好了?”
“嗯。”
“還怕?”他靠得好近,聲音都好像貼在心房。
“不怕了。”
他接著問,“自己走還是我背著。”
四周黑燈瞎火的,沒什麼人看見,溫雪盈想了想還是說,“你放我下來吧。”
陳謙梵卻將人往上顛一下,“行,那再背會兒。”
“……”
她愣了愣,然後笑了,淺淺的,無聲的。
溫雪盈一抬眼,才發現四周換了環境。
他抄了條曲徑通幽的小路,挺清淨優雅的。
可問題是這路也不近啊……
吧嗒吧嗒的眼淚停了,溫雪盈擦擦臉,環顧了一下四周:“陳謙梵,你走的好像是情人坡诶。
”傳說中一起走過就不會再分開的情人坡。
他波瀾不驚,一勾唇:“是嗎。”
第13章
不過……陳謙梵應該不太會關注這些東西吧,他上學的地方會有情人坡嗎?
溫雪盈低著頭,看腳下雜草叢中劈開的狹窄小路。
他穩穩當當地背著她,一點也不吃勁,脊背都沒躬下去幾分。往臺階下邁,步伐不緊不慢。
草間的燈影吸引來兩隻夏末的蛾蟲。
恐懼的後遺症讓她蜷緊了腳趾。
溫雪盈下意識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她又莫名地思緒飛遠,在想,即便真的有這種傳說,陳謙梵應該也不是十分有浪漫情結的人,大概率女朋友拽著他走,他都會目無表情地拆穿問一句,有什麼科學依據?
不過呢,說到底隻是猜測,溫雪盈其實不算了解他,連他有沒有白月光都不知道。
陳謙梵大學的時候交過女朋友嗎?
總是聽說追求他的人很多。如果她很想了解,去打聽打聽,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這種風雲人物的八卦一般都作為古老的江湖傳說,廣為流傳。
但是溫雪盈不想過問。
她對他的過去沒有特別濃厚的興趣,偶爾好奇一下,好奇勁過去了就無事發生。
不光是陳謙梵,對任何人,她希望雙方都能保留自己的過去和秘密。
她對別人沒有興趣,也希望別人別來了解她。
半分鍾後,她慢慢地從衣物的馨香裡抬起臉。
彼此沉默的小石板路讓她萌生出一堆沒頭沒尾的想法。
短短的一段路,走到了日光衰頹,天色昏暗。
“這好像不是回去的方向吧。”溫雪盈看見他已經沿著坡路穿過了下面的操場。
陳謙梵應道:“不是。”
她挺了下腰,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謙梵懂了這暗示,
讓她跳下來。溫雪盈懵懵地問他:“你的車停在哪裡啊?”
男人空出來的手自如地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長腿邁開往前走,淡淡一聲:“到了。”
她往前一眺,還真是他的車,“……哦。”
溫雪盈快速跟上:“你怎麼沒停教學樓那邊啊?”
“沒位置。”他說。
溫雪盈悔恨自己多疑,錯怪別人用心險惡。
她敲敲自己的腦袋,很快清醒過來。
溫雪盈坐在車上時,才冷靜地回憶起,她剛剛居然讓陳謙梵背著走了那麼長一段路!
從宿舍到操場,再穿過操場,到停車的地方……
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到。
雖然她埋了腦袋,天還黑黑的。
但是要知道,以夢女這種生物的敏銳程度,她明天該不會上陳教授的緋聞頭條吧?!
溫雪盈扶著額頭,冷靜了一下。
依稀記得,上一次夢見他的時候,
他在夢裡也是這樣背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