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若是我,即便做替身也能忍受。
可從小便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的江煙婉呢?
隻是我不解,江煙婉自始至終知道沈聽寒有個白月光,為何還是一定要嫁給他?
沈聽寒微微轉過頭。
“伏桃,你先去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江煙婉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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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奇地咦了聲,伸出手在沈聽寒眼前晃了晃。
他竟然連裝都不想裝,是要為花魁姐姐守身如玉麼?
雖然沈聽寒喜歡我的隻是一張皮。
可我還是希望他能夠早點發現真相,幫我報仇。
那桃花樹下還埋葬著我的屍體。
我想江煙婉請來的老巫婆也並不那般厲害,
否則闢邪的桃花樹,為何S不S我?
若得好好安葬,也許我就不必日日跟隨在江煙婉身邊了。
沈聽寒說完那句話,開始閉目養神。
我百無聊賴,湊近了細瞧他的臉。
看了半晌,便覺得有些可惜。
隻差一點,差一點這個男人就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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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婉愣了半晌,見沈聽寒毫無玩笑之意。
眼眶中便布滿了水氣。
“聽寒哥哥,莫非伏桃今日伺候不周,讓聽寒哥哥生氣了?”
她的聲音楚楚可憐,沈聽寒突然睜開雙眼看著她。
江煙婉穩了穩心神,柔柔同他對視,仿佛橫下心般,鼓起勇氣將頭撞入沈聽寒懷裡,
“聽寒哥哥,今夜……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啊。
”
沈聽寒道,“伏桃,你如今的年紀還太小,不宜行房事。”
他撫摸著江煙婉的頭發,語氣溫柔,“再等兩年好不好?”
經由他這樣一提醒,我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勁。
江煙婉大我幾歲,按常理早就由母親許配人家了才對。
可她不僅留在家裡許多年,還在新婚前夜毫不猶豫地S了我,取而代之。
若說這些事與母親毫無幹系?
怎麼可能。
隻是父親竟也沒有發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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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兩日。
沈聽寒卻越來越不對勁。
事實上,新婚夜那天我就覺得他不對勁了。
那晚江煙婉睡著後,他卻在睡夢中忽然睜開眼。
直愣愣地在銅鏡前站了很久。
徹夜未眠。
次日他為江煙婉描眉時,指尖在她鼻骨上停留了一瞬。
“伏桃,你可還記得,我送你十四歲生辰的禮物?”
江煙婉閉緊的雙眸顫了一下。
我當然記得。
沈聽寒那一年親手雕刻的一隻木簪。
因為技術不精,木頭紋路與瑕疵共現。
我卻愛不釋手。
我有些激動,隻要他再多問幾句,疑心再重些。
江煙婉就會被發現。
然而在我期待的目光下,她溫柔地睜開雙眼。
“聽寒哥哥,我當然記得啊。”
“你送我的木頭花簪,我日日都戴。”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沈聽寒眉頭皺得更深。
我飄在一旁,絕望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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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沈聽寒在她鼻骨處摩挲幾下。
“可是我怎麼覺得,你的臉,似乎哪裡不太一樣了?”
他這句話說得漫不經心。
我卻看得清楚,江煙婉在微微發抖。
沈聽寒勾起唇,笑意未達眼底,“你在緊張。”
江煙婉抖得更厲害了。
沈聽寒的手自上而下,緩緩摸向江煙婉的脖頸。
下一秒,沈聽寒一向溫柔的神色陡然凌厲,狠狠捏住她的脖頸。
“說,江伏桃在哪兒?”
江煙婉被他嚇到,臉色也慢慢變得青紫。
她眼眶中緩緩溢出淚水。
沈聽寒松了松手,江煙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聽寒哥哥,你在說什麼,我就是江伏桃啊。”
“聽寒哥哥,你最近是怎麼了啊。”
沈聽寒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走出門去。
我有些愣神,沈聽寒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
江煙婉見他離開,連忙跟了上去綴在後面。
沈聽寒卻是狠狠一甩袖子,“別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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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婉目送沈聽寒離開。
在確定人已經走遠後,臉色陡然變得陰沉。
她拿起妝臺一件質地上好的玉镯子,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心如刀絞。
那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是嬤嬤見我可憐,咬咬牙送給我的。
我因為從小便不得母親寵愛,能好好地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
哪裡還剩得下銀錢買首飾?
江煙婉隨便一個發簪,都頂我半年甚至一年的月錢。我蹲在地上,看著那隻青色的镯子。
因為力道太大,已經碎了。
玲瓏在一旁適時出聲,“娘娘,太子殿下已經懷疑您了,您不能再毀任何一件證物了。”
她撿起手镯,交給江煙婉。
江煙婉一把抓過,嗤笑一聲,“不過二兩銀子,我當是什麼好東西。”
“江伏桃,你這個賤人,都S了還要擋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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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時候,沈聽寒還沒來。
江煙婉坐不住了。
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玲瓏,你說我親手做一碗銀耳羹送過去如何?”
玲瓏眉頭一皺,“娘娘不知,江伏桃最擅庖廚,年幼時便想以此奪得老爺夫人開心。如果娘娘貿然嘗試,隻怕會引來更深的猜測。”
“那你說,我去為他跳一曲劍舞如何?”
