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見賀時川的出現,他們臉上無一例外有些慌張。
“賀、賀先生……您怎麼來了?”
“靜雨呢?”
賀時川環顧四周,“我正好經過,來和她一起回家。”
佣人一個兩個都結結巴巴,“小、小姐……”
“啊!”
樓上,隱隱約約傳來一道男人肆意的喘息聲。
這個聲音,賀時川算不得熟悉,但也不陌生。
他機械地抬腳,一步步地踩著樓梯上去。
就在樓梯口旁。
半掩著的房門內,
曖昧的氣息幾乎要溢出來。
沈靜雨迎合著宋朝的動作,面色酡紅,眼神迷離。
宋朝貼在她的耳際,“姐姐,喜歡嗎?”
“喜歡。”
沈靜雨笑,“我要是不喜歡,又怎麼會在這裡?”
不一會兒,又換了個十分難言的姿勢。
宋朝循循善誘,“那你是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時川哥?”
“宋朝!”
沈靜雨冷聲警告,“誰允許你和阿川比的?”
落在賀時川眼裡的畫面卻沒任何停滯。
宋朝換了個問法,“好嘛,那是和時川哥舒服,還是和我做?”
“當然是和你了。
”
沈靜雨迎上他的吻,“我不能懷他的孩子,每次都要戴套,太難受了。”
“那姐姐給我懷個孩子,好不好?”
“好,當然好了!”
“姐姐真騷……”
宋朝不滿於此,還在說著些什麼。
一門之隔外。
賀時川聽著越來越刺耳的汙言穢語,遍體生寒。
腳步還未來得及挪開,一股淡淡的石楠花混合著什麼東西的味道,飄散出來。
他再也忍不住胃裡的翻湧,飛快下樓,在院子裡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深冬的風灌進肺裡,他整個人被冷意浸得通透。
有些反胃,
但到底沒吐出什麼東西來。
也疼得厲害。
他分不清,是被癌症折磨的疼痛,還是別的。
有個佣人端了杯溫水出來,“賀先生……”
“謝謝。”
賀時川道了謝,卻沒接過來。
他不想再碰這個老宅裡的任何東西。
剛才那一幕,讓他惡心得慌。
惡心得恨不得立馬回家,把自己都搓掉一層皮才行。
他想到什麼,問道:“老夫人他們呢?”
“他們、他們……”
佣人硬著頭皮想理由,“去國外旅遊了。”
屋內,
傳來皮鞋的高跟鞋。
伴隨著沈靜雨的嗓音,“剛才是誰在房門口?”
“別告訴她我來過。”
賀時川留下這句話,匆匆離開。
佣人回去,回答沈靜雨的問題:“小姐,是老夫人養的兩隻貓,剛剛打起來了。”
沈靜雨狐疑,“沒其他人來過?”
“沒有。”
“那就好。”
她一改往常的輕聲細語,厲聲道:“我和小朝在一起的時候,誰也不許上二樓!”
“是,老夫人和夫人也交代過我們的。”
賀時川回到家,
隻覺得疼痛愈發嚴重。
止痛藥吃下去,也不那麼管用。
他神情有些蒼涼。
他的生命已經在倒計時了。
但那個旁人眼中愛他如命的女人,連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都與另一個男人的身體連在一起。
他剛洗完澡,劉姨敲響了房門。
“先生……”
劉姨推門而入,見賀時川臉色蒼白,有些擔憂,“您最近好像總是胃疼,有些不正常,要不要找時間讓小姐陪你去醫院看看?”
賀時川愣了下。
他從沒和劉姨提起過胃疼的事。
旋即反應過來,劉姨心細,發現了也正常。
隻是,連佣人都發覺了異常,他的妻子卻毫不知情。
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些事。
沈靜雨應該算是欲望很強的女人,經常纏著他要一次又一次。
連生理期,都求著他用別的方式幫忙。
可這次,他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過了。
他是身體難受,自然也就沒欲望。
那沈靜雨呢。
思及此,在老宅看見的畫面又一次在腦海浮現,賀時川不受控制地衝進衛生間。
趴在馬桶上吐了起來。
他想不明白。
十年如一日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不想過了,大大方方的提出離婚,他也能坦然接受。
可出軌算怎麼一回事。
她非要這麼作踐他們的感情嗎。
還是說,她自以為瞞的很好,他不會有發現的機會。
也是……
整個沈家,
都在替她和宋朝打掩護。
那麼瞧不起他的沈家人,居然集體去了國外,給她和宋朝騰地方做齷齪事。
沈家老宅是沈老夫人說了算的。
沒有她老人家的默許,沈靜雨不敢在老宅幹出那種事。
劉姨連忙倒水,跟進衛生間,“先生,您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我沒事。”
賀時川接過來,漱了漱口,“要是真不舒服,我肯定會去醫院的。”
“去什麼醫院?阿川,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沈靜雨回來了,聽見對話,頓時一臉擔憂又緊張。
似生怕賀時川生了什麼病。
她的愛意做不得假。
賀時川不懂。
為什麼她可以同時愛兩個人。
又或者說,她為什麼能在愛他的同時,又和另一個人做愛。
甚至,此時此刻,她身上都還有那股曖昧的味道。
賀時川的感官將那股味道無限放大。
他強壓著反胃的衝動,在劉姨開口之前,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晚上沒吃飯有點胃疼,劉姨擔心我。”
沈靜雨不放心地確認,“真的?”
