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就算祁安你不喜歡,你還有那麼多表哥表弟,隻要你們心意相通,皇兄自然會同意的,他也肯定想把你留在身邊。


 


「嫁給皇子挺好的,比嫁給祁安強,他是太子,肯定會有三宮六院的,皇子就不一定,七叔一直都隻有嬸嬸一個……


 


「皇嫂最是溫柔體貼,無論你嫁給誰,她都不會刁難你,還會照顧你的。」


……


 


我沒有搭話。


 


娘親還不知道,她口中的皇嫂早在七年前就病逝了。


 


我也沒有表弟,至少宮裡的沒有。


 


皇上一共兩子三女,都是在東宮出生的,最小的都比我要大差不多三歲。


 


而祁安也不叫祁安了,他改了名,叫望北。


 


這些事娘親遲早會知道的,可晚一點總比早一點好。


 


「要說其他的,對了,蒼雲去哪兒了呢?」


 


「不知道,興許還在燕都吧!」


 


我隨口回答道,也不知道娘親為什麼會突然說起蒼雲。


 


之前我曾在林子裡見過他,我猜他跟著我們走了一路,到了大俞,娘親總在外面玩,他才找到機會過來。


 


可是一靠近,就被舅舅身邊的侍衛給抓了。


 


「皇上,他說自己是小郡主的人。」


 


蒼雲低著頭沒有看我。


 


「是,是寧王指給我的。


 


「當時在燕都,他替我擋住發狂的流民,就此我們便走散了。」


 


蒼雲的身子一僵。


 


大概他沒想到一向厭惡他的我會替他說話吧?


 


「既然是南歸的,那便留下吧!」


 


舅舅輕聲說道,我猜他肯定信不過蒼雲,

會私下派人盯著。


 


而蒼雲確實也沒有幹什麼事,他跟著侍衛守在外面,盡職盡責。


 


娘親似乎愣了一下。


 


「在燕都也好,現在他S了,他們都自由了。」


 


33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們到京城外的驛站那天。


 


在那小小的驛站裡,我第一次見到了我那血緣上的姑姑,那個兄弟被父王虐S,母妃被父王喂了狗的姑姑。


 


她穿著侍女的衣服,混進了侍奉的隊伍裡,在給娘親端來晚飯的時候,一下跪在了娘親面前。


 


「公主……


 


「我與林將軍什麼瓜葛都沒有,若是公主不信,現在便可以驗身。」


 


她哭得梨花帶雨,動作卻果斷而迅速。


 


等到房間裡的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該說的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哪裡來的刁奴?」


 


侍衛想要將她拖出去,卻被娘親攔住。


 


「你說什麼?」


 


「公主,她不過……」


 


「娘親……」


 


我上前抱住娘親,大聲嚷嚷著讓侍衛把人拖出去。


 


「住手!」


 


娘親看向我,眼中滿是淚水。


 


「南歸,你讓她說……」


 


「娘親!」


 


「娘親想知道這些事,南歸不要怕,讓她說……」


 


「公主……」


 


安城公主厲聲打斷了那個侍衛,又往前挪動了兩步,緊緊抓著娘親的裙擺。


 


「當年那件事並非我們所願,

寧王S了我的兄弟和母妃,我也是被他強綁上車的。


 


「將軍對公主用情至深,娶我也是為寧王所迫,這麼多年來,他也從未碰過我……


 


「我願餘生都在青山寺裡替公主祈福,還請公主留我一條性命。」


 


……


 


娘親直愣愣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隻有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


 


她慢慢起身,失神落魄地走向床。


 


「罷了,你回去吧!」


 


她低聲說道,一個踉跄,險些跌倒在地。


 


「娘親!」


 


34


 


舅舅來了,林錚將軍也來了。


 


舅舅一向拗不過娘親,既然她想,那林錚將軍就一定會來。


 


我原以為娘親會質問林錚將軍,

又或者會打他,罵他,甚至哭喊著要他去S。


 


