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楊唯安風塵僕僕進門,匆匆卸下藥材就要上縣衙找謝商止。
14.
我忙攔住他,官大一級壓S人,我們還在他管轄範圍內,輕易激怒他,誰知他會做出哪般更無恥的事出來。
楊唯安眼睛都氣紅了,「窈窈,你別信他會改,他就是個挨千刀的混蛋」。
「我知道我知道。」
我伸手,他自覺低下頭,送到我手掌蹭了蹭。
馬上就到梅雨季,陰雨不斷。
松陽縣有條河道,每年這時都要漲洪,家家戶戶的莊稼都要遭殃,可前任縣令不作為,百姓隻能看著自己農田的殘局暗自抹淚。
新官上任三把火,謝商止大刀闊斧,提出修建堤壩,百姓們都積極響應,每家的男兒都自發參與。
楊唯安不想看見謝商止那張惹人生厭的臉,
可為百姓做事,他挽起褲腳便下了河。
修建工程很是辛苦,村裡的婦人便頓頓在家做好飯食送到堤壩上。
越靠近堤壩,碎石越多,我探頭尋找著楊唯安的身影。
「窈娘,縣令在這呢。」
李大娘擺手喚我,謝商止殷切地望著,我扭頭大喊,「唯安」。
楊唯安從暗處走出,精幹的上身裸露著,張開手將我攬了下去。
他大口吃著飯,汗液滾落,「窈窈,替我擦擦汗,我沒多餘的手」。
我從懷裡掏出手帕,慢慢擦過,他眼睛望著我亮晶晶的。
「我也要。」
不知何時,謝商止走到了我們身邊。
楊唯安也直起身,兇巴巴地盯住他,「男女授受不親,謝縣令,請自重」。
「那你呢」謝商止也毫不示弱。
「你也配跟我在窈窈心裡比。
」
眼看又要掐起來,我將手送入楊唯安手中,「謝縣令,唯安雖然話有些衝,但男女授受不親,您請自重」。
謝商止氣衝衝地離開了。
楊唯安臉上寫滿了得意,我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趕緊吃飯」。
謝商止在公務上,向來效率很高,堤壩修建的進度十分快。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天氣說變就變,剛剛還豔陽十裡,轉眼間,便狂風大作,雨點無情砸了下來。
等風雨席卷過境,家裡的婦人才敢悄悄探出頭,抓上取暖的衣物和熱湯衝去了堤壩。
我趕到時,人群泱泱,唯獨不見楊唯安的身影。
官兵們聚在河岸,焦急地打撈,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底升騰。
「窈娘,你家唯安和謝縣令一起掉河裡了!」
「轟!」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跌倒在地。
直到響起「撈上來了撈上來了」的聲音,我才生出些許力氣爬至河岸。
湿漉漉的衣裳緊貼身體,楊唯安唇色幾近慘白,哆哆嗦嗦握住了我的衣角,「窈窈,我沒事」。
我瞪他一眼,顆顆晶瑩的淚珠卻掉了下來,把棉衣裹在他身上一層又一層,我才吐出口濁氣。
我從食匣翻出熱湯,慌忙往他嘴裡送。
「窈窈,我也冷,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回過身,才發現謝商止被人攙扶著,跪倒在地,渾身發顫連抬手也做不到。
「窈窈,我餓。」
衣袖又被輕拽,楊唯安可憐巴巴地看我,我背過身,將熱湯喂盡,未曾再看過謝商止一眼,與楊唯安離開時,我瞥見他盯著我們,眼中滿是絕望。
15.
因為大雨,修建堤壩往後推了幾天。
但謝商止未停下公務,李大娘特意湊來我耳邊講著謝商止拖著病體,又去河邊巡視了。
「窈娘,你看縣令多喜歡你,這都是為了娶你啊。」
我無奈扶額,這與我又有何幹?
但我也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楊唯安掉進河裡,被刮傷好幾處,我替他抹著傷藥。
「啊!窈窈,你輕些。」
我不做反應,又加重了些力道。
「楊唯安,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要推謝商止入水?」
我問過了李大娘他男人,那天,楊唯安與謝商止是雨停後才落水的,落水前,原本隔得很遠的楊唯安突然找上了謝商止。
「別騙我,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楊唯安,從來都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梁同玉摔斷的腿,
是我在她的馬匹中下了藥,但我從沒下過讓她渾身起膿包的藥物,那晚我翻回竹園時,楊唯安披在我身上的披風還有露水,下藥的另一個人分明就是他。
良久,楊唯安終於開口,「我在河道中發現了碎金礦」。
他的意思是,有人偷採金礦,這可是謀逆的S罪!
