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茜疑惑地抬起頭。
不等她繼續回答,我開始如數家珍:
「這條清蒸珊瑚魚,是從印尼空運的。
「這條青衣魚來自東南亞熱帶暖水海域,而且是20米左右的珊瑚環礁。
「這個野生東星斑產自中國東部的東沙群島。
「還有這個,北美東北部的大西洋鮭魚。
「新西蘭的帝王鮭,產量很少,佔全球鮭魚總量不到1%。
「冰見寒師刺身,屬於日本頂級食材 …」
等到我把一桌子菜報完名字,旁邊的服務員小哥都露出了見鬼的表情。
於茜憋著一肚子裝逼的話,沒吭聲。
真不好意思。
我上輩子可是吃遍了全世界的魚。
隻要一口,就能分辨出這魚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哪個位置。
每種海鮮最好吃的地方,一眼就能發現。
說實話,但凡魚能用手機,我絕對已經是頭部的吃播博主。
於茜看我吃得差不多了,開始試探著商量。
要求我出個免責聲明,之後和她繼續一起拍戲。
行銷和路演什麼的都帶上我,前提是我必須公開稱,她和我落水的事情沒關係。
我想了想,很認真地開口: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是我也有要求。」
於茜捏著自己的提包,已經伸出兩根手指夾出了一張黑卡,就等著甩在我臉上。
哎,真是不好意思。
我是條海魚,不喜歡按照內魚的方式出牌。
我忽略了她緊繃的雙指,真誠地補充道:
「那就是你之後不能隨便欺負糊咖,也要好好地愛護劇組的每一個新人。
」
於茜愣在原地,黑卡「啪嗒」一聲掉回了她的包裏。
「就這?你不要其他的?真的?」
我指著桌子上的海鮮殘骸,點了點頭。
「我吃飽了,這就夠了。」
她可能不知道,我上輩子長成個魚雷形狀不是沒有原因的。
深海裏環境險惡,我生下來就點滿了防禦。
頭梆梆硬,能創飛所有傷害自己的魚。
博物館裏的牌子也說了,薩卡班甲魚的頭部包裹著一塊厚重的外骨骼。
魚不犯我我不犯魚,是我的生存守則。
於茜瞅著我的確不想鬧大,實實在在地舒了口氣。
接觸下來,她發現我真的沒什麼別的心思。
「一直還以為你是個有心計的人,沒想到心都是實在的,袁素素說的都是屁話。
「她就是個笑臉狐狸,背地裏給你買了不少黑熱搜,自己小心點。」
我正在擦著卡通勺子,聽了這話開始回憶。
哦,原來是那個劇組裏的小白花女二。
可是我隻是個小甲魚,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拍攝順利地進行,一切相安無事。
有了於茜在劇組的照顧,我也過得十分滋潤。
每天拍了戲份,就可以繼續摸魚。
順便幫導演看看別人送的海產是不是假貨。
幫群演瞅瞅家裏買的銀鱈魚是不是油魚。
給劇組廚師挑一挑死蝦死蟹……
反正每次要拜託我什麼事情,劇組大群裏就會發我的表情包,再艾特我本人。
然後我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幫忙。
久而久之,我就攢了不少好人綠。
夏矜也偶爾給我發消息,請我幫忙鑒定送人的海產。
時間長了,我都喜歡開玩笑。
「我以後不代言個什麼海鮮都對不住自己。」
他一如既往地給我發了個小紅包。
「我相信,你一定會有最合適你的代言產品。」
我掐著手指,開始數各種想代言的東西。
「我喜歡魷魚絲和乾貝粥,還有麻辣扇貝裙邊和海蟹刺身。」
說實話,要是我不能吃這些。
那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和性格都會被毀了。
殺青後不久,於茜給我郵寄了不少空運的海鮮。
還告訴了我要上綜藝的事情。
「你看過那個《再見星期八》沒有?劇組要去宣傳一下。」
《再見星期八》是一檔有名的國民綜藝。
通過多樣的遊戲環節和知識性的內容,深度展現明星藝能。
說人話就是玩個遊戲,混個臉熟。
自從上次表情包出圈後,我倒是漲了點粉和人氣。
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那必須好好地把握。
小助理提前聯繫我,準備了很多可能會被節目組問到的問題。
還緊張地督促我,早點開始做身材管理。
我看著鏡子裏胖胖的小海魚,歎了口氣。
然後發了條社交動態,配上了薩卡班甲魚的招牌微笑。
[(Ovo——)9 減肥開始,準備上Bye8嘍 ~ 」 小助理也很省心,直接在評論區留言。
「哇,是好久不見的小甲魚,
要開始美少女變身了嗎?」
還買了不少行銷,簡單粗暴地打路人球。
甚至特意下了血本,在全市最大的海鮮批發市場買了廣告屏。
大螢幕滾動播放我當初的憨憨盒飯照。
怎麼說呢……
我的粉絲出現在這種地方,也不奇怪吧?
