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馬上的奶奶“嘖”了聲:“要是這樣都能被撞飛,那你上個學真是上遲鈍了。”
她從馬上一個翻身下來,手臂肌肉線條勻稱有力,看不出已經是六十幾歲的年齡。
看上去是那種“如果你不聽道理,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腳”的奶奶。
奶奶邊往回走邊問她:“怎麼忽然回來了?”
時歲像是小尾巴一樣綴在她身後,忽然問出一句:“學校裡發生了一點事,我想回來問問您……”
“奶奶,你知道血族嗎?”
前方走著的人腳步忽然一頓。
時歲腳下緊急剎車,這才避免了直接撞上奶奶的後背。
她沒有直接回答時歲的問題,反問道:“你找到你弟弟了?”
時歲沒有對奶奶隱瞞:“隻找到了一點線索,但沒有看見他人在哪裡……在學校裡認識了幾個血族,
調查到了血獵協會。”“我想,既然他們說爸爸媽媽都是血獵,那您應該也知情。”
老人咳了聲,嘟嘟囔囔道:“都怪那個陰暗的臭小子……”
時歲嘿嘿笑了兩聲:“我想著既然已經加入了血獵協會,還是直接告訴您比較好。”
木已成舟,事成定局。
這樣,如果有能夠共通的信息就可以盡快共享,奶奶應該不會隱瞞。
前方的奶奶重新抬步,走的並不是時歲熟悉的方向。
奶奶說:“既然你知曉了血族和血獵,那有些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在時歲決定要去上那所夜校的時候,老人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天。
她總認為自己的軀體並未衰老,但人類並非血族,她的行動不像年輕時候那樣迅速。動作變得遲緩以後,很多事情也會令她感到疲憊。
她本來想,如果能帶一個孩子遠離那種宿命也是好的。
但雙生子的羈絆難以斬斷。
在早些年,看見還沒路邊欄杆高的時歲就算隔著半座城市的距離,也要偷偷離家出走去找時年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必然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隻是沒想到這麼快。
……時歲入學才過去一個月啊。
她帶著時歲來到了閣樓,老人推開門:“你自己進去看吧。”
時歲走進了閣樓。
這裡沒什麼灰塵,奶奶應該經常來,就連角落裡都打掃的幹幹淨淨。
桌面上擺放著一個本子。
這是一本看上去年代久遠的羊皮書。
時歲觸碰封皮時,忽然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自己早就應該在這裡,得知書中的那些信息。
時歲翻開了那本羊皮書。
【親愛的,當你翻開這本書的時候,我想你應該和我們走上了同樣的道路——與那些血族為敵。】
【在最初的血族出現時,人類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直到我的姐姐用銀器刺穿了血族的胸膛,帶領著我們鬥爭數十年,才勉強奪回了大部分屬於人類的領地。】隨後是很長的一段記錄,人類對抗血族完全沒有經驗,所有方法都是一點點摸索出來,傳承給下一代的。
【寫下這些並非想要誇耀我們的功績,隻是你需要知道,最初的勇氣為血脈帶來了福澤。】
【有一項特殊能力隻會傳承給家族的女性。】
【如果你對某個血族感興趣,並成功馴服,那就可以用你的血液在血族身上刻下咒印,就可以讓他們成為你的眷屬。】
【如果背叛你,咒印會將毒素迅速蔓延到心髒。】
【……對了。前面的話題有些嚴肅,現在可以放輕松些~那些咒印可以自己設計,設計不出來就翻到後面一頁。】
時歲盯著這行字,忽然覺得有些微妙。
祖宗在後面的好幾頁上繪制了不同的紋路,
每一個都很精美,看上都不太容易繪制。時歲:“……”
不是,這銀紋啊?
第31章
時歲的奶奶靠在門口。
天氣不錯,陽光落在肩膀上,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和做血獵時天天出夜班是完全相反的感覺。
不過誰能想到命運就是這樣兜兜轉轉呢?
她的喉嚨有點痒,忽然有點想抽煙,想到吸二手煙對時歲會不好,又硬生生忍住了。
時歲還在閣樓裡沒有出來。
奶奶咳了一聲,開始追憶往昔。
那本羊皮書是她母親給她的。
家族原本不論男女代代都是血獵,到了母親那一輩的時候,她厭倦了這種和血族不死不休的生活,想要逐漸隱退、遠離那些非人生物。
但身在此局中,哪有那麼容易離開?
血族的壽命接近無限,記憶力又超乎尋常的好,血獵組織的人隨時都可能引來猛烈的報復,抵抗是為數不多的選擇。
不過她的母親沒放棄,掩飾的工作做了三代,總算邊緣化了自家在血獵協會中的位置。
後來時歲父母在任務中去世,才有把龍鳳胎中的一個摘出去的機會。
——他們畢竟是血獵世家,協會也不願意放手。
當年讓晚出生的時年選,他選了成為血獵,跟著外公外婆。時歲自然而然就跟在奶奶身邊。
誰能想到時歲這孩子為了找弟弟又回去了?
