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柏天衡的嚴肅凝在眉宇間,抱著胳膊,低頭看了看腕表:“抓緊時間,誰先來。”


  誰都不想來,更不想先來,尤其是到現在還練得一塌糊塗的那部分人。


  最後是魏小飛先舉的手,從人堆裡走出來,大家紛紛退讓到一旁,小小的松了口氣。


  而就在魏小飛表演主題曲的時候,江湛被叢宇他們,從人堆靠前的位置,拉到了最裡面的角落。


  江湛:“?”


  叢宇壓著聲音:“柏導那麼眼熟你,看到你,還不馬上讓你過去跳。”


  剛說完,柏天衡的聲音在教室另外一側響起:“叢宇,你下一個跳。”


  叢宇:“…………”


  江湛:上吧,弟弟。


  叢宇瞪眼:哥,弟弟我為了誰?


  柏天衡:“江湛再下一個。”


  江湛:“……”


  叢宇舒坦了:有難同當,果然是好兄弟。


  魏小飛職業舞者,跳個主題曲不在話下,

他隻有一個問題,就是歌詞還不熟練,唱錯了好幾段。


  柏天衡還算滿足,臉色稍霽。


  叢宇跳,也大差不差,順利過關。


  輪到江湛的時候……


  合著主題曲的伴奏,江湛跟兩隻腿釘在地板似的,全程腿不動,隻動上半身。


  柏天衡:“…………”


  其他學員:“…………”


  “停。”


  工作人員暫停伴奏。


  柏天衡看著江湛,問:“你跳舞不動腿?”


  江湛如實道:“還沒學。”


  柏天衡意外:“你上面下面分開學?”


  江湛:“嗯。”


  柏天衡:“怎麼學的?”


  這還能怎麼學,就學啊,分開學,和其他學員一起學。


  江湛眨眨眼,言簡意赅:“先上面,再下面。”


  柏天衡:“因為下面容易?”


  江湛:“差不多,上面下面,都挺累的。”


  學員們開始默契地憋笑,發出一種大家都能迅速理解的笑聲。


  江湛秒懂,無語地看向他們:“我是說跳舞。”又回視柏天衡,重復了一遍:“跳舞。”


  柏天衡唇角彎了彎:“嗯,跳舞。”


  江湛:“我真的說的是跳舞。”


  柏天衡:“我知道你真的說的是跳舞。”


  學員們繃不住了,徹底笑開。


  從柏導進門開始就繃緊的氣氛,一下子散了。


  柏天衡身上的氣場也跟著煙消雲散。


  他往身後的鋼琴上一靠,單手插兜,眼神裡還蕩著沒有散開的笑意,看了看江湛,才掃視向學員堆。


  “我對你們怎麼學,學上學下,學左學右,都隨便,你們自己看著辦。”


  “我就是想告訴你們,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是下午兩點半,到晚飯時間,還有三個小時,晚飯之後,晚上,你們能練到幾點?12點?還是一點、兩點,又或者幹脆整夜不睡?”


  “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心無旁騖地提高效率,

累一點就累一點,別放松。明白了嗎?”


  重學員:“明白了。”


  練習生們散開,繼續練舞。


  柏天衡和江湛還在原地,還有旁邊跟拍的VJ老師。


  柏天衡看看江湛:“累就休息一下。”


  VJ:“?”等等,柏導,你剛剛對其他學員不是這麼說的。


  江湛卻在想別的。


  他用清澈的目光回視柏天衡,聞言帶著點猶豫的口氣,問:“你說的累……是指跳舞嗎?”


  柏天衡表情幽幽的:“不是跳舞的話,我還能說你什麼累?”


  VJ老師秒懂,又開始憋笑。


  江湛轉頭:“唉,我聽到了,別這樣,老師。”說著轉頭,看了看柏天衡:“都純潔一點,好嗎。”


  柏天衡哼笑,抬步準備離開訓練室,和江湛錯身而過的時候,側頭,用他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語調,緩緩道:“誰要跟你純潔了。”


  江湛心頭輕輕一跳。


第30章


  沒辦法不跳。


  因為這句話,一字不差,是江湛自己以前說過的。


  那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他們一群男生白天約了出來打球,晚上在球館附近的餐廳訂了個包廂吃飯。


  都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兒,出來玩兒,沒人管著,一群人又覺得光吃飯沒勁,就開始喝酒。


  都不敢喝白的,怕回去被揍,就點冰啤。


  光吃光喝還不夠,還得玩兒。


  說是玩兒真心話大冒險,餐桌轉盤上那碟子白灼西藍花,轉到誰,算誰輸,輸了要罰半杯酒,再在真心話和大冒險裡面挑一個。


  大家都說好,就玩兒這個。


  然後,所有人都玩兒high了,加上酒勁兒,整個包間氣氛爆棚。


  江湛還有印象,他那天也high了,之所以記得清楚,是因為那次他喝多了,醉到斷片兒,他也是那次之後才知道,自己不能喝太多,會不記事。


  而那天,他輸了好幾輪,那盆白灼西藍花跟愛上他一樣,

回回都轉到他面前。


  一群男生拍著桌子罰他酒,又要他趕緊大冒險。


  江湛那天努力給自己爭取真心話,免得被這群人大冒險鬧死。


  結果一群人竟然喊:“誰要聽你的真心話,你又不是妹子,我又不是想知道你喜歡誰。”


  江湛:“真心話!”