但娘親隻是躺在床上,隔著簾子和屏風,輕聲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舅舅沒有說話,林錚將軍也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如斯,我隱約能聽見娘親哭泣的聲音。


 


他們走後,我便來到了娘親身邊。


 


娘親的眼睛紅紅的,倚靠在床上,繼續安靜地繡花。


 


「娘親……」


 


娘親抬頭看向我,微微笑了笑。


 


「娘親沒事的。」


 


她伸手撫摸我的臉,笑容慘白,但還是在笑。


 


「南歸不用擔心娘親,娘親也不是非嫁人不可。


 


「就算到時候真想嫁人,大俞地大物博,娘親還找不到一個滿意的嗎?」


 


娘親能這麼想著是真的好。


 


我就怕她內心難過,卻不肯說。


 


蒼雲之前就來過一次,告訴我說外面有很多關於娘親的傳聞。


 


有說她被父王獻給了皇祖父的,也有說她名為王妃實為娼女的。


 


他們繪聲繪色地說著娘親的床笫之事,就仿佛是他們親眼看見的一樣。


 


我氣得發抖,牙齒咬得發疼。


 


沒等我開口,蒼雲又接著說道:


 


「皇上S了不少人……」


 


為首的杖S,稍嚴重的都流放,就連知情不報的都被打了五十大板……


 


舅舅用了最嚴厲的刑罰去對付他們,明面上是聽不到風聲了,可私底下,誰也不知道。


 


「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抓到了嗎?」


 


我強迫自己冷靜,抬頭看向蒼雲。


 


蒼雲搖了搖頭。


 


35


 


娘親總說她沒事,可從那天開始,娘親又變得病恹恹的了。


 


她經常窩在被褥中睡覺,又或者躺在那裡,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外面,不吭聲也不動,甚至就連刺繡都不做了。


 


她吃不下多少東西,就像舅舅他們剛到北燕時一樣,吃多少吐多少,隻能強撐著咽下去一點,沒過多久,整個人都瘦了。


 


我也曾去找過安城公主,那個我名義上的姑姑。


 


娘親赦免了她的罪過,所以她隻是被關在驛站裡,等著過些日子送去寺廟裡贖罪。


 


而她也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直到我和林遠走近,才抬起頭來看向我。


 


「你為什麼要害我娘親?」


 


我冷聲說道,聲音裡滿是委屈,指甲深深地嵌入肉裡。


 


要不是娘親時常抱著我,

告訴我她也是受害者,叫我不要怪她,我真想一刀割了她的喉嚨,或者一刀刀砍斷她的四肢,就像父王經常做的那樣。


 


安城公主沒有回答,她微微挑眉,最後不屑地笑了笑。


 


「怎麼?要替你娘親報仇?」


 


「就你一個人肯定沒這個能力,是誰指使你的?」


 


我再一次追問。


 


明明她已經那麼好了,沒被扒光衣服關在房間裡,沒被鎖著手腳凌辱,沒被瘋子一樣的丈夫扒開眼睛看自己的侍女慘S在自己面前。


 


明明她已經那麼好了,她隻需要在佛堂靜修就可以了……


 


為什麼,為什麼她偏偏不願意放過我娘親呢?她是受害者,我娘親難道不是嗎?


 


「你是他的女兒?」


 


安城公主從角落裡慢慢爬起,笑著爬向了我。


 


「你們可長得真像,真像……」


 


她低聲喃喃,伸手就要來捧我的臉。


 


卻又在就要碰到我的剎那,爆發出令人恐懼的笑聲。


 


「小心!」


 


林遠率先一步擋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安城公主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那並不尖銳的木簪插進了林遠的手臂。


 


林遠整個手臂都是血,卻一把制服了安城公主,又生生把插在外面的簪子折斷。


 


而安城公主依舊在笑。


 


「因為你是他的女兒!你是他的孩子!」


 


侍衛們將她按倒在地,可她依舊在笑,瘋瘋癲癲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扭曲的惡鬼。


 


「你是他的孩子,他最喜歡的孩子,他那麼多孩子,就你一個有封號!」


 


她靜靜地看著我,

眼角滲出幾滴淚來。


 


她似乎頹廢了下去,卻又在侍衛要把毛巾塞進她的嘴裡時,再次爆發出了驚人的尖叫:


 


「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好?憑什麼?


