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褪去了青澀,眼中也褪去了曾經對我的愛意。
如今的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周言珠吧。
這三年,周言珠的朋友圈,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你去哪兒?要我送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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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禮貌又紳士的態度刺痛了我的心髒,我差點控制不住在他面前落淚。
曾經的他,不會在我面前漏出這種周漠而疏離的面孔。
他對我永遠是熱情,是趕不走的粘人精。
見過他愛我的樣子,我很清楚現在他對我沒有半分感情。
我啞著嗓子,背過身去,“不用了,你上去守著她吧。”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怕在他面前多呆一秒,我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三年的時間,我原以為自己可以放下,可以將自己對他的感情淡化。
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他是我生命裡的光啊,我怎麼放得下呢?
離開醫院後,我回了一趟家,但我的鑰匙,已經打不開家裡的大門了。
他們換了指紋鎖,而我的指紋,不在識別裡面。
我給周言海打了電話,讓他回來給我開門。
他有些不情願,最終還是磨磨蹭蹭的回來了。
“你不是要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嗎?還回家做什麼?”
“我還要在醫院陪姐姐呢,你淨會沒事找事!”
“煩S了。”
他罵罵咧咧的打開了門,
想要給我錄上指紋,我拒絕了。
這個家,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回來了。
“不錄就不錄,本來也不歡迎你。”
“你回來做什麼?趕緊的,我還得去醫院呢。”
他的催促,我充耳不聞,徑自往樓上走去。
如我所料,我那本就不大的小房間,已經堆滿了雜物,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我從床底下找出一個盒子,這裡面存放著我從小到大的照片,隻有我一個人的照片。
家裡的家庭相冊,是沒有我的,大家都不喜歡我,從小到大,我跟他們沒有一張合影。
家裡的全家福,也是隻有他們一家四口,我永遠是被排除在外的存在。
我隻拿了這一本相冊,經過靠在門上的周言海身旁時,他叫住了我。
“周言初,你回來就拿這個?我還以為是有多重要的事情呢,真是麻煩!”
我頓足,扭頭看他,“小海,我才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姐姐,為什麼你對我,永遠是這副惡語相加的態度呢?”
他面上一愣,臉上出現一絲茫然,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周笑著看我,“我沒有你這樣惡心的姐姐,做你的弟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你從小大做的那些事,讓我在同學面前有多丟人你知道嗎?”
“姐姐這個詞,你配嗎?”
我斂下了神色,是啊,有我這樣的姐姐,他那些年應該過的很糟糕吧。
也罷,反正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但我還是不甘心,“小海,你可以叫我一聲姐姐嗎?”
他剛出生時,我是真的很喜歡他。
我將自己全部的真心都捧在了他面前,對他無微不至的好。
小時候,他其實叫過我姐姐的,自他懂事後,便不再叫我了。
他開始連名帶姓的叫我,小孩子哪裡懂什麼喜歡不喜歡,見爸媽和周言珠都討厭我,他對我也沒什麼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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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是這世上最親的親人啊,我們的身體裡,流著同一對父母的血。
我滿眼期待的看著他,可這終究是我的奢望。
他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嫌惡,“我隻有一個姐姐,周言初,你不配。”
我的左心房,突然就絞痛了一下。
我眼中的光亮一點一點黯淡,
嗯,是我不配。
抱著相冊,我離開了這個家。
在國外的三年,我攢了一點錢,原本我是打算都拿給周言珠做手術,如今看來,我給她一個腎,已經夠償還爸媽的養育之恩了。
我踏上了飛往雲城的飛機,我最好的朋友杜靈雲,是我這一生除了唐舟聿之外,最放不下的人。
我們說好大學畢業進同一家公司工作,我結婚她給我當伴娘,我給她生個漂亮幹女兒,我們一起帶娃遛娃,我們要當一輩子好姐妹的。
給唐舟聿捐腎那段時間,她爸媽出了車禍,她回雲城處理後事和爭奪家產,直到我出國,她都沒回來。
出國後,我也不敢聯系她,我在她生命中消失了三年。
最後的時光,我隻想全部留給她。
站在她當年給我留的地址門前,我猶豫了,她會生我的氣嗎?
晃神的功夫,門開了。
裡面走出來的女孩兒,還是一如既往的意氣風發。
“初、初初?”
見到我,她瞪大了雙眼,似不敢相信般,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笑彎了眉眼,“靈靈,我回來了。”
她驚叫一聲朝我飛撲而來,一把將我撈進懷裡。
“真的是你!初初,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我好想你。”
一米五八纖瘦的我,在一米七五的她懷裡嬌小的可憐。
她在我身上捏了捏,皺著眉頭看我,“初初,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我抬手撫去她眼角的水漬,“瘦一點不好嗎?現在不都講究骨感美?”
她眉頭皺的更深了。
我當然知道自己瘦的有些不正常,剛進大學時的我,也是很瘦的,卻也有80斤,在杜靈雲的投喂下,我長到了90斤,也算正常。
而如今的我,說是皮包骨也不為過,70斤,確實有些嚇人。
“初初,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什麼啊......”
