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國公的心思我懂。
他疼愛我，憐惜我。
但也希望自家兒子找個健康的媳婦。
我怎可叫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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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朗沒走。
一門之隔，他的身影印在門上。
「熹微，我尋了神醫，馬上就到了京城，咱們再看看好不好？」
他聲音沙啞，微微顫抖。
我不知道這是第幾十幾次了。
江湖上但凡有點名氣的神醫都被他找了個遍。
可一次次的失望，我如今再聽神醫二字就忍不住絕望。
「林朗……」
我嘆了口氣，「今年春闱，你會參加的吧？」
他背脊僵住，好半天沒回應。
「去參加吧。
」
參加了，博得功名，在朝中有個一官半職，往後更青雲直上。
可與我也會越來越遠，林國公更加不會同意這般有前途的兒子爛在我這裡。
過了許久，他點頭同意下來。
林朗走了。
透過門縫，還可見他一瘸一拐的背影。
「公主，您何必？林世子這番，是可託付之人。」
青蓮忍不住提醒。
我拭去眼角的淚，「林國公這是打給我看的。」
前世眾人都說熹微公主痴迷謝將軍時，林朗失魂落魄來求證。
林國公卻意氣風發，迫不及待將林國公府大半的珍寶都送過來。
「微臣鬥膽給公主殿下添妝。」
皇家公主哪裡輪得到他來添妝，他是高興罷了。
高興自家兒子終於沒了著落。
我也高興，高興若是謝知吻了我，嫁給他也不是不可以。
比起自由，情愛實在算不得什麼。
可最後，命都沒了，還談什麼自由。
皇兄親自來了公主府，為我婚嫁之事。
「熹微今年十六了。」
他瞧著我，滿是憐愛，又是惆悵。
「看上了哪家公子？皇兄為你指婚。
「聽聞你與謝將軍走得挺近，或者林世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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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公主大多在十三四歲便指了婚。
都是世家子弟，對鞏固皇權大有裨益。
唯獨到了我這裡，皇兄想問我的意見。
還記得我十三歲生辰那年，林朗被他父親逼到江南治理水患。
可哪裡輪得到林朗去？
分明是林國公怕他在京城被我看上。
其他世家大族的公子要麼去遊學，要麼突然傳出病重。
為此皇兄發了好大一通火，連著治罪好幾個官員。
「我還不想嫁人。」
依舊是三年前的說辭。
「當公主不好嗎？有皇兄護著，若是嫁人，就不是顧家女了。」
我紅了眼眶。
皇兄神情一滯，垂下眼皮。
「熹微，你無需這般為他人著想。」
半晌，他丟下句話便走，有些生氣。
氣我，也氣他自己。
聖旨下來了，將我賜婚給謝知。
得知消息的系統再次開口，【這般好的機會，你可別放棄。】
我望著院子裡的桂花樹出神。
前世，皇兄也想給我和謝知賜婚，但我想再與謝知相處相處。
他便聽了我的建議。
這一世，他意見都沒問就擅自做了主張。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可，我也不想遭人嫌棄。
皇權逼人低頭，到底心不甘情不願。
心甘情願，好難啊。
「林世子來了。」
「不見。」
青蓮欲言又止，嘆了口氣，轉身去傳話。
我以為謝知會來找我，沒料想先來的是陸晚晚和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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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謝夫人當街攔了我的轎子，跪在地上。
「求公主成全！」
謝夫人痛哭聲嘶啞悲痛。
「謝知能得公主垂愛，是他的榮幸。
「可他志在戰場，為國為民，謝家又是一脈單傳，實在不敢肖想公主。
「求公主收回成命。」
周邊忽然變得熱鬧，
圍上來不少百姓。
他們指指點點的聲音自然落入我耳中。
「謝將軍也是可憐，突然被傳召到公主府，緊接著就發生這樣的事情。」
「聽聞將軍有心上人，若是娶了公主，那不是棒打鴛鴦嗎？」
「那能怎麼辦？誰讓人家是公主。」
其實也不盡然。