玲瓏搖頭,“江伏桃不擅歌舞。”
我冷笑一聲。
年幼開蒙時母親便隻讓江煙婉去。
後來她成了第一才女,而我被刻意養廢,是不折不扣的廢柴。
好在後面沈聽寒偷偷教我一些。
他告誡我要“守拙。”
我便聽他的,從不在人前表現自己。
也因此江煙婉並不知道我其實會劍舞。
甚至比她還要好。
江煙婉煩躁道,“她這也不會,那也不會,沈聽寒到底喜歡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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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婉最後還是去尋他了。
她抱著弄碎的镯子去找沈聽寒。
我被迫綴在她身後。
書房門口沒有人把守。
江煙婉就要推門而入時,腳步卻突然頓住。
屋內傳來說話的聲音。
“這麼說,你也覺得她奇怪?”
“是,隻是她在那種情況都沒承認,恐怕她確實是江伏桃,殿下不要多想了。”
沈聽寒搖搖頭,“可我還是覺得不對,她的身形,
神態,看向我的眼神,甚至是聲音……都同之前有些微的差別。”
“那年除夕夜,我遇刺,她無意間撞過來,誤打誤撞救了我,自己卻受了傷。”
“我明明記得,她鼻骨那裡,有一處並不平整。”
侍衛回道,“那殿下打算?”
沈聽寒略一思忖,“伏桃身體向來不好,請張太醫過來一趟吧。”
一牆之隔,江煙婉面色慘白。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我也被迫離開書房。
沈聽寒再說些什麼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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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婉恐懼地抓住玲瓏的衣袖,求她幫幫自己。
我面帶諷刺地看著她。
江煙婉可不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如何,
可是我卻再清楚不過。
出嫁前幾日,張太醫為我瞧過身體。
我的身體已經大好,不似當年孱弱。
不止如此,就我誤打誤撞救了他的這一段往事,也是假的。
我想,大概是沈聽寒知道了屋外有人,故意試探。
果不其然,玲瓏一臉凝重,她拿出一顆藥丸,“娘娘隻需服用此丸,便可裝病。”
她輕聲,“這是夫人特意給娘娘帶上的,原是準備拿來爭寵,眼下隻得提前用上了。”
江煙婉毫不猶豫,一把抓過便吞了下去。
等到張太醫來診脈時,她早已白著一張臉,柔弱地靠在軟榻上。
張太醫深深地看她一眼,果然說她體質虧損太多,
需要好好療養。
沈聽寒臉色難看,將人送走後便不發一言。
江煙婉卻纏上來,“聽寒哥哥別難過,伏桃這是小毛病了,自從小時候受過傷,便有些舊疾未愈。”
“伏桃心裡並無怨言,隻要聽寒哥哥好,伏桃便好。”
沈聽寒緊緊抓住她的手,“是嗎?”
他一節一節將江煙婉的指節掰開,“明日該回門了,伏桃早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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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婉在他走後跌坐在地上,笑容也極為難看。
玲瓏安慰她,“娘娘放心好了,等明日回門,殿下的疑慮就會徹底消散。”
江煙婉卻拉住她的手。
“玲瓏,
可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玲瓏反握住她的手,“有老爺夫人在,娘娘隻管放心好了。”
江煙婉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爹娘會幫我料理好的。”
可我的屍體已經被埋葬在桃花樹下,還有什麼東西讓她這麼擔心?
第二天我便知道了答案。
江煙婉同母親獨處時又開始哭哭啼啼。
母親拉住江煙婉的手,“囡囡,你可是我的小福星啊,不會有事的。”
“更何況,我怕那個老嬤嬤壞了你的事,已經將她料理幹淨了。”
江煙婉擦幹眼角不存在的淚,將自己埋在母親懷裡,“還是阿娘疼我。”
母親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發,
聲音散著涼意,“她是條好狗,可惜終究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
“你身旁那個玲瓏,如何了?”
江煙婉嘟嘟嘴,“阿娘放心好了,那藥再吃上兩個月,她就會藥石無醫,太醫都查不出來什麼。”
我感覺有些恍惚,好半晌才明白她們話裡的意思。
嬤嬤……
對我那麼好的嬤嬤,原來也是她的人。
原來昔日種種,不過是她的授意。
原來這世上,自始至終從未有人真心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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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沈聽寒忽然主動牽起江煙婉的手,同她在花園裡散步。
江煙婉嬌嬌柔柔地靠在他肩頭。
“聽寒哥哥,
你可還記得,曾經我們就是在這棵樹下,定下終身。”
她神情甜蜜,好像面前真的隻是一棵平平無奇的桃花樹一般。
可是。
這裡,便是我的埋骨之地。
我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一點點地腐爛,潰敗。
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成為大樹的一部分。
我終於抑制不住哭聲。
“沈聽寒,你走上前看看呀。”
“沈聽寒,我再也不喜歡桃花了。”
可惜,沈聽寒聽不見我的哭聲,而我飄在這裡的時間越久,事情便忘記得越快。
要不了多久,我便會忘記我們之間的一切。
或許是明天,或許是明年。
可若是明年的話,他們怕是已經有了第一個孩子了吧。
沈聽寒最喜歡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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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助腸斷,吹落白衣裳。
沈聽寒駐足良久,忽然問道,“我記得江府一共兩個女兒,今日怎麼不見她?”
江煙婉看向母親,母親卻笑容微凝固,“她生了場大病,臉上起了紅疹子,不宜衝撞了殿下。”
沈聽寒歪頭看著她,“既然臉上起了紅疹子,怎麼不見傳御醫?”
他步步緊逼,我清楚地看見母親向來淡然的眼神也帶了幾分慌亂。
就在這時,父親突然出聲。
“她哪裡是起了紅疹子,都是想去北地玩的借口罷了。”
“這不,自己拿了銀子便偷偷跑了,連信都不留下一個。
”
父親看著沈聽寒,“這幾日十皇子蠢蠢欲動,朝中政事繁忙,臣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