7
不得不說,小助理是有兩把刷子的。
很久之前於茜疑神疑鬼,暗中在劇組帶頭孤立我。
但那時候我靠著表情包火了。
還多了一小批站姐,專門在劇組外蹲點守著路透的物料。
她們經常被拍到我孤零零地出入的場景,特意存了不少路透,就等著日後翻盤。
於是借著這次上《再八》的機會。
她們在小助理指揮下將這批物料一放,
我又多了一批心生憐愛的養魚媽粉。
於茜這次很識相地沒有壓我的熱度。
倒是劇組的女二袁素素,想方設法地給我上黑料。
什麼「佔用海鮮市場正常宣傳板塊」「瘋狂軋戲導致劇組停擺」之類的。
我的新老粉絲一度和她家的粉絲撕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再八》就已經開拍了。
袁素素也要到場。
我這個劇組的女主女配們,都有個特點——心眼小是小,但沒什麼膽子。
於茜上次差點進去踩縫紉機,後面老實了不少。
但袁素素可不安分。
開拍當天就給我整了個騷操作。
《再見星期八》是將劇組宣發和娛樂遊戲相結合。
最熱門的一個遊戲,就是答題翻椅潑水。
遊戲過程就是三人一組,每人坐在椅子上捧著盆清水。
如果答題錯誤,機器將往後翻倒椅子,水會淋到人臉上。
我以為,袁素素會給我的水做手腳。
比如加什麼辣椒水,糊一臉又腫又痛睜不開眼,再不濟也就是卸妝水,直接現場 素顏出醜。
但是她比我想像得還要善良。
終於輪到我抱著盆子答題,回答錯誤。
椅子翻過來的一瞬間,我似乎聞到了什麼熟悉的味道。
眾所周知,拍綜藝真的特別累。
燈光打著人鬧著,腦瓜子都「嗡嗡」的,到了後面我已經又累又餓,眼前都開始 冒小魚幹了。
直到椅子倒轉後,滿盆的水都流到了我的嘴裏。
被飼料浸泡太久開始發出熟悉的腥味,
不失有一種肥美的蛋白質香味。
那瞬間,我一個激靈就清醒了過來——
這絕對是綜藝後臺那個大魚缸裏水的味道!
袁素素以為我會被噁心到。
實際上我並沒有,其至..還有點享受。
讓魚安心的水撲到臉上時,被悶在演播廳的我立刻舒坦了不少。
雖然鏡頭懟臉,我沒辦法張開嘴嘗一嘗。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我很真誠地要求繼續答題,繼續被潑水。
旁邊的嘉賓都看不下去了,想幫我擋一下答題。
但我就是故意的呀!
8
玩了答題椅後,先暫時休息。
於茜來到我旁邊,扔了塊布料給我。
「你是不是傻!水不對勁不知道躲啊?
