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顆早已被他傷透的心不會再跳動了。


用力書寫的聲音突然傳來,每個字都陷進紙張,幾乎將其穿透。


 


“這不可能!”


 


“婉婉,你知道嗎?每天下課,你都喜歡站在教室外第三根柱子那裡聽歌。我每天故意繞5分鍾路,就是為了看你一眼,隻要看到你,我就感到很幸福。”


 


“一次上體育課,我聽說你發燒,心急如焚得跑出學校給你買藥,就怕你多難受一秒……”


 


“還有……”


 


我打斷道,“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有一次我生理期,也是你紅著臉幫我買來衛生巾。


 


“還有一次,我被校霸欺負,你得到消息當天就去找那校霸。一周內你們都沒有出現,他被你打斷了腿被迫轉校,你被他打破頭在醫院養了一周。”


 


日記本突然停頓了十秒鍾,才回復,“你都知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麼說我會辜負你?”


 


有句話,他沒有寫,但我一定知道,他在喃喃自語,明明我這麼愛你,怎麼會辜負你。


 


我能想象得到17歲的陸秩然此時滿臉驚愕和不解。


 


“我知道這些,是未來的你告訴我的,你把事情一件一件都告訴了我,還說你很後悔做這些。”


 


陸秩然說過,當初他就該聽勸,不娶我這個無法生育的女人,

結果讓他白受五年恥辱。


 


他還說過,當初就該讓校霸繼續欺負我,太早救我導致我非但不感念他的大恩,還蹬鼻子上臉。


 


他總是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績”,然後在我們的婚姻裡為所欲為,直到現在和小三有了孩子。


 


眼淚滴落在日記本上,把字跡暈開。


 


我生怕會弄壞了日記本,不能改變過去,慌忙將它擦掉,結果太用力,一下就把紙張給弄破了,撕成了兩半。


 


驚恐之際,我突然發現眼前的一切變成了醫院病房。


 


在我面前有一個腹部纏著厚厚紗布的17歲少年。


 


他臉色蒼白,疼痛的傷口牽扯著眉頭緊蹙。


 


17歲的陸秩然一手捂著被血染紅的紗布,一手艱難地寫字回復,嘴裡念念有詞。


 


“婉婉,

你放心。我會保護你,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他認真且堅定的模樣像是在做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剛寫到這兒,17歲的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手突然停下,抬眸的那刻,與我四目相對。


 


“婉婉?”


 


那瞬間,記憶中他那雙早已消失,如同泉水般清澈眸子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略微發幹的嘴唇輕啟,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傳來。


 


再看眼前,家中一片凌亂。


 


皆是30歲的陸秩然所為。


 


電話鈴聲尖銳刺耳。


 


是30歲的陸秩然打來的電話,帶著命令的口吻,“馬上來一趟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我和綿綿有事當面和你說。


 


同時,日記本上也出現了幾行字。


 


“相信我好嗎?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我喜歡你,喜歡到,哪怕這條命你想拿走,都可以。”


 


少年慕艾,總覺得誓言會成為最美的玫瑰,隻要送給愛人。


 


便能永不枯萎。


 


我捏緊了手中的筆,眼眸低垂。


 


好。


 


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就讓30歲的你,親自告訴你吧。


 


4


 


到了咖啡廳,我看到陸秩然給葉芷綿喂蛋挞。


 


她目光瞥到了我,眼中露出挑釁的笑,“向婉,你看看阿然,他非要喂我吃。”


 


“本來我是打算去找你的,但懷孕後行動不便,

阿然就叫你跑一趟。”


 


“呀,真是對不起,我忘了你沒有懷過孕,可能體會不了懷孕的艱難。”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生氣、大鬧。


 


但現在,我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我看向了陸秩然,淡然問,“什麼事?”


 


陸秩然喂了葉芷綿最後一口蛋挞,輕拭她的嘴角,眼中滿是寵溺。


 


隨後看我的眼神,卻是冷漠,“白向婉,我們離婚吧。”


 


“綿綿的孩子就要出世了。身為孩子的父親,我不能讓他被人說闲話。”


 


他冷笑:“反正你也生不……”


 


話才說一半,

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了陸秩然的腦子,讓他猛地捂著額頭,嘶了一聲,表情痛苦。


 


晃了晃腦袋,他才滿臉疑惑得呢喃,“生不出來??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看著他的反應,我大概猜到了。


 


17歲的陸秩然替我擋刀後,我的身體完好如初,恢復了生育能力,這段記憶也出現在了30歲的陸秩然的腦袋裡。


 


但很快,他的神色便不再思索。


 


而是抬起頭,依舊用著那陌生且冰冷的目光看著我。


 


“白向婉,我覺得你不如芷綿,所以我們離婚吧。”


 


聽著他的再次強調。


 


捧著熱咖啡的手,輕輕摩挲著滾熱的杯子,但我的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你看,要離開的人,從來都不會因為一個理由而離開。


 


沒了一個,他永遠還能有下一個。


 


“好,離婚,不過有一個條件。”


 


我將日記本推到他面前,垂眸低聲,“你要親自在上面寫下,陸秩然不愛白向婉。”


 


陸秩然看了看日記本,又抬眼看我,目光驚訝詫異,又滿是好奇和嘲諷。


 


“所以,你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挽留我?”