她眼淚再次止不住的流,我手足無措的給她擦拭,卻怎麼都擦不幹淨。
“靈靈,別哭啦,我這些年過的很好啦。”
她握住了我的手,哭的更兇了,“你撒謊,周言珠說你出國了,唐舟聿說你拋棄他找新男友了,可我是知道你的,這些年,你怎麼可能過的好啊。”
“我找了你好久,我找不到你,周言珠不告訴我你的消息,初初,
為什麼你不聯系我呢,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無奈的嘆口氣,拉著她進了門。
當年發生的事情,我都跟她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完後,她氣紅了眼。
“所以說,當年救唐舟聿的其實是你?”
“周言珠是什麼牌子的賤人啊,她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
見我沉默不語,她心疼的將我攬入懷中,“初初,都怪我,我不該離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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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拍她的背,也有些哽咽,“靈靈,這跟你沒關系,你知道的,周言珠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失手。”
她的眼淚落在我發頂,湿潤了我的頭皮,“如果當年我陪在你身邊,
周言珠絕對不敢這樣傷害你!”
“還有唐舟聿,他怎麼能說變心就變心呢!”
是啊,他怎麼說變心就變心呢,時間真的能衝淡感情嗎?
一想到唐舟聿看我的眼神,我胸口就有些窒息,又悶又痛。
“靈靈,我快S了。”
她身軀一震,抱著我的手臂都僵硬起來。
顫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你說什麼?”
“初初,你在開玩笑對吧?”
我從她懷裡掙脫出來,認真的對上她的眼,“我快S了,腦瘤。”
她一臉天塌了的樣子,眼淚再次噴湧而出。
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兒,
今天在我面前哭成了淚人,我其實有些愧疚的。
也許,我回來找她不是個正確的決定?
可我,真的好舍不得她啊,我就想,再見她一面。
“我時間不多了,本來我還想完完整整S去的,可我爸媽那般求我,周言珠是他們的命根子啊。”
“反正我都要S,那就讓我的腎,在周言珠的身體裡,代替我活下去吧,也算是我間接的享受過爸媽的愛了。”
她哭腫了眼睛,緊緊抱著我,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初初,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我們可以治好的對不對?”
“我有很多很多錢,我可以給你找最好的醫生,哪怕我傾家蕩產,隻要能救你,我都願意試一試。”
“我們不要放棄好不好?
一定還有機會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明明快S的人,是我啊。
心底流過一股暖流,現在這世上,也隻有她是真的在乎我吧。
如果我能早一點查出腦瘤,或許還有生的希望,可如今,什麼都晚了。
“靈靈,我已經決定了,周言珠活著,比我活著能讓更多人開心。”
“我不想痛苦的做化療,我想漂漂亮亮的結束這一生。”
“我還有一周的時間,靈靈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我陪你。”
“就當是,我們最後的告別吧。”
我求S的心太堅定,她知道我決定的事,誰也動搖不了,收了眼淚,立馬拉著我出門。
這一周,
在她的陪伴下,我走遍了她的家鄉。
雲城,是個很美的地方。
最後一天,我們去了寫真館,拍了一組婚紗照。
她記得我大學時說過的話,我的夢想,就是穿著潔白的婚紗,與唐舟聿攜手婚姻的殿堂。
“初初,我是做不了你的伴娘了,既然沒有新郎,那就由我來吧。”
她著西裝,我著婚紗,年少時的夢,在這一刻,也算圓滿。
回國的第八天,我吞下了安眠藥,在睡夢中S亡。
整個過程,杜靈雲都守在我身邊。
本來我是想靜靜離開的,可她堅持要守著我,陪我到生命的最後盡頭。
她眼睜睜的看著我S去,卻無能為力。
我這輩子,不欠任何人,唯獨虧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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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渙散時,
我以為我這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可當我再睜眼時,我發現自己身處手術室內。
我的身體,正被人小心的解剖著,鮮活的腎髒,從我的身體裡剝離出來。
為我做手術的,正是杜靈雲。
她本就是一名外科醫生。
我的腎被放進了周藏箱,送去了另一間手術室。
昨天周言珠就被接到了雲城,爸媽、周言海和唐舟聿都在,但我沒有見他們。
她的手術,是另一名資歷很深的老醫生做的,這是杜靈雲聯系到的專家,也是她的恩師。
杜靈雲小心的給我做最後的縫合,眼眶很紅,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心疼的飄在她身邊,想伸手抱抱她,卻從她的身體裡穿透而過。
縫合完畢後,我被送去了火葬場,我的身體被緩緩推進焚化爐,
杜靈雲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
70斤的我,隻剩幾斤的骨灰,被裝進了精致的盒子裡。
是我喜歡的紫色,上面還雕刻著我最美的樣子。
這個骨灰盒,是我跟杜靈雲一起選的。
她抱著我的骨灰盒,返回了醫院。
周言珠的手術已經做完,她的病床前,圍著我的至親之人。
沒人在意剛給她捐過腎的我,他們甚至沒有想起去看我一眼。
杜靈雲帶著我進病房時,爸媽臉上滿是感激。
“小杜啊,多虧你聯系到傅專家,我們珠珠的手術才能這麼成功。”
“回頭來家裡做客,阿姨給你做拿手菜啊。”
杜靈雲一臉周淡,直勾勾的看著床上的周言珠。
“阿姨,
吃飯就不用了,以後,你們可得好好照顧你們的寶貝女兒,畢竟,她身體裡還放著你們另一個女兒的腎。”
媽媽臉色一僵,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有些不自然,“瞧我這記性,小初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