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通後他卻沒有說話。


我迎著風問他:“你也覺得我該S嗎?”


 


“不然呢?”


 


這是我聽過的,蕭琅最冷漠絕情的聲音。


 


白月光濾鏡——人性分鏡——碎。


 


崩壞的白月光,終究成了他記憶裡一張慘白的鬼臉。


 


想起來就惡心。


 


8


 


消防車來了。


 


系統催促我在消防墊鋪好之前跳下去。


 


警察爬上樓頂,用各種話術勸說我不要衝動。


 


【快點!快跳,系統會及時屏蔽你的痛覺!】


 


我回頭看著神經緊張的警察,輕輕笑了笑,跳下欄杆。


 


朝著安全的方向走去。


 


警察松了一口氣,

系統卻暴跳如雷。


 


我配合地伸出雙手,任由冰冷的手銬落在腕上,再一次坐上了帶鐵柵欄的警車。


 


警車啟動時,我在人群裡看見了蕭琅。


 


他難道想親眼看著我S?


 


我偏不S!


 


我快速別開眼睛,不肯讓任何人看見我眼裡的失落。


 


可心還是一陣墜痛。


 


原來,這就是白月光濾鏡徹底碎掉的結果。


 


一番問詢與調查之後,警察帶著我回老家指認案發現場。


 


【沈琳,你究竟想做什麼!】


 


“不如再來一次時間回溯?”


 


【配角隻能回溯一次!】


 


這樣啊?


 


真遺憾。


 


我不再與系統交流,配合警方指出了埋屍地。


 


法醫帶走了屍體。


 


審訊過程中,我始終堅持自己是正當防衛。


 


系統也不知道在忙什麼,漸漸不再管我。


 


法醫很快發現屍體口腔中,用透明膠帶纏了又纏的內存卡。


 


經修復,已成功判斷出那是案發時的音頻。


 


“這是你放的吧?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呢?”


 


警察心疼地放緩了語氣。


 


他聽到了14歲的小姑娘在地獄的哀嚎,也聽見了惡魔的咆哮。


 


沒有畫面,卻足以讓他們想象小姑娘的絕望。


 


以及,生命在極端情況下的爆發。


 


9


 


“你們最好多備份幾個,不然會被莫名其妙刪除的。”


 


我的話剛說完,技術組就來了電話,說音頻沒了。


 


對方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是個很厲害的黑客。


 


【沈琳,你什麼時候多藏了一份?】


 


消失多日的系統重新出現,我卻不再與它交流。


 


我從小就知道,活下去很難。


 


為了活著,我必須給自己留下足夠多的後路。


 


“我的煎餅車前車燈裡,還有一枚內存卡,建議你們找到後不要立刻打開。”


 


系統氣急敗壞,辱罵攻擊了我一個多小時,而我毫無反應。


 


它又消失了。


 


兩天後,我見到了律師。


 


蕭琅給我請的律師。


 


我驚訝地向律師確認了好幾次。


 


律師不知道我有自衛的證據,他暗示我,蕭琅付了很多錢,他會全力為我辯護。


 


我沉默了一會兒,讓律師幫我拷貝一份蕭琅和我的電話錄音。


 


“沈琳,

我會幫你的,你別做傻事。”


 


原來電話接通那一刻,他就急切地想要救我,但聲音被系統屏蔽了。


 


“你覺得我該S嗎?”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希望你活著。求你了,別跳,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到了!”


 


我聽著聽著就笑了起來。


 


那句“不然呢”,是系統模擬的音頻。


 


系統想讓我絕望,按照它給我寫好的劇情。


 


跳下去。


 


可它低估了我對活著的執念。


 


“蕭琅為什麼不來?”