不過她也絕不會譴責時歲。
人總會有自己的選擇,隻希望她不為此後悔。
思緒到此戛然而止,時歲出來了。
奶奶一扭頭,對上正從閣樓裡走出來的時歲。她看上去已經讀完了羊皮本中書寫的內容,眼中還帶著些許躍躍欲試。
雖然需要繪制的圖案有點奇怪,但時歲很快就接受了新的設定。
……之前還在想,難道就沒有能讓血族完全臣服、不用擔心背叛的方法嗎?
沒想到這下就解鎖了新方法。
真是雪中送炭哇!
在伊萊學院的學習生涯都有了希望。
時歲拉開閣樓門,長發的尾部在半空中晃晃蕩蕩,顯得又青春又有活力。
她探頭看向奶奶:“你用過羊皮書上的方法嗎,奶奶?”
奶奶點頭又搖頭:“用過一次。那個血族一命換一命,帶走了一個評級為A的血族。”
後來就沒機會了。
時歲“噢噢”了一聲:“我懂了,不過具體要用什麼來畫呢?”
難道是要匕首沾血在血族的皮膚上畫?那樣她豈不是要流很多血?而且少爺之前不是說那和下毒沒什麼區別嗎?
“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道具?”
……這孩子適應的未免也太快了一點吧!
看著時歲求知欲旺盛的眼,奶奶沉默半晌,示意她跟上自己。
兩人回了時歲奶奶的房間,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精美的方形盒子打開。
盒子裡躺著一個耳釘。
耳釘是十字架的形狀,很小巧。
底端可以撥開,露出下面細小的針,頂端可以向上抽,有點像是十字架造型的針管。
時歲現在還沒有耳洞,奶奶幫她改造成了耳夾的款式。
“這個還沒使用過,就給你用了,用完記得要用酒精消毒一下。”
奶奶很快接受了孫女成為血獵的事情:“同樣是銀制品,每次使用前往指腹上一扎,不會有太大的傷口。”
跟抽血似的。
耳釘不大,但繪制一次夠用——總不能畫一個圖案就讓人大出血一次吧?
奶奶斜靠在桌子邊,語氣中有幾分嚴肅:“雖然有不同於其餘人類的能力,但很少有血族會乖乖任由人類擺布,畢竟刻下專門的痕跡需要時間。”
“……所以,你還是得加強訓練。”
時歲點點頭。
奶奶順口說出來:“所以今晚我要喝雞湯,你去殺。
”時歲下意識點完了頭:“……”
從小時候起就這樣!
時歲的童年倒是沒什麼陰霾,就是奶奶心非常大。她八九歲的時候,奶奶帶她去遛鵝,時歲年少輕狂想和大鵝玩,被啄了一路腦袋回家。
還有趕羊、騎馬沒經驗爆衝、協助殺豬沒按住等等事情發生。
當時奶奶就在旁邊笑嘻嘻地看,在時歲最狼狽的時候出手幫忙。
比起長輩,其實她們更像是朋友。
時歲對上奶奶的眼眸。
奶奶說話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大大咧咧、好像什麼都沒辦法讓她沮喪。
但那雙眼眸中卻有著很明顯的擔憂。
她擔憂時歲即將面對的那些非人生物。血族表裡不一,除非是那種心性堅毅、很少為外物所動的人,剩下的人都有被蠱惑的幾率。
時歲意識到她的憂慮。
“奶奶,放心好啦。”
她輕聲說:“還不一定是誰危險了呢。
”……奶奶說很少有血族會乖巧讓人近身這點,時歲並不是很擔心。
她當晚就聯系了安德,讓他來一趟自己的坐標。
農莊和城市不太一樣,這個點周圍安靜的隻能聽見蟲鳴聲,安德到達的時候,時歲正躺在谷堆上看著天上圓圓的月亮。
月光將他香檳色的短發照出一種漂亮極的透明感,他幽靈一般來到了時歲身邊。
人類少女卻完全沒有被嚇到,她轉過頭看向走到旁邊的安德。
她的側臉被月光輕輕吻著,那雙淺棕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血族的身影。
安德的視線很難從時歲身上移開,他忽然想到了流浪時看見過的女神像。
聖潔的女神問:“我能相信你之前的投誠麼,安德?”
安德垂眸:“讓我出現在這裡,你的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
時歲笑了一聲。
“可惜,我沒辦法完全信任和我不同的種族。
不過現在有一個很好的方法,”時歲看著他,“你願意作為第一個嘗試的血族嗎?”她的心情很愉快。
安德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而他本能地想讓時歲愉快的心情延續,於是安德點了頭。
她從谷堆上撐起身,用手拍幹淨裙擺:“……那就和我來吧!”
她示意安德跟著自己。
血族走在時歲的身後。
她帶著他穿過月下的小道,來到了一間有著歲月痕跡、但並不顯得老舊的房間。
時歲關上門,取下耳朵上的十字耳釘。
她動作有些生澀地扎在了自己左手食指的位置,抽了一點血。
抽出針頭的時候,有一滴血滴滾落,淺淡卻又無比香甜的氣味在空氣中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