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錦山侯望向鍾念月的目光,爆發出了極亮的光華。


他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狠心,道:“吃我吧,我肉多!”


隨即三皇子便聽得他父皇低笑了一聲。


孟公公也笑道:“奴婢看錦山侯哪裡愚鈍呢?分明也是聰明的。”陛下想要挑的,不正是這般耐打耐摔,又能護著姑娘,又有趣味兒百般順心的玩伴麼?


三皇子聽見這段話,隻覺著自己的認知全都崩塌了。


滿京城都知曉錦山侯是個蠢貨。


怎麼還成了聰明人了?


孟公公走下臺階,扶了扶三皇子。


晉朔帝淡淡道:“祭酒退下吧。”


祭酒自然忙不迭先退下了。


三皇子有些茫然了,渾然不知父皇究竟要如何處置。


正疑惑間。


晉朔帝道:“想吃烤肉?”


三皇子:“不,兒臣不……”


他那番話太過狠毒。


三皇子越想越著急,匆匆抬起頭去看父皇,卻發覺父皇看的壓根不是他。


父皇正在看……鍾念月?


晉朔帝道:“你如今吃不得,

將養一年,明年秋獵去吃,如何?”


說罷,晉朔帝方才看向三皇子:“你既然這樣喜愛將人劃了撒鹽,便從今日起,再好生學一學,明年給她烤肉吃罷。國子監也暫且不必去了。”


三皇子如雷轟頂,臉色漲紅,訥訥說不出一句話。


晉朔帝道:“恰巧你今日來了……”


“孟勝。”


孟公公應聲:“有幾位伴讀正候著呢。”


三皇子心下疼得要死。


伴讀。


他的伴讀想必也沒了。


孟公公笑道:“奴婢這就去請過來,叫姑娘好好看一看。”


三皇子驚愕,甚至是驚駭地猛地扭過了頭。


不是給他挑的伴讀?!


沒誰理會三皇子的震驚。


不多時,孟公公便領著幾個少年少女進門來了。


這幾人皆是出身不低,什麼王爺家的,公主家的,還有將軍家的……


一個個都生得或英氣或秀麗。


晉朔帝溫聲問:“念念覺得哪個瞧著更有眼緣些?”


鍾念月:?


鍾念月隨口也就那麼一說:“都長得挺好看的,

不如都要了叭。”


三皇子怒目相視。


她以為這是什麼?


田裡的大蘿卜麼?說全拔了就全拔了!


錦山侯倒是悄悄掉了幾滴眼淚,頭一回心生悲愴。


他再不讀書。


連陪玩都沒他的份兒啦。


第27章 好看(招人疼)


那幾個少年少女,聽見了鍾念月的聲音,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


原來不是三皇子啊。


他們心下一致地想。


原來是個生得冰肌玉骨、眉眼精致的小姑娘啊。


他們心想。


來之前,自然是有人到他們府中特別交代過的。說是要為家中的小輩,尋個玩伴。


陛下的家中,還能有什麼小輩?必是三個皇子了。


大皇子稍穩重些,不大讀書,但每日都要習武,已不大愛玩了。太子手裡頭有了差事,正一心跟著錢昌學呢,隻怕更沒有功夫玩了。


那便隻剩下三皇子了。


若說太子在外好歹還披著個賢良的皮,人人稱頌一聲有幾分陛下的風採。


而大皇子倒也肯學肯幹,

幾個老師都對他誇贊不已。


那三皇子可真叫是……真叫是……挑不出什麼好。


莊妃疼他,常年跟在三皇子身側的,都是莊妃的娘家人。


自然不必說,三皇子被捧得有多高,心性全然無法與大皇子、太子相比。


何況三皇子身邊圍著的,是正兒八經的娘家親戚。他自然更與這些親戚親近。他們即使去了,也不會被三皇子引為自己人。


他們心下這樣想。


他們的長輩卻不這樣想。


來時,長輩便仔細叮囑了一番:“你我都是陛下的臣民,為陛下分憂乃是我們分內之責。三皇子年紀尚小,你們便要日日同他一起習禮識文,行君子之道,莫要讓三皇子被那些個奸佞之人迷了眼。”


可他們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倒也沒覺得自己有這樣大本事。更別提三皇子還聽不得逆耳的話了。


若是將來三皇子真走了歪路,家裡人豈不是還要怪他們把人帶壞了?


他們一個個心沉了下去,倒也並不覺得這是一樁好差事。


皇後她作天作地(穿書) 第45節


直到這會兒。


哦不是三皇子啊。


那沒事了。


此時晉朔帝沉默片刻,道:“孟勝,領著他們去武英殿罷。”


孟公公應了聲,叫小太監拎了食盒跟上。


幾個小公子小姑娘指了指自己,怯怯出聲,“我們都去麼?”