 


“蕭總生病了,在住院,昏迷前全權委託我接手你的案子。沈女士,請你相信我是專業的。”


 


我心裡發慌,

總覺得系統做了什麼。


 


我不能一直在監獄裡耗。


 


我得快點出去。


 


10


 


煎餅車燈裡的內存卡,在接上電腦的一瞬間,就被系統格式化了。


 


我帶著警察來到銀行,取出我的B險箱。


 


裡面是滿滿一箱的內存卡。


 


幾十個技術人員人手一小盒,總有手速快的。


 


最終,審判庭綜合評審後一致認為,當時的情況下,我完全屬於自衛。


 


因作案時未滿18歲,成長環境落後、法律意識淡泊。


 


在律師的辯護下,拘留15日後,我被無罪釋放。


 


網絡上依舊有許多人罵我,認為審判不公正,叫囂著讓我S。


 


但我不在乎。


 


我一頭扎進蕭琅的懷抱。


 


“蕭琅,

我愛你,真的真的很愛你。”


 


系統的任務是讓男女主相愛、結婚。


 


完成任務,它會得到積分。


 


任務失敗,系統能量耗盡後就會報廢消亡。


 


我S人當晚求過系統幫我,可它說總部添加了小程序,一旦檢測到系統故意S人,將會被回收。


 


所以,它不可能SS我。


 


更不可能SS蕭琅。


 


從現在起,我要把蕭琅搶回來!


 


蕭琅的身體有些僵,卻還是抱住了我。


 


隻是不知為什麼,他一句話也不說。


 


沉默地將我帶回了別墅。


 


一路上,他甚至沒有看我。


 


臉色變得很糾結、很迷茫。


 


甚至,痛苦。


 


停好車也不下來,隻反復捏著方向盤,肩背崩地很緊。


 


我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他防備地轉過頭,手下意識便要將我推開。


 


力氣很大,像是在發泄什麼。


 


可看清是我以後,又突然收了力道。


 


眼神變得疲倦而破碎。


 


他看著我,半晌才啞聲問:“你說愛我,是真心的嗎?”


 


“你在懷疑什麼?”


 


“懷疑你利用我,報復別人。”


 


蕭琅說這句話的時候,別過眼睛,拒絕跟我對視。


 


剛好錯過我來不及掩飾的心虛。


 


11


 


蕭琅把鑰匙和門卡塞給我,直接開車走了。


 


我突然想起曾經問過系統的話。


 


“為什麼不直接找男女主?”


 


【總部不允許給男女主劇透。


 


而現在,系統已經顧不上那麼多,開始給蕭琅劇透了嗎?


 


系統會說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蕭琅會信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一個人在落地窗前坐到深夜,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


 


——要不要利用蕭琅,報復系統?


 


——我對蕭琅說“愛”,僅僅是為了報復系統嗎?


 


我分不清。


 


窗外寂靜的花園裡突然亮起微弱的燈。


 


黑暗中,蕭琅掏出手機不知在回復什麼消息,等他抬起頭,剛好與我目光相撞。


 


我的心突然顫了顫。


 


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在花園裡待了多久?


 


他是想上來找我,還是要連夜把我趕走?


 


我不知道。


 


腳先一步有了動作,飛快下了樓,衝入花園。


 


可是花園裡空無一人。


 


隻有汽車駛離的聲音在提醒我,剛剛那一眼不是幻覺。


 


我追到大門外,看著車燈越來越遠。


 


深秋的夜風冷得刺骨,不知不覺間竟下起了小雨。


 


我靠在門柱上,繼續思考剛才沒想明白的問題。


 


思緒越飛越遠,漸漸連身體也失去了感知。


 


直到刺眼的車燈將我拉回現實。


 


蕭琅怒氣衝衝地下來,脫掉外衣裹在我身上,恨恨的說:“你在用苦肉計嗎?”


 


我仰頭笑:“你怎麼知道?”


 


他指了指我斜側方的監控。


 


我笑得更深了些,環著他的腰,

在他耳邊呢喃:“看穿了是苦肉計,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蕭琅不說話。


 


12


 


我和蕭琅談戀愛的時候,僅限於牽手和擁抱。


 


系統不允許我們進行下一步。


 


【男主必須保持幹淨,否則即便和女主修成正果,也是個有瑕疵的任務,要扣30%的積分。】


 


門柱上的壁燈映著他英俊的側臉,漂亮的桃花眼凝聚出越來越濃烈的紅。


 


裡面藏著深深的眷戀,和難以控制的淚水。


 


“留下來好不好?就留一晚。”


 


“那你呢?你還會走嗎?”