若我是身體康健的公主，若我沒這麼受寵，謝家未必不樂意娶我。
公主若三年無所出，驸馬也是可以納妾的。
可大家都知道，我必定無所出，而我的驸馬，皇兄定不會讓他納妾。
這是榮譽，也是枷鎖。
青蓮氣得要出去理論，被我拽住。
轎簾被掀開，周邊瞬間安靜下來。
「我進宮便是為了這事，夫人不必為難，這婚，我會退的。」
我聲音清朗，
強撐著傲氣。
我也有自尊的。
謝夫人愣住，臉上淚痕未幹，滿是驚詫。
「當真？」
陸晚晚沒沉住氣，問了句。
我無意回答她的問題，放下轎簾，讓人啟程。
可這件事，到底傳到了皇兄耳中，我去時，他正在發火。
「聖旨已經傳到將軍府，皇上要降罪謝將軍。」
喜公公見著我便忙不迭說了句。
連他都知道這樣做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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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這樣冷的天，若是吹了風可怎的是好？」
皇兄見了我便迎上來，特意將手搓熱了才來牽我的手。
我卻往後一步，跪在地上。
「熹微，你……」
「皇兄，收回成命吧。
」
我紅了眼眶看他，他卻沉了臉。
「我見你是喜歡他的，朕的嫡妹嫁給他，是他謝知的榮幸。」
我搖了搖頭，「皇兄心裡清楚，這並不是什麼榮幸。」
他張唇頓住，忽然氣急了，冷哼了聲。
「你便是為了他這般忤逆我嗎？熹微，你……」
「我也是公主，皇兄這般疼寵的人，難道皇兄也覺得，我不配得到真心嗎？」
他愣住，直直地盯著我，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聖旨被收回。
喜公公親自去宣了第二道聖旨，熹微公主不願，賜婚作廢。
好一句「熹微公主不願」，皇兄給足了我臉面。
君無戲言，卻為了我出爾反爾。
京城再次為之震蕩。
臨走時，
他愁眉看著我。
「如果你心悅的是林世子，皇兄也可與林國公說說。」
我依舊搖頭。
現在這樣，挺好。
我沒想到，謝知來了。
而且還是翻牆過來的，狼狽不堪，猩紅了雙眸。
「為何要退婚？」
他聲音沙啞，滿是不解和痛苦。
這般鐵骨錚錚的男兒，像是要破碎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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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娘嗎？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得艱難踉跄。
我抬手讓府上的侍衛先退下，拱了拱手中的暖爐。
分明快到初夏，我卻還離不開這東西。
我這身體，好不了的。
系統也好長時間沒出聲，估計是失望，所以走了。
謝知走到我面前，顫抖著伸手，卻在即將碰到時又縮回去。
「我去求皇上，再給我們賜婚好不好？」
「為何？」
我不解。
謝知嘴角泛起笑來，苦澀，也溫柔。
「自然是想娶公主。」
「可我身子不好，而且，你有青梅藏在後院。」
他若真心實意想娶我，自然是好事。
長命百歲不算什麼誘惑，但身體健康，誘惑太大。
我好想，好想，吹吹風，曬曬太陽。
好想騎馬射箭，奔跑自在。
「將軍，府上管家來找，謝夫人病危。」
謝知頓住，面色僵硬下來。
他眼底的痛色那麼清晰，清晰到我在想，他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萬一，萬一我還有機會得到他心甘情願的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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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走了。
「我是真心想娶你，等我，我能處理好！」
我剛想開口，他人已經消失。
【我覺得，謝知不正常。】
系統的聲音冷不丁冒出來。
「確實，一個將軍，應該沒這麼清闲。」
這一世，我遇到謝知的次數實在太多。
而且今日翻牆到公主府，不是他的作風。
系統猶猶豫豫，【有沒有可能，他是喜歡你？】
我皺眉，「可前世我不過讓他心甘情願吻我，他便嚇得去了戰場，再回來就將我扔在土匪窩。
