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得到了,不喜歡便丟掉了,如今竟讓我左右為難。
樓珩走前對我說:「阿音,你如今有牽絆了。」
15
那日後,肖齊便搬去了都護府。
許久未曾進宮來看我。
聽說有個被燒毀了半邊身子的瘋子拿著他的畫像來尋他。
被阿瑤打發走了,許是他過去乞討時的朋友吧。
我自知理虧,學著阿瑤的樣子繡了個歪七扭八的鴛鴦。
如今大局已定,便先享受了這幾個月也不遲。
反正我們總歸是要和離的,我做我的生意,他回他的京城。
我總不能白救他一把吧?
趁夜,我騎馬出宮,叩響了他的房門。
「對不起,肖齊,那日隻是我的無心之言……」
「無妨,
都是我欠你的。」
肖齊轉過身,屏退了下人,一旁候著的正是阿瑤口中所說的被燒毀了半個身子的瘋子。
書案上的惜字爐盛著未燃盡的信紙,肖齊用木枝撥了撥,紙上便冒起了一團青煙。
「阿音這麼晚來找我,可是有急事?」
「我,我有東西要送給你,阿瑤說西域大婚前女子要與心儀的男子交換信物。」
我自信滿滿地從腰間拿出皺皺巴巴的荷包,肖齊怔在原地。
「阿音,是想讓我如老鷹一般?」
「人家繡的明明就是鴛鴦!!鴛鴦!!!」
我雙手叉腰,氣得跳腳,肖齊寵溺一笑。
「好,甚好。」他寵溺地勾了勾我的鼻尖,「繡得好,下次別繡了。」
卻像寶貝一般揣進了懷裡,從心口處拿出一枚刻有五爪龍紋的羊脂玉佩。
「阿音,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下個月便是你我的大婚,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我會護你一輩子。」
「我若不想與你一輩子呢?」
「那我便跟著你,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肖齊第一次主動把我抱進懷裡,撫著我的秀發,輕吻我的額頭。
盛夏的晚風順著窗戶吹進來,燭火搖曳閃動。
我學著從前在春風樓見到的女子做派,踮起腳尖貼上了他的唇,剛準備跑開就被他拉回去。
「親了我還想跑?」
「那你想怎麼樣嘛!」
「這樣。」
肖齊掠過我的腰身,將我半抵在桌案上,碰倒了一旁的書卷。
那吻來得猛烈、熾熱、急切,仿佛在宣泄著好久好久的思念,一種想要揉進骨子裡的佔有欲。
他從未如此主動過,
我攀附上他的腰身,隨著幾道叩門聲在耳邊響起。
「公子,不日便是你與公主的大婚了,莫要失了分寸。」
「何人膽敢擾了本公主的興致!」
我欲上前理論,肖齊拉住我:「無礙,再等幾日便是。」
我推開門,那被燒毀了半邊身子的小廝戴著面具站在另一邊。
未等我開口,肖齊先說道:「阿音,魏寬曾在我家破人亡時救過我一命,隻是來尋我混一口飯吃。」
「看在他救過我一命的分上,莫要為難他了。」
「罷了!這等沒眼力的奴才還是趁早打發去馬厩吧!」
我拂袖離去,一時沒了興致,轉身便回了宮。
16
第二日父王差人來報,大婚之日宰相陸徵將親自來賀。
陸徵有一個女兒叫陸令萱。
聽聞此女精通琴棋書畫,
本是要入宮為後的,搖身一變成了公主。
大婚前一個月,是我與肖齊最無憂無慮的日子。
他是個有名無實的大司馬,所以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白天他帶我泛舟湖上,穿過層層疊障,夜晚我們一同躺在草原看星星。
偶爾也會去大漠安營扎寨,打魚,烤野兔。
我們的感情日漸升溫,有時我會問他:「還想回京城嗎?」
「若阿音想回去,那我便陪你。」
隻是我怎麼也想不到那一個月竟成為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大婚前三日,宰相陸徵入城,浩浩蕩蕩的隊伍進了宮。
父王和哥哥們皆至城門迎接,可那日我怎麼也找不到肖齊。
魏寬說他一早便出門了,也沒說去哪裡。
陸徵一把年紀,肥頭大耳,胡須悠長,
衣著考究,每一件配飾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他的野心與城府。
舉手投足間更像是一條潛伏在暗處的蛇。
嘴角不易察覺的冷笑既不帶絲毫暖意也不帶半點真誠,直覺告訴我他並不是什麼好人。
名義上是為我道賀,此番前來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隻是他那隨行的女兒陸令萱倒顯涼薄。
眉宇間總是帶一抹不易察覺的憂傷。
婚儀煩瑣,阿瑤一早便呈上了幾十件婚服供我挑選,行了禮我便回宮了。
月色將至時父王大擺宴席迎接新帝陸徵,肖齊仍未歸,他從不會如此行事的。
等到子時阿瑤仍未帶回他的任何消息,我便起身出去尋他,路過藏書閣。
卻聽到了父王和陸徵的談話。
「陸徵,我已按照當日所託在你下令謀反前增派援兵,為何還要我交一個質子去你京城?