 


蕭琅的眼睛漸漸和五年前重疊。


 


那時候,我自稱是國外某醫藥企業的千金,為了得到家族的認可,

獨立籌備了一個實驗室,資金缺口還差三千萬。


 


系統計算過,蕭琅當時的可支配資產,不到兩千萬。


 


他掏空了自己,還去找朋友借了一些才湊給我。


 


滿懷期待地邀請我參加他們家族的聚會。


 


他想把我介紹給他的家人。


 


他說他的父母想見我。


 


可我定了當天晚上8點的機票。


 


我的任務是“卷款消失”。


 


而那些錢早已被系統轉化成能量,填補它用在我身上的損耗。


 


蕭琅找我的過程中就會查出,所謂的醫藥外企根本不存在。


 


我展現出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騙錢。


 


那天他抓著我的手,哀求著:“留下來好不好,就留一晚。”


 


可我掰開了他的手指,

頭也不回地走入了機場安檢口。


 


我聽見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可漸漸就聽不清了。


 


因為我躲在角落裡,突然忍不住哭了出來。


 


明明是我傷害了別人,可不知為什麼,心裡就是很委屈。


 


後來系統告訴我,蕭家父母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是假的。


 


他們提醒過蕭琅,但蕭琅不聽。


 


蕭琅和父母據理力爭,想證明我不是拿了錢就會消失的騙子。


 


可事實告訴他——我就是騙子。


 


13


 


我離開後,蕭琅丟了手機和身份證,一個人流浪了半個月。


 


蕭家父母在找他的過程中發生車禍,雙雙離世。


 


雙重打擊之下,蕭琅迎來了人生的至暗時刻。


 


同時,也遇見了女主冉語萱。


 


系統說,冉語萱是蕭琅溺水時的浮木、迷航時的燈塔。


 


他們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每一個詞,都像沉重的鉛塊,一下一下,將我砸進深淵。


 


我猛地從回憶中抽離,發現自己被蕭琅抱回別墅,丟到了沙發上。


 


“蕭琅,蕭琅你別走……”


 


蕭琅停下腳步站在門口,卻不肯回頭。


 


他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沉默地離開了別墅。


 


他的冷漠與絕情,與我五年前如出一轍。


 


但我不會放棄。


 


第二天,我提著飯盒就去了他的公司,被前臺攔下了。


 


現在是午餐時間,電梯門打開,白領們談笑著去往附近的餐廳。


 


冉語萱也在其中。


 


有人議論我們長得像,但冉語萱是高貴優雅的白天鵝,我是農村搶剩飯吃的土鴨子。


 


“這不是你配來的地方。”冉語萱幾乎掩飾不住眼裡的恨意,“保安,把她趕走。”


 


“我想起來了,她是網上那個‘S父惡女’。當時熱搜掛了好幾天,判決以後突然就搜不到相關帖子了,也不知道幫她清空消息的人花了多少錢。”


 


“原來是她!有錢為什麼要給這種人渣花?捐給貧困山區不好嗎?”


 


冉語萱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仿佛是自己虧了幾百萬。


 


她上前一步,在我耳邊小聲威脅。


 


“媽媽一想到你,就渾身難受。你最好滾回你的山溝去,

別在城裡礙眼。否則,我會讓成為過街老鼠!”


 


14


 


嫉妒在這一刻化作仇恨,砰一聲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打開飯盒,直接將滾燙的玉米排骨湯潑在她身上,聲音刻薄而尖利。


 


“我想進城就進城,想回村就回村,你有什麼資格安排我的人生!”


 


冉語萱的皮膚瞬間被燙紅,她的同事們氣憤推搡著我,保安架著我的雙臂推出辦公樓。


 


剛好摔在冉太太腳下。


 


冉太太連忙躲開,一眼就看見了狼狽的女兒。


 


我剛站起來,冉太太就結結實實地扇了我一巴掌,隨後捂著心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厥過去。


 


冉語萱扶著冉太太,指著我怒罵:“你沒看見媽媽有多難受?還不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