“真的。”
賀時川已經學會了,像她一樣面不改色地說謊。
她伸手,想要牽賀時川的手,賀時川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嫌髒。
他親眼看著,這雙手都摸過什麼部位。
都碰到過什麼東西。
沈靜雨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總覺得,賀時川對她,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她心裡發慌,“阿川,怎麼了?”
“沒有啊。”
賀時川聲音很淡,“你回來都沒洗手,萬一在外面碰過什麼髒東西,我又要重新洗澡。”
“我沒有碰髒的……”
沈靜雨有一瞬間的心虛,但見他面色如常,放下心來,“好好好,我去洗手,然後我們一起吃晚飯。”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一定喜歡。”
她說完,還不忘提醒賀時川,“對了,你昨晚說要送我的東西,是什麼?
”
“暫時保密。”
賀時川笑的很平靜,“你也一定會喜歡的。”
人常說,男人最喜歡的,莫過於升官發財S老公。
對女人來說,應該也差不多吧。
前兩樣,沈靜雨不缺。
他送的,正好是第三樣。
沒有一個出軌的女人,願意背負出軌的罵名。
他S了。
應該正合她的心意。
晚餐是劉姨安排的。
大抵是考慮到賀時川胃不舒服,都是一些清淡但有營養的菜。
賀時川這段時間,胃口越來越差。
但今晚,難得吃了不少。
吃完,沈靜雨獻寶似的,拿了一副字畫出來,“阿川,
結婚紀念日快樂。”
乍一看,是今天拍賣會上的那副天價字畫。
賀時川接過,卻又朝她伸出手,“還有呢?”
這副字畫,明顯不是拍賣會上的那副大師真跡。
而是臨摹的。
真正值錢的東西,不知道去哪了。
沈靜雨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解釋道:“那副真跡……宋朝說想拿回家鑑賞鑑賞,過兩天就還給我,到時候我第一時間拿回來送你。”
“不用了。”
賀時川那雙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我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無論是字畫。
還是女人。
沈靜雨反射弧再長,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緒,“真不要了?”
“不要了。”
賀時川緩緩起身,看著眼前的女人,忍不住開口問:“沈靜雨,你說,人心是不是一種很復雜的東西?”
復雜到——
什麼都想要。
貪婪又善變。
沈靜雨,“怎麼突然說這個?”
“是不是宋朝要走字畫,讓你不舒服了?我現在就讓他還回來!”
他的這句話,賀時川並不懷疑真實性。
可是,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不需要。”
他搖頭,
癌症的折磨讓他體力告罄,“我累了,先去睡了。”
“阿川……”
沈靜雨慌亂地抓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才稍微踏實了一些,幾乎討好地開口:“我的禮物呢?”
“放在你的書桌上了。”
他把捐獻紀念證書裝進了一個禮盒裡,“不過,這份禮物意義有些特殊,你半個月後再打開。”
那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沈靜雨知道了是他自己的選擇,應該也不會再去為難醫生。
至於她的心情。
他顧不上了。
沈靜雨沒多想,反而以為是他親手做的禮物,很開心,
“好。”
生怕忘記,認真在手機上記了待辦事項。
——半個月後,拆阿川的禮物。
這天。
賀時川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昏昏沉沉地醒過來。
他真切地感覺到,原來電視劇裡放的,人S之前,自己會有所感覺,是真的。
這幾天,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快要罷工了。
隻是,沒想到一睜眼,就對上了沈靜雨的那雙漂亮的雙眸。
賀時川嚇了一跳,有些意外,“你沒去上班?”
自從宋朝回國後,他已經習慣了沈靜雨的早出晚歸。
甚至夜不歸宿。
沈靜雨卻隻是怔怔地盯著他,似他做了什麼虧心的大事一樣。
仿佛,
他才是那個出軌的人。
賀時川輕輕蹙眉,撐著身體起來,就被沈靜雨一把抱進了懷裡。
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氣。
好像恨不得把他連人帶心,整個都揉進骨血裡一樣。
賀時川有些發懵,被抱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你幹什麼!”
他說話有些虛弱,連憤怒的語氣,都像顯得溫和。
沈靜雨力道松了松,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處,輕輕蹭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撫摸著他的手腕,瓮聲道:“阿川,你的紋身呢?”
紋身——
賀時川胸口憋悶得慌。
好像有一塊吸飽水的海綿堵在那裡,讓他連呼吸都不暢快。
他突然不想裝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自己的情緒,
猛地推開沈靜雨,定定地看著他,“那你的紋身呢?”
“你的紋身是怎麼回事?”
他伸手,解掉沈靜雨的腕表,露出紋身,沈靜雨對他愛意最深刻時的證明。
那上面的HSC。
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SC。
他的姓氏,被一個實心的愛心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