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群中央。


我媽坐在地上又吵又鬧,我爸不知為何腿上綁著石膏,被我媽放在身旁的輪椅上。


 


而在他們對面,則站著我的班主任和校長。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我女兒她躲在你們學校,已經兩個多月沒回家了,聯系不上人,你知道我們有多著急嗎?


 


「她爸爸腿摔斷了,她都不知道回家看一眼,上了這麼多年學,連孝順兩個字都不懂。


 


「書都念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們就說,這學上著還有什麼用,還不如早點跟我回家嫁人,相夫教子才是王道。


 


「女孩子家家就沒必要念這麼多書。


 


「這不是我這個當媽的非要逼著她,老師我就這麼和你們說吧。


 


「她在村子裡,整天和人兒子打打鬧鬧,摟摟抱抱,小媳婦小媳婦的更是喊個不停。


 


「別說我們村了,

十裡八鄉的可都知道啦。


 


「簡直把我們老何家的臉都丟光了!


 


「沒辦法,我們隻能給她把婚約定了,彩禮收了,結果呢?」


 


我媽站起身來一個勁地拍手跺腳,龇牙咧嘴地胡扯。


 


「結果她現在跟我們玩消失,兩個多月找不著人。


 


「人男方都找上門來了,這讓我和她爸怎麼辦吶?」


 


班主任剛想上前安撫一下我媽。


 


我媽卻直接暴躁了起來。


 


「何賤女你怎麼就這麼賤啊!


 


「你不要臉我和你爸還要臉呢,趕緊讓她滾出來和我們回家。


 


「指不定肚子都被弄大了的貨,你們學校也敢收?


 


「何賤女我知道你肯定躲在哪個角落裡偷著看呢,你趕緊給我滾出來。


 


「非要把我和你爸的臉,在十裡八鄉都丟盡了你才開心是嗎!


 


「我和你爸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這麼報答我們的?


 


「我為了生你差點賠上了一條命!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讓你爸把你丟進糞桶裡溺S得了!」


 


挽著我過來看熱鬧的同學一聲不吭,卻默默松開了我的胳膊,和我拉開了一點距離。


 


周圍。


 


逐漸也有其他學生認出了我。


 


正低著頭竊竊私語。


 


更甚者,還有人指著我的肚子眼光嘲諷,光明正大地嘲笑。


 


嘲笑我的名字,嘲笑我不知廉恥。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卻怎麼也想不通。


 


為何一個母親,要這樣詆毀她的孩子?


 


我爸一直默不作聲,我以為他還殘存著一絲對於我的良知。


 


誰知道,他卻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給何賤女辦理退學,

我們不念了。」


 


呵!


 


和我媽目的一致。


 


我低著頭苦笑一聲。


 


可是退學……憑什麼啊?


 


8


 


由於太多人看向我的方向。


 


我媽很快就發現了我的身影。


 


她不再和班主任以及校長廢話。


 


而是直接衝過人群,跑來揪著我的頭發把我往學校對面的一輛面包車上拖去。


 


「你個S丫頭,小賤人,舍得出來了?


 


「趕緊跟我們回家!


 


「上學上學,就你這樣,還有什麼臉上學?」


 


我媽長年在村子裡做農活,手上力氣很大。


 


而她對我,是從來都不知道憐惜的。


 


此刻揪得我頭皮又麻又疼,淚水直流。


 


可不管我怎麼苦苦哀求,

我媽都沒有放手的意思。


 


周圍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無限放大。


 


班主任欲言又止又復雜的表情。


 


以及喊我去書店買本子的那位同學的嫌棄神色。


 


我媽的厭惡,我爸的絕情……


 


讓我多年來所受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我媽手上掙脫了出來。


 


頭發被她揪掉了一大把,連帶著那一塊禿到可以看見頭皮。


 


我的眼淚流了滿臉,控制不住。


 


「我沒臉上學?你們都有臉說是我爸媽,我憑什麼沒臉上學!」


 


我媽先是一愣,隨即扔掉自己手中的頭發大步跨到我面前,抬手結結實實地扇了我一耳光。


 


「能耐了啊何賤女,都敢和我吵吵了?