「朝堂要變天了,謝商止來這根本就不是被貶,他是替大皇子來調查這偷採金礦的,和大皇子作對的,自然就是二皇子。」
我在侯府時,就曾聽聞大皇子與二皇子與素來不和,如果這金礦當真是二皇子開採的,那大概率他是要反了……
「窈窈,我就說謝商止不是人,打著尋妻的名號其實就是為了放松那些人的警惕心,好進行調查,你看他……啊!」
楊唯安說對了。
謝商止去巡查了幾天,便匆匆留下封信回京了。
「窈窈,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
楊唯安看著信上的內容,陰陽怪氣。
我白他一眼,將信丟進了灶肚。
靜謐許久,楊唯安牽上了我的小指,「窈窈,你要等他回來嗎」。
和三年前一樣的問題。
我窺進他期盼的眼睛,裡面多了幾分情意。
一個溫熱的吻印在了他的唇瓣。
「這是你想要的答案嗎?」
他頓在原地,任由紅暈爬滿他的臉頰到脖頸。
楊唯安,我都懂,懂他的強硬,懂他不敢言說的愛,懂他小心翼翼卻又故作大方的試探。
「跟侯府有關的一切,三年前我就忘了,我說過,我隻想好好過我們的生活。
」
楊唯安眼底閃過一絲狹光,彎腰與我額頭相抵,高挺的鼻梁小貓似的蹭了蹭我的臉。
「窈窈,這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16.
人生中似乎總是存在很多不如意的時刻,譬如三年前差那一步就能到江南,又譬如,現在黑夜中來者不善的訪客。
我不明白,我隻是想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卻總是差那一步。
楊唯安將我擋在身後SS護住,黑衣人突襲而來,他側身格擋,金屬碰撞聲起,楊唯安略勝一籌,一腳踢翻那人後,卻被更多黑衣人圍住。
他們齊聲喝,「殿下」。
為首的黑衣人解開面罩,露出了那張與楊唯安如出一轍的臉。
「三弟,好久不見。」
如一記重擊,敲醒我混沌的記憶。
難怪楊唯安對朝堂之事了如指掌,
手段高深的不似常人。
「看來,二小姐還不知道他是誰啊?」
「宮中的三皇子命犯孤煞,六歲時落水而亡,次年,我的宮中便豢養了一隻血奴,二小姐猜一猜這隻血奴是誰呢?」
在侯府時,我曾聽過有些權貴人家會喂養血奴,以供做藥引。
血奴地位低下,猶如牲畜,難怪……他的手腕刀疤縱橫,深淺不一,每到初一十五便止不住顫抖。
那兩日,大概便是取血的日子。
楊唯安的手指捏的咯咯作響,青筋暴起,兇狠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咬破對方的喉嚨,可他的雙手分明在抖。
「脾氣還是這麼暴躁啊,看來是幾年未受調教了,忘了宮裡的規矩了。」
「來人,把這個賤奴押回母後宮裡,好好教教規矩。」
「放開他!
」
我被二皇子猛地掐住咽喉,重重撞在牆壁上。
「二小姐別著急,不會虧待你的。」
「畢竟,你的好兄長手裡還拿著我要的東西呢。」
我反應過來,他原本或許並非想帶走楊唯安,是想抓我為質,威脅謝商止,可憐楊唯安這個倒霉催的同我生活在一處了。
楊唯安被捆進了另一輛馬車,我則被扔進了二皇子府的地下室。
與其說是地下室,不如說是個暗牢,各類刑罰,一應俱全。
陰暗潮湿的角落裡,還能聽見老鼠爬動的聲響。
是夜,這裡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17.
那人被抬著進來,裙擺下一條腿晃晃蕩蕩,形如枯槁,而那張臉已經面目全非,連五官也變得扭曲。
梁同玉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這個賤蹄子還真是命大,居然能從亂葬崗爬出去」。
「不過你放心,很快,就會送你和你心愛的哥哥一起下地獄,做一對野鴛鴦了。」
「謝商止可是你親哥哥,他待你不薄,為何要這樣背叛他?」
聽完我的質問,那張臉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笑聲回蕩在黑暗中,尖銳又詭異。
「誰說他是我親哥哥了,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妹妹啊,被我們家收養,被我不小心打S了,她自己命薄能怪得了誰,至於我,當然是拿著她的身份,替她享福咯。」
「二皇子坐上那寶座,我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誰還敢輕視我,看低我是個農家女?」
我心中湧出一股股惡寒。
她淬了毒的眼神掃過我,「去,把她指甲給我拔了送去給我那個好哥哥」。
「讓他把手上的半塊兵符和證據乖乖交過來,
不然下次送到他跟前的就是他心上人的手指了。」
「你們想錯了,謝商止才不會為了我自尋S路,你們的計劃要落空了。」
指尖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指尖翻出紅肉,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珠,我的額角不斷冒著冷汗。
鋒利的匕首刺入我的手掌,梁同不斷攪動翻滾著血肉,我再壓抑不住痛苦,嚎叫出聲。
一場刑罰下來,我的衣裙已經被汗水和血液浸透。
梁同玉將我丟入水牢,嫌惡地擦擦手掌。
「你那丫鬟採玥的骨頭就被埋在下面呢,你們主僕好好敘敘舊。」
後半夜,溫度驟然降低,渾渾噩噩間,我發起了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