  其他人:“大冒險!”


  江湛:“行吧,大冒險就大冒險。”


  然後其中有一個大冒險,竟然是讓他從包廂裡這麼多人裡選一個,親一口。


  江湛:“???”


  眾人:“選!選了親!不選不親你是狗!”


  江湛那時候明顯有點喝上頭了,被一激,就道:“選就選,我又不選你們。”說完轉頭看身邊:“柏天衡。”


  眾人起哄:“行行行,柏哥就柏哥!”


  柏天衡不知道喝了多少,上沒上頭,懶懶地靠後依著椅背,在江湛轉頭的時候,眯起了眼睛:“喊哥有用?”


  江湛從善如流:“哥。


  柏天衡就坐著,沒再說話。


  江湛撈袖子,眾人的注視下,起身弓著腰湊過去,抱住柏天衡的腦袋,對著額頭就是一口。


  啃完坐回去,咂咂嘴。


  柏天衡從頭到尾都靠著椅背,被啃完了,看了看江湛,抬手在額頭上被咬的地方摸了一下,哼了聲:“沒人教過你嗎,親完關系就不純潔了。”


  江湛回頭,對他笑:“誰要跟你純潔了。”


  那天的聚餐,是記憶中年少恣意的其中一段。


  江湛想想都要感嘆,那時候多輕狂多會鬧。


  現在讓他喝酒、讓他真心話大冒險都行,但讓他啃柏天衡一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當年啃都啃了……


  江湛既然回憶起這段,很順便地跟著回憶了啃柏天衡那口的滋味——


  什麼口感來著?


  江湛完全沒印象了,想了想,既然是額頭,應該有點硌牙。


  “湛哥,你發什麼愣?”旁邊的叢宇突然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江湛回神:“哦,沒事。”


  叢宇立刻嘻嘻哈哈起來:“還是我們湛哥厲害,我算發現了,有你在,感覺柏導完全兇不起來。”


  江湛:“不是我的關系,是柏老師人本來就不錯。”


  後面小半個下午,江湛都在練腿的動作。


  他練腿的時候就真的隻練腿,完全不加之前學過的上半身的動作,整個學舞過程堪稱奇葩。


  練習室的很多人都當他是上半身和下半身無法協調,所以才這麼練。


  大家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人說什麼,他們自己也要練舞,顧不上別人如何。


  隻有一個人,沒忍住。


  當時訓練室已經沒什麼人了,晚飯時間,不少學員都去吃晚飯。


  江湛還沒走,站在鏡子前拆一個腿上的舞蹈動作。


  那動作不復雜,江湛拆得很細,就是想每個節點都力求完美。


  他這麼拆,一遍一遍,看在別人眼裡,會以為他不熟,

特別不會跳。


  江湛正跳得認真,想看看還有哪裡能完善的,忽然有人道:“你不會真的隻想靠臉吧?”


  又道:“你知不知道你繼續這樣下去,等這段節目播到這裡的時候,會有一堆人排隊罵你沒實力還靠臉上a?你自己就不能爭氣點嗎?”


  江湛動作一頓,抬頭,從鏡子裡看向說話的那人。


  蔣大舟——初評舞臺上站出來質疑自己的那個男生。


  男生染了頭藍發,一身衣服半湿,臉色很臭,神情傲嬌。


  他也從鏡子裡看著江湛,一副被氣得不輕的樣子。


  周圍還有其他學員,都因為蔣大舟這一嗓子安靜了下來。


  練習室裡靜得出奇。


  有人看蔣大舟,有人看江湛。


  江湛看著蔣大舟,沒說什麼,估計對方剛剛有看到自己在拆分、重復舞蹈動作。


  雖然不知道蔣大舟看到後是怎麼理解的,但江湛品了品這兩句話裡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好熟悉。


  蔣大舟見江湛神情不變,以為他油鹽不進,更生氣了,大聲道:“你不會真以為拿了a就有多了不起吧,前段時間封閉訓練,有專業老師輔導,你不會對自己的實力還看不清吧。難道沒人告訴你,你現在這樣,隻能用德不配位來形容嗎。”


  封閉訓練期間,大家一起接受專業老師的指導,誰強誰弱,那六七天早已有所展現。


  實力強的自然有底氣,實力弱的也基本心中有數。


  江湛什麼樣,大家在訓練室也都看得清楚。


  但從未有人這麼直白地揭露過。


  哪怕是專業老師,說得都很委婉。


  蔣大舟突然嚎出這一嗓子,訓練室裡的都嚇了一跳,但也都沒吭聲,更沒人圓場。


  圓不了,怎麼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