「你還沒走嗎？」
忽然想到什麼，我又問了句。
系統沉默了許久，【我想再等等。】
【其實還有另外一種方法，你把謝家人都抓起來，
逼著他心甘情願吻你，或許也行。】
「不行的。」
我搖頭，皇兄這皇帝當得並不穩當，武將裡謝家忠心耿耿。
我若仗著身份威逼利誘，必然君臣離心。
這破身體已經給他們添太多麻煩了，不能再有這樁。
我沒等來謝知。
等來了他與陸晚晚同房的消息。
陸晚晚親口告訴我的，眉眼間盡是得意。
「將軍府不能無後，將軍說了，要我為他生個孩子。」
我瞧著她覆在腹部的手，並不傷心。
隻覺得，健康的身體真好，世家最看重的子嗣，對她來說那麼輕易。
「多謝公主殿下成全。」
她跪在地上，聲音中多了幾分誠意。
「不用客氣。」
我聽到自己聲音淡淡地回。
卻轉頭對上林朗。
我不知他站在那裡多久，隻看他目光盯著陸晚晚面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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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林朗已經到了跟前。
「謝將軍怎的還未將你收房？未婚先苟合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再讓本世子知道你在公主面前說些汙穢之語，我管你是男是女，照打不誤！」
陸晚晚嚇得瑟縮一下，灰溜溜起身逃開。
「謝知配不上你。」
「嗯。」
我點了點頭。
我大抵猜到了謝知的心思。
他想娶我，又不願讓謝夫人為難，便在娶我之前，留下謝家子嗣。
可這番做，何嘗不是讓我難堪。
「你，為何就不看看我？」
林朗問得很輕，輕到我以為是幻覺。
怎麼不看呢？
可當初皇兄繼位，林國公力保他，多次相助。
謝知是謝家一脈單傳，林朗又何嘗不是國公府最年輕有為的後代。
在皇兄眼裡，他們二人都是極好的兒郎。
他為我挑選門第不那麼高的謝知，已經是退讓，也是三思。
「林家旁系多的是才華橫溢的男子，到時再選個世子就是。
「可世上熹微隻有一人，我不想看你嫁給任何除我之外的人。
「來京城的神醫已經讓他走了，這病，我們不治也罷，我陪著你，如何？」
字字千金，都落在我心上。
太重，太重。
我不敢相信地去看他。
重重輕紗，也隻能看到個模糊的人臉。
可眼底的真誠能將輕紗穿透，直擊我心上！
「系統，我想再試試。」
我在心底默默說了句，系統肉眼可見地興奮了。
「是啊，再試試吧，你去與謝知說，若他再避之不及或者試圖傷害你，咱們是公主，怕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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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到府上時，眉眼都是笑容。
「我去找皇上求賜婚，等明年春天，娶你過門。」
他言語爽朗，都是歡喜。
我靜坐在高臺，忽然有些愧疚。
「謝將軍，心悅我嗎？」
我問得直白，他愣了下，微紅了臉。
我見謝知很是鄭重地點頭。
「從何時開始？」
謝知沉默了很久，小心翼翼給我講了個故事。
故事我很熟悉，就是我前世所經歷過的事情。
但在他嘴裡，又有別樣的演繹：
「那時公主殿下站在我面前，
目光盈盈，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我便知道，我心悅你。
「但婚姻大事不能唐突，我也不能輕薄了殿下，所以想回家求得母親同意，再進宮面聖。
「誰知母親以S相逼，加上邊關告急，我便隻能以家國大事為重。
「誰承想，再回來，殿下竟……」
他眼底含著淚水，氤氲著的雙眸璀璨如辰星。
原來如此。
我竟不知他也是重生回來，也記得前世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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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也是這般春末夏初的季節。
聽聞將軍得勝歸朝，我收到他信件，約我在南山亭一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