稍微動動手就能倒身上,你非要往臉上去。
我乖巧地點點頭:「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她氣鼓鼓地奪過布料給我擦了擦,擦著擦著突然停住了。
「這是節目組的毛巾?怎麼手感不太對呢。」
於茜把「毛巾」一展開,小聲地「臥槽」了一聲。
「這不是那誰,夏矜的外套嗎?他怎麼順手塞給我當毛巾了?!」
看到衣服上領口的胸針,我頓時呆住了。
夏影帝外套的含金量,可能比我臉皮的還要高。
我有些心虛地開始搜索他的背影,可是後臺人多眼雜,他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於茜咬咬牙,繼續給我擦了擦。
「行吧,你下次專門給他洗於淨送去,別把我扯上。
休息了半天,終於繼續開始走流程。
下一個遊戲環節叫作「盲盒摸魚」。
節目組在臺上的八個箱子裏,分別放了麻醉過的海魚和淡水魚。
除了常規的鯽魚鯉魚,還有些奇形怪狀的。
包括什麼鰻魚、黃鱔和海蛇之類。
參與者需要辨認各種水產的名字,並且從箱子裡拉出來確認。
但凡沒在大潤發殺個十年的魚,或者像我這樣上輩子經常吃的,很容易就會產生 心理陰影。
就連喜歡吃海鮮的於茜都先後退了幾步。
倒是袁素素不帶怕的,主動地第一個走上去摸盲盒。
她自信滿滿地伸手,摸了摸滑膩膩的魚身子,大聲地喊了句「帶魚」。
然後成功地從第一個盒子裏掏出了條暈過去的帶魚。 場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袁素素挑釁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自信地又伸手摸了一個盒子。
「鯽魚!」掏出來果然是一條半死不活的鯽魚,同樣被灌醉了。 臺下臺上又是熱烈的歡呼。
我站在旁邊,也在微笑著鼓掌。
她肯定是開卷答題,不然怎麼總是能摸到手感比較好的呢? 長得疙瘩寒的一個都沒摸到。
我就不一樣。
作為貨真價實的海魚,我閉卷都能出個王炸。
於是我直接走到盒子面前,伸手進去,沒掏出來。
反而像是老奶奶搓麻將時猜花色一樣,十分老道地對著手裏的水產搓了搓。
觀眾的臉色都變得十分精彩。
畢竟這盒子對著我們的一面是不透明的。
他們卻能在觀眾席看得一清二楚。
我摸了摸手裏扁扁的腦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大嘴巴子還有尖牙,我覺得是安康魚。
」
我一伸手,就撈出了一條極醜又格外熟悉的面孔。
安康魚是一種可食用的深海魚。
一個長滿疙瘩的扁平腦袋,幾乎和腦殼同寬的血盆大嘴。
身體卻縮成小小的水滴形。
眼睛長在頭頂,額頭處伸出了一條奇怪的鰭,形似燈籠。
簡單形容,就像是長著癩蛤蟆疙瘩的一攤爛肉。
我身後的幾個女主演都幹嘔了一下。
其他主演也都後退一步,留給我發揮。
我非常淡定地舉起安康魚,開始講解:
「雖然它長得醜,但味道細嫩,營養價值很高。
「安康魚全身都是寶,魚鰓常用以燒烤。
「魚皮和魚子多被做成醋味,非常適合下酒。
「它的魚肝重量約佔全魚的四分之一,
口感細膩肥美,在歐洲的售價甚至比鵝肝 更高。」我繼續面不改色,摸出了黃鱔和沙蟲。
「反正細細長長的東西,切開處理爆炒絕對好吃。」
講著講著,我發現周圍突然很安靜。
主持人正在給我舉著話筒,笑成了一朵花。
「小沈你繼續,帶會兒節目組的後廚就等著你的菜譜了。」
也對,浪費糧食不好。
9
下一個遊戲環節,是喜聞樂見的「你畫我猜」。
一個嘉賓負責在白板上畫提示詞的內容,另一個負責猜出提示詞。
我懷疑這環節也被操作了。
不然為什麼開局就是薩卡班甲魚?
於茜剛好是第一個畫畫的。
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抬手就畫了一條: (Ovo——)3標誌性的豆豆眼和可愛的三角嘴,非常生動形象。
那動作熟練得嚇人,應該沒少偷偷地練習。
她真的我哭死,什麼叫做由恨生愛啊?
就在這時,袁素素對著於茜陰陽怪氣起來。
「原來茜茜姐背地裏這麼喜歡小沈,還專門學了畫她的表情包,我看了都好嫉妒。
於茜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
她握著筆,笑嘻嘻地看向了袁素素。
「你嫉妒了?難道你喜歡我,那怎麼沒見你去學點我喜歡的東西?」
袁素素臉上一僵,依然面不改色。
「哎呀,我就是嫉妒她年紀小,能得到那麼多導演老師和嘉賓的疼愛,可能小妹 妹都是這樣吧?」
我一聽,
心裏就有點不爽了。
這不就是隱隱約約地在暗示我被各種特殊對待嗎?
場上的嘉賓都不動聲色地讓開一塊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