 


「我的母妃和哥哥S得那麼慘!憑什麼他的孩子還可以活得這麼好?憑什麼?」


 


「閉嘴!」


 


「住手!」


 


在侍衛把毛巾塞進她嘴裡前,我打斷了他們。


 


「是誰告訴你這些的?是誰讓你來害我娘親的?」


 


「南歸!」


 


我回頭看了林遠一眼,拔他佩劍的動作卻沒停。


 


安城公主冷冷地看著我,張開嘴放聲大笑。


 


「怎麼?你要S了我?像那個瘋子S我兄弟那樣?


 


「來啊!動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刀刺進了她的胳膊,

鮮血濺出的剎那,我突然覺得她有些可悲。


 


理智告訴我,這是個陰謀,她隻是其中的一顆棋子。


 


隻是我不知道,父王明明已經S了,還有誰會設下這個陰謀?


 


「那你知不知道,他娶我娘親,是因為他一向憎惡我舅舅……


 


「所以,他最想我娘親S,隻有我娘親S了,舅舅才會真的難過。


 


「你做的這些,都不過是替他做的,九泉之下,他也該高興了。」


 


安城公主突然愣在原地。


 


「不對,你不是他最愛的女兒嗎?」


 


「他有愛過誰嗎?」


 


我反問,就在我覺得她馬上要說出這一切的時候,一把飛刀直直地飛了過來。


 


「小心!」


 


我還沒回過神來便被林遠撲倒在地。


 


等再抬頭時,

安城公主已經S了。


 


36


 


動手的人名叫滄源,是父王身邊的暗衛之一。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跟著父王S在戰場上,等我們找到他時,他已經服毒自盡。


 


舅舅並沒有怪我亂來,但我明白,是我讓這條線斷了的。


 


我靜靜地陪在娘親身邊,想著安城公主的事,想著娘親的狀況。


 


她一直病恹恹的,也不願出去,直到城門外,看著久違的故土,她才緩緩下了車。


 


熾熱的陽光似乎刺激到了她的眼,我看著她微微眯眼,雙目失神,呆愣愣地看著四周。


 


「玉卿……」


 


舅舅微微蹙眉,大概是準備勸上幾句的,但娘親推開了他的手臂,依舊呆愣愣地看著城牆。


 


狐裘從她身上落下,她卻絲毫沒有覺察,

隻是慢慢向前走,走走停停,似乎想起了往事。


 


我聽玉斛姑姑說過,她離開的時候正值初夏,陽光正好,綠樹成蔭,花繁葉茂。


 


而如今,陽光依舊,地上卻隻剩下凜冽的寒風和皑皑的白雪了。


 


「我記得這裡有棵大樹來著,怎麼沒了?」


 


她回頭看向舅舅,沒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語地繼續向前走。


 


「興許是S了吧?十多年了。」


 


「玉卿……」


 


舅舅伸手想要扶她,卻再次被她推開。


 


她怔怔地看著領著群臣站在城門外的一男一女。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皇後和太子。


 


「皇嫂呢?」


 


娘親低聲喃喃,但很快就似乎明白了過來。


 


我不知道她又說了些什麼,

隻知道她紅著眼轉過頭去,然後又朝著太子擠出一個笑。


 


「祁安,你都長這麼高了。」


 


娘親輕聲說道,拉著望北的手細細打量。


 


「姑姑。」


 


望北畢恭畢敬地朝她行了個禮,然後又看向舅舅。


 


隨後便是群臣的朝拜。


 


「臣恭迎皇上公主回京,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娘親明顯被嚇了一跳。


 


舅舅扶住了有些慌張的娘親,目光卻被不遠處站著的幾人吸引。


 


「怎麼回事?」


 


他冷聲說道,眉頭微蹙。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為首的女子嬌滴滴地開了口,優雅地跪了下去,她精致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歲月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