孟公公笑著道:“是啊。”


他們再度狠狠松了口氣。


要他們當著陛下的面說話,他們都有些說不利索。若能換到別處去,自然就更好了。


卻說武英殿裡已經擺好了瓜果點心。


除此外,還有幾口大箱子。


他們一進門,便見著那箱子裡擺了滿滿當當的……都是些玩具,還淨是些他們從沒玩過的。


他們戀戀不舍地收起了目光,將長輩的教誨牢記於心。


其中一個身量較長的小少年,身穿青色披風,一步上前,拜了拜道:“敢問是哪個府上的?”


孟公公見他們有模有樣地認識起來了,便也暗暗笑了。


香桃還跟在鍾念月身邊呢,

她打小便跟著主子一起見太子、見惠妃,倒也沒覺著外頭的其他人有多麼了不得。


她聽了話,當先道:“我家姑娘是鍾家的姑娘啊。”


“鍾家?哪個鍾家?”小少年一怔,道:“我是右相府上的嫡子,家中行六。”


“秦誦,她是鍾念月!”有小姑娘在後面大喊了一聲。


鍾念月心道,難得有人認識她。


多半是上回高家女及笄,她露個臉,這才又多些人認得她了。


被稱作秦誦的少年一愣,大致是沒想到她會是鍾念月。


而其他人已經憋不住出聲了:“就是太子殿下的表妹?”


語氣聽著都有些怪異。


經過高家那一回,所有人都曉得,並非是鍾念月對著太子一頭熱了,太子待她也是極好的。


先前人人都說,鍾家姑娘依仗著太子表妹的身份,對太子糾纏不放。心想著這鍾家姑娘該是何等的不討喜,才換不來太子的青睞。


她可是自幼與太子一同長大呢。


如今見了……果真傳言多誤我!


秦誦一板一眼地道:“老師教誨無誤,耳聞不如眼見。”


那小姑娘也再度開了口,問:“你入國子監讀書了?”


鍾念月點點頭。


她已經往凳子上坐好了。


孟公公還在一旁給她拆食盒,將碟子往外擺。


小姑娘一本正經地道:“你學到哪裡了?”


鍾念月茫然了一瞬。


她全然不記得先前老師都教到哪裡了,去了一趟清水縣,全都忘光光。


但她穿過來之後,本來也沒打算活得太費勁。早點死了,沒準就回家了。


於是鍾念月咂咂嘴:“學到第三十八回 了吧。”絲毫不臉紅。


小姑娘愣愣道:“第三十八回 是什麼?”


鍾念月:“烏雞國太子終於見著他娘啦……”


小姑娘聽得一愣一愣的:“書上、書上不曾寫過這個啊。”


一幫人登時全盯住了鍾念月。


孟公公聽了也忍不住暗自嘀咕,心道這是哪本書上有的?


……莫不是什麼話本吧?


鍾念月反客為主,

問他們:“《西遊記平話》沒有看過麼?”


他們呆愣愣地齊齊一搖頭,再開口,面上已有三分羞愧。


他們原先還覺得鍾家姑娘不學無術,不曾學過什麼東西呢。卻是她學的,他們連也沒聽過。


小姑娘嗫喏道:“我如今才學到孟子二篇。”


其他人七嘴八舌:“我才學到《小戴禮記》七篇。”


“我《詩經》剛背完。”


……


鍾念月:“……”


這是給她尋的假玩伴,真伴學麼?


唯獨秦誦沒有開口。


等他們都說夠了,秦誦才盯著鍾念月瞧了瞧,道:“不如今日便一起學罷……”


孟公公也覺得好像不大對勁。


他微微錯愕地扭過頭,去看身後這些少年少女。


不錯……都與姑娘年紀相仿,且出身不低,且生得都極為好看,將來必是人中龍鳳……


孟公公想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他們這樣出色的子弟,在家中必是有名師相授、長輩教誨,一個個規矩得要命。


哪裡會玩啊?


會學還差不多!


孟公公哭笑不得,這回怕是拍馬腿上了。


這一幫人倒也沒覺得哪裡不妥,勢要從第一日起,就好好表現。


他們要帶著鍾念月學“好東西”。


她應當比三皇子省事多了。


他們心想著。


於是一個個的望著鍾念月,都露出了笑容。


鍾念月忍不住指了指後面幾個大箱子:“你們不想玩一玩麼?”


小姑娘當先扭頭看了兩眼,目光都快黏上去了,但還是拼命地又拽回來了,搖搖頭道:“不玩。”


其他人也紛紛扭頭看一眼,悄然咽一下口水:“先陪著你讀書罷。”


“讀詩經還是禮記?”


“老師可有布下課業?若有不會的,我幫幫你。”


鍾念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