!」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若不是我提前告知小女,你就會將她押入天牢以此要挾我!」
「欸,葉護,話可不能這麼說,你西域糧草充足兵馬強盛,又地處平原,我怎知你他日會不會對我京城出兵?」
「你與我已定下百年休戰的盟約,你這可是要反悔了?」
「你不交質子也尚可,我將小女陸令萱帶來,就是要與你家大王子和親的。
「要麼交出質子,要麼與我帝京和親,萱兒將來必要成為你西域的王後。」
「陸徵!你好大的野心!謀權篡位還要拿了我西域!你若過河拆橋,就不信我將你當日的行徑昭告於天下?!」
「葉護,咱倆現在可是在一條船上,你別忘了,三日後就是你女兒的大婚,你想讓我血洗西域嗎?
「我不介意,也用一把火,燒了你這富麗堂皇的王宮!
」
「你!」
怪不得,怪不得父王早知京中生變,提前三日快馬來信,要我務必趕回王宮。
怪不得他說什麼都不讓我再踏入京城半步,原來是那宰相陸徵早知我在京中的行蹤。
援兵一到就準備除我而後快。
怪不得父王如此忌憚京中的生人,哪怕是手無寸鐵的肖齊,他都覺得會有所圖謀。
原來,這京中滔天的大火,數萬人的性命,竟是父王和宰相聯手造成的……
多少人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多少人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那個幼時疼我愛我的父王竟變成如此心狠手辣與奸佞同流合汙之人……
我驚恐地捂住嘴巴,一時間竟忘了手裡還拿著肖齊的婚服。
「咣啷」一聲,呈著婚服的木盤子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誰?!」
屋內中的人踱步而出。
阿瑤在後面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公主!公主!您走得這樣急,婚服的腰帶都落在桌子上了!」
還未來得及喊出阿瑤不要過來,嘴巴便被人捂住拖進了拐角處的假山裡。
「唔,唔!」
「噓,阿音,是我!」
17
「公主——」
隨著吱呀一聲藏書閣的門被一腳踢開。
阿瑤還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父王手起刀落,阿瑤的手上還緊緊地攥著那條大婚要用的腰帶。
我們千挑萬選的腰帶,她便瞪著大大的眼睛砸在了那婚服上。
潺潺的鮮血從她的脖頸湧出,
順著臺階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染紅了婚服,像是要蔓延到我的腳邊。
「唔!唔!阿——」
父王擦了擦刀上的熱血,陸徵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確定S透了嗎?」
他剛準備補刀,父王攔住了他。
「這是我音兒從小到大的婢女,你若再補一刀,她定是要鬧個天翻地覆也要為此人討個公道的。」
「罷了,諒這奴才也活不成了!哼!」
陸徵大手一揮便回了大殿,我欲上前看一看阿瑤,卻被肖齊一掌打昏。
恍惚間,我看見阿瑤的鮮血浸紅了整條腰帶。
「阿瑤……阿瑤!」
「醒了?」
「肖齊!阿瑤!阿瑤呢!我要去救阿瑤!我要去救她!」
「阿音,
她已經S了。」
「不!!!這不是真的!!」
肖齊緊緊地抱住我:「對不起,阿音,我該早點回來的,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都怪你!都怪你!我就是為了去找你才路過那!要不是為了去找你我就不會聽見父王和那賊人的談話!
「阿瑤,阿瑤不會因我而S!我恨S你了我恨S你了!」
我瘋了般地敲打著肖齊的背,他悶哼了一聲,我才發現他的背都是傷。
「昨日,你到底去哪兒了?」
「待我們大婚後,我會告訴你一切。」
「不!我現在就要知道!你,父王,你們都瞞著我!你們到底都瞞了些什麼!」
「阿音!你冷靜一點!若是那陸徵知道了昨夜是你我二人,定會屠了這整個王宮!你難道要這些人都去陪葬嗎?!」
肖齊抵著我的額:「對不起,
阿音,相信我,相信我,大婚後一切都會好的。」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幾個宮人在打掃著藏書閣臺階上的血跡。
「躺在這裡的人呢?」
「稟公主,這裡沒有什麼人,奴才們來的時候這兒隻有一些未幹的血跡了。」
阿瑤。
是誰帶走了她?
18
嬤嬤走了,阿瑤也走了。
陪我長大的人。
再也不會有人替我烤被子。
不會陪著我胡鬧,給我講故事,等我睡著後再走了。
我抱著膝蓋躲進被子裡,一雙冰涼的手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阿音,還有我,你還有我呢。」
豆大的淚珠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他貼在唇邊輕抿了幾口。
「肖齊,你永遠都不會騙我的對麼?
」
「我就算是背叛所有人,也不會傷害我的阿音。」
大婚前一日,父王宣我問話,我才知道那日他早知在門口偷聽的人是我。
我恨上了父王,也恨上了自己,是我害S了阿瑤。
「為什麼!為什麼要SS阿瑤!」
「音兒!當日她若不替你去S,你知不知道你會給整個西域帶來災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