 


「還有沒有天理了,啊?我們生你,養你,我們憑什麼不能說是你爸媽?怎麼著,你上學了出息了見世面了,就開始嫌棄我和你爸這種鄉下人了?


 


「哎喲,我不活了,狗都不嫌家窮,你個S丫頭居然嫌棄我們!」


 


我媽打我用了S力氣,我的臉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迅速腫脹了起來。


 


鮮紅的巴掌印深深地刻在那裡。


 


雖然很疼,但我已經麻木了。


 


我爸也滑著輪椅到了我身旁,用沒受傷的那隻腳狠狠踹到了我的大腿上。


 


我腿腳一麻,跌坐在地上。


 


「這賤丫頭,就是不打不行!」


 


他們還欲再動手打我,我條件反射地蜷縮了一下。


 


就看見班主任連忙推開圍觀的人群,神色慌張地蹲到我身邊,心疼地抱住我。


 


「夠了,

兩位家長,你們要是再動手,我就報警了。」


 


我爸我媽這才消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很快把矛頭轉移到了班主任身上。


 


「你們這學校怎麼教的人,這賤丫頭好好的,怎麼連爸媽都不認了!


 


「她以前可是從來不敢和我們頂嘴的。


 


「一定是你們不往好處教。


 


「賠錢!你們得賠錢!


 


「不賠錢就把這賤丫頭辦理退學,讓我們帶回家!」


 


……


 


「賠你大爺。」


 


溫柔大方的班主任,第一次爆了粗口。


 


雖然聲音很小,但我卻完整的聽清了。


 


她抱著我的手很緊,沒有要放開我的意思。


 


我又想哭了。


 


「老師,你知道嗎,

從小到大,我們全家人,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地關心過我。


 


「就因為我不是他們預期中的男孩,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我媽連口奶都不願意給我喝,整天就讓我喝白粥。


 


「還是鄰居奶奶看我可憐,偶爾給我喂點她孫子喝剩下的奶粉。


 


「要不是怕把我弄S了他們得負責任,我可能都活不到這麼大。


 


「後來,我弟弟出生,我在他們臉上看到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開心笑容,以及我奢求不到的呵護愛意。


 


「弟弟每年都會買許多新衣服,有數不盡的玩具,吃不完的零食。


 


「而我隻能穿著從村子裡其他人家找來的舊衣服,哪怕吃一個烤紅薯,都得看我奶奶臉色。」


 


「我要自己洗衣服,還得給全家做飯。


 


「我弟弟考試堪堪及格,他們給他買小蛋糕誇他聰明說他進步大。

我考試全校第一,他們說我是抄的,小小年紀虛榮心強,不學好。


 


「我今年才十六歲,他們就要逼著我退學,去和村子裡的一個傻子結婚,再拿著我的彩禮錢,給家裡蓋樓房給弟弟買新手機。


 


「可是憑什麼啊?就因為我是女孩子嗎?


 


「所以生為女孩子就是錯的嗎……」


 


班主任安撫地摸了摸我的頭。


 


看著我,十分認真地開口:


 


「小何同學,性別不是我們能左右的,每個人的出生也不是我們能選擇的。你不能因為他們這些偏執的思想而左右了自己的想法。


 


「你要知道,人人生而平等,並無男女之分。


 


「錯的,從來都不是我們女孩子。


 


「而是他們的偏見。


 


「以及,被封建思想裹住的小腦!


 


9


 


不知為何,我被班主任的最後一句話逗笑了。


 


可我的笑容就像是導火索,引爆了被戳到痛處的父母。


 


「何賤女,你怎麼敢笑的啊?我和你爸把你養這麼大,你知道受了多少罪嗎?你現在就任由別人這樣說我們?在你心裡還有沒有我們這個爸媽了?」


 


我在班主任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垂眼看向了面前我名義上的父母。


 


此刻,我對他們,有著說不上來的厭惡。


 


「那你們心裡有我這個女兒嗎?


 


「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是何飛龍,他做了和我一模一樣的事,哪怕他就站在這裡和老師一起光明正大地罵你們,你們是不是還要賠著笑臉誇他罵得好,再塞錢給老師,讓她把你們的寶貝兒子照顧好?