 


“白向婉,你看愛情劇看傻了吧?誰年輕的時候沒有說過一些甜言蜜語,山盟海誓。那都是我當初一時激憤胡言亂語,說來騙你的,你竟然當真?搞笑啊你。”


 


嘴角牽起一抹自嘲,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日記本,“既然如此,那就寫吧。”


 


陸秩然愣了一下。


 


遲疑片刻,他提筆一揮而就,寫下了那八個字——陸秩然不愛白向婉。


 


寫完後,陸秩然滿臉絕情說,“如果你還不S心,我就再寫兩遍。”


 


沒等我說話,他又當著我的面寫了兩遍,幹淨利落。


 


我看向日記本,上面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我知道,那頭必然是能看見的。


 


拿起筆,我在他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上痛快得籤下了名字。


 


站起身我正想離開,卻被葉芷綿叫住,“向婉,你等等,我有話想跟你說。”


 


隨後她便讓陸秩然去買點東西吃,說是寶寶餓了。


 


陸秩然溫柔點頭,然後眼神警告得看我一眼,起身離開了。


 


葉芷綿突然把我的日記本搶了過去,

翻看起來,嘴角帶著戲謔,“這是阿然的日記本嗎?聽說以前他老是在上面說喜歡你,可惜啊……”


 


“他以前再喜歡你又怎麼樣,如果他真的能一直愛你,那我的存在又算什麼呢?


 


“你知道他有多迷戀我嗎,每一年你的生日,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他陪你睡後都來陪我。


 


“他的要求非常多,我們每次都要用完好幾盒,第二天他的腿都是軟的,我們在他的邁巴赫,他的總裁辦公室,甚至你們的婚房裡,都留過痕跡。”


 


我氣得抬手。


 


可下一秒,葉芷綿就躺在了地上,發出了慘烈的尖叫。


 


聲音太大,陸秩然聞聲慌忙跑來,一看到葉芷綿可憐兮兮的模樣,滿是焦急,“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葉芷綿做作得擠出一滴眼淚,“都是我不好,搶了向婉身為陸夫人的位置,所以她才不小心推了我。”


 


“阿然,你千萬別生她的氣。”


 


陸秩然猛地瞪我,雙眸充血。


 


我剛要解釋,他突然起身用力掐住我的脖子,目眦欲裂,“早知道你是小肚雞腸的毒婦,當初我就不該替你擋刀,就該讓你去S!”


 


我聽了苦澀一笑。


 


看吧陸秩然,即便我跟你說了,以後你動不動就會拿這些事情傷害我,但你仍然S性不改。


 


“陸秩然,你這副嘴臉真讓人感到惡心。”


 


手裡的日記本掉落在他面前。


 


30歲的陸秩然撿起來,

眼神厭惡衝我喊。


 


“你以為拿這麼個破爛玩意,就能留住我?”


 


“我每次看到這上面的字,就會想起自己愛過你,就會感到反胃和恥辱。”


 


“把它還給我!”


 


陸秩然躲開我的手,抓住日記本猛地一扯。


 


“你要是吧?”


 


聽著我的華,下一秒,他當著我的面把日記本撕得粉碎,隨手一揚,“那我就給你!”


 


我蹲坐在地上,抬頭看見粉碎的日記本如雪花一樣飄飄灑灑。


 


我突然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


 


結束了。


 


這下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見我在那裡笑,陸秩然額上青筋暴起,

徹底爆發,“綿綿險些被你害得流產,你竟然還笑得出來,賤人!”


 


他血紅的雙眸中S意驟起,抄起盤子裡切牛排的刀,猛地朝我捅來。


 


可想象中的疼痛遲遲未到。


 


一滴,兩滴……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臉上,還伴隨一股血腥味。


 


我睜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刀竟然被一隻手給SS抓住了。


 


順著那隻手看去,我看到了17歲陸秩然出現在了我的身前。。


 


腹部纏滿紗布的他紅透了眼睛,用著憤怒,詫異,到不可置信,最終到絕望的眼神看著30歲的陸秩然。


 


他右手緊緊抓住鋒利的刀刃。


 


鮮血順著他的手掌滴落到了我的眼睛裡,暈開成一朵燦爛的罂粟花。


 


5


 


“你,

你是……”


 


30歲的陸秩然,看到眼前這個跟自己樣貌幾乎一樣,但臉龐更加稚嫩的人,如遭雷擊,瞬間呆立在了那裡,嚇得握不住刀。


 


牛排刀掉在了地上,當啷作響。


 


他一個踉跄,跌坐在了椅子上,臉色煞白,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這時,17歲的陸秩然回過頭來,衝我微微一笑,“婉婉,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如煙一樣頃刻消散了。


 


我愣在原地,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唯獨葉芷綿驚恐得喊,“阿然,你的手,你的手掌上為什麼多了一條傷疤?”


 


聽到這話,30歲的陸秩然這才回過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猛地一怔,瞳孔驟然縮成針眼,渾身顫抖著,呼吸一滯。


 


好幾秒,他才一邊搖頭,一邊驚呼,“不,這不可能,我的手掌上怎麼會有傷疤……”


 


話都沒說完,他突然捂著頭,疼得他狂吸冷氣。


 


肯定是17歲的陸秩然徒手抓刀,被傷到的記憶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大腦裡,所以他的手掌自然也就留下了傷疤。


 


“怎麼會這樣?我為什麼會有這種記憶?”


 


陸秩然怒目圓睜,脖子上血管暴起,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癲狂,好像受了巨大的刺激。


 


“阿然,你到底怎麼了?”


 


葉芷綿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驚慌得關切詢問。


 


隨後,還十分憎惡得瞪著我。


 


她以為這是我幹的。


 


我這時候也從剛才的震驚當中慢慢回過神來。


 


把那隻筆放好後,我提著包包便離開了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