 


「爸,媽,我就這一條命,你們能不能別再逼我了!


 


我媽眼底滿是嘲諷。


 


「怎麼著?你又想拿你這條賤命來威脅我們?


 


「你和飛龍能在一起比?你比得上他的腳指頭嗎你?


 


「我告訴你何賤女,你的命是我和你爸給的,就算你今天在這裡S了,你的屍體也得和我們回去,嫁給王守富他兒子。」


 


我媽不屑地笑了起來。


 


「但是,你敢S嗎?」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半晌之後又突然松開,我像是想通了許多,慢慢笑了起來。


 


「那就,如你們所願。」


 


班主任察覺不對勁,連忙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可我早已從她手上掙脫了出來。


 


「小何同學!」


 


「再見了,老師。」


 


我飛快往前衝去,一輛汽車飛馳而過。


 


我似乎,

找到了自己的歸屬。


 


既然我的出生本身就是錯誤的。


 


那我也沒必要再待在這個世上了。


 


這條命,就當是還給父母了。


 


……


 


不過,也得讓他們付出點代價。


 


10


 


我當然不是要去自S。


 


而是直接衝進了我爸的面包車裡。


 


我也不是要跟著他們回村裡嫁給那個傻子。


 


而是我知道。


 


我爸的後備箱裡,長年放著一個手動電鋸。


 


是他之前當木工留下來的工具。


 


我小時候,他喝了酒看到我心煩,就總是嚷嚷著要用那電鋸把我鋸成塊塊喂豬吃。


 


然後再看著我瑟瑟發抖的害怕模樣,讓我端著豬食去豬圈裡喂豬。


 


再將豬圈門鎖上,

把我和豬關在一起一晚上。


 


他是懂得怎麼在身體與心靈上折磨我的。


 


我做不到。


 


那就隻能在身體上折磨他們,和他們拼個魚S網破!


 


爸媽和班主任齊齊追了上來。


 


我直接拉動電鋸擺到了自己身前。


 


「反正活著已經沒有意思了。」


 


我朝著爸媽笑了起來。


 


「爸媽,要不你們把弟弟接來,我們一家去地底下相聚吧!


 


「我S沒關系,就是一個人有些孤獨,總得拉著你們去陪陪我。」


 


說完我就拿著電鋸往父母身前衝去。


 


笑得如同盛開的曼陀羅。


 


危險至極。


 


我媽被我嚇得連連後退,我爸慌不擇路地轉動輪椅,想要從我面前逃開。


 


可他們越是這樣,我卻越跑越快。


 


面上,還有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先把目標放到了我媽身上。


 


我媽嚇得尖叫著躲到我爸的輪椅後面,「何賤女你瘋了嗎?」


 


「我早就瘋了,在你們這樣的家庭出生,我不瘋誰瘋!


 


「S!我的命還給你們,但你們折磨了我這麼多年,都得陪我一起S!


 


「哈哈哈,我們去下面再做幸福的一家人吧。


 


「好不好呀,爸爸媽媽?」


 


我又哭又笑,瘋狂地拿著電鋸想要弄S爸媽。


 


班主任一直在後面抱著我。


 


我害怕傷害到她。


 


不敢用力,也影響了發揮。


 


我們在學校門口鬧得沸沸揚揚,已經影響到了學校的秩序。


 


校長不敢讓人過來拉開我們。


 


他瞧著我癲狂的模樣,

害怕自己被誤傷。


 


躊躇半晌,最終決定給警察叔叔打了個電話。


 


我們的這場鬧劇才得以收場。


 


11


 


我和父母,班主任一起站到了警察局裡。


 


電鋸已經被警察叔叔沒收。


 


父母在一旁一個勁地告我的狀。


 


就差說我爸的腿都是給我打的。


 


但其實,是因為我跑路沒去嫁給王守富家的傻兒子,導致他們拿不到彩禮錢,我弟買不到新手機。


 


所以爬到樓頂嚷嚷著要跳樓逼爸媽。


 


我爸為了拉住他,從樓頂滑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