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眾卻按住我。
「再等等。」
掙脫開他的束縛,心中壓抑的煩躁再次湧了上來。
秦眾卻毫不在意。
僵持中,窗外突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
順著秦眾的目光看去,陸宇擁著阮佳站在伸展出去的露臺上。
下一秒,阮佳轉頭和他親吻在了一起。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今天是陸宇求婚的日子。」
「你的丈夫,他在跟別人求婚。」
秦眾離我很近,湿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處,激起我滿身的雞皮疙瘩。
握緊了拳頭,我咬緊牙關。
「你想幹什麼?」
秦眾推著我到窗前。
「念念,這婚你是自己離,
還是我幫你?」
八、
12 歲,我父母雙亡。
親戚們一個個像瘋狗,都想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
秦眾少時曾跟隨我爺爺學書法,受過我們家的收養之恩。
於是他收養了我。
那一年他 20。
他說養我到十八,之後就是我自己的造化。
18 歲,我跟他告白。
他掐著我的脖子:「把你齷齪的心思給我收回去。」
我被他趕出家門。
是陸宇把我撿回去。
「沒關系,他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啊。」
「念念,別怕,我會永遠對你好。」
22 歲,我和陸宇結婚。
秦眾問我:「想好了?」
我點頭。
那一年他 30。
把所有的事業轉移到國外,沒再回來。
現在,他讓我離婚。
「我後悔了。」
「從我把你交到他手上,我就後悔了。」
「我想著,隻要你過得好,我就不打擾。」
「可是現在……念念,離開他。」
終於,我煩了。
一把推開他。
「小叔,我不會離婚。」
「而且,我懷孕了。」
九、
陸宇滿目荒唐地看著我。
「你懷孕了?誰的?」
這是陸宇和阮佳在一起後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他說要給阮佳一個交代。
首先,他要跟我離婚。
我抬眼看他。
「可是我懷孕了。
」
一瞬間,陸宇臉色劇變。
「誰的?」
「你的。」
他冷笑出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已經有一年多沒有碰過你了。」
「我的?你怎麼懷的?」
我從抽屜中拿出復印件,推到他面前。
「人工受孕。」
陸宇最愛我的時候,為了能跟我結婚,他跪在爺爺面前,遭受了一頓毒打,斷了一根肋骨。
但還是溫柔地給我擦拭眼淚,讓我別怕,說他一定一定會給我一個家。
就這樣,衝破重重阻礙,我們走到了一起。
婚後的那一年,我們如膠似漆,他疼我疼到了骨子裡。
唯一不滿的就是我跟著他的母親工作。
「你就不能換家公司?」
「幹嘛要對她言聽計從?
」
「你是選擇陪她出差還是陪我出海?」
「你是我的妻子,為什麼不能站在我這邊?」
「左念,你是她文淑的一條狗嗎?」
裂痕就是這樣,一旦出現就會越來越大。
那一次他出了車禍,我聽到後把三天的工作壓縮到一天半,連軸轉了三十多個小時趕回家。
推開門卻看到一個清純的女孩兒正滿臉羞紅地扶著他上廁所。
他一臉的無所謂,吊著眉梢揚著唇。
「你不回來,我自然需要找其他人。」
「左念,我不是非你不可。」
陸宇不明白,我和他之間為什麼要摻雜那麼多功利的東西,純粹的愛情不是這樣的。
他甚至開始懷疑我跟他結婚的居心。
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他背後的陸家。
也是在那一次,雖然他傷的不重,但車禍現在太慘烈。
爺爺嚇到了,責令他不準再飆車。
還防範於未然,讓他做了精子冷凍。
看著手上的文件,陸宇久久回不過神。
「左念,你是不是瘋了?」
「我媽讓你做的是不是?你就這麼聽她的?」
「她讓你去S你去不去?」
他緊鎖著眉頭,將文件捏成一團扔掉。
「我不管你們想幹什麼。」
「這孩子我不認。」
「我要離婚。」
「孩子打掉。」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顫了顫。
深吸一口氣,長長籲出。
「陸宇,你還記得你手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怎麼來的嗎?」
陸宇臉上的表情慢慢淡去。
他想起來了。
他手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來自於他爸爸。
在他出生後,他爸爸原始持有的百分之五的股份會自動轉移給他,由母親代持,直至孩子成年。
這是陸家的規定。
「現在我懷孕了。」
「等到孩子出生,你手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會由我代持。」
「陸宇,現在在陸家,你作為生育工具的作用也沒有了。」
「確定要跟我離婚?」
十、
陸宇徹底失控,打砸了整間辦公室。
就在他想要衝我而來的時候,秦眾衝了進來。
擋在我面前,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陸宇猩紅著雙眼,捂著肚子,低低地笑出聲。
「原來是你的靠山回來了。」
「左念,
你別忘了,當初像垃圾一樣把你扔出去的,就是他。」
「是我把你撿回去……」
「哈,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撿了你。」
秦眾揪住陸宇的衣領。
推著他連連後退,將他抵在牆上。
「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這些年你又做了什麼?」
「現在我回來了,你別想再傷害念念。」
陸宇目眦欲裂,一拳揮了過去。
「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我告訴你,就算你回來了,也是撿我不要的。」
不知道是因為懷孕後的激素變化,還是陸宇、秦眾的同時出現激起了我太多關於曾經的回憶,一時間我竟有些頭暈目眩。
揮倒玻璃杯砸在地上,我撐著桌子低吼。
「滾出去。」
陸宇一聲冷哼。
「左念,你以為拿個孩子就能要挾到我?」
「我告訴你,這個婚我離定了。」
他摔門而去。
秦眾擔憂地上前。
「念念……」
「你也走。」
十一、
這樣的大鬧是瞞不過老爺子的。
一個電話,他把我們都叫了回去。
我到的時候陸宇已經跪在了那兒。
就像當初他要跟我結婚的時候一樣。
婆婆目不斜視,慢悠悠地沏著茶。
老爺子面無表情,一拍桌子。
「把你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陸宇倔強地抬頭。
「我要離婚。
」
「啪。」
老爺子一拐棍砸在了他背上,砸得陸宇悶哼出聲。
「五年前你求著娶她。」
「五年後你求著離婚。」
「陸宇啊陸宇,五年了,你一點長進都沒有。」
「但凡你有點兒本事,就不會跪在這裡求我。」
這話讓我和婆婆對視了一眼。
但顯然,陸宇沒有聽明白,甚至情緒更加激動。
「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我沒答應要這個孩子,他甚至不是自然孕育,憑什麼出生?我不管,這婚我離定了。」
老爺子希冀的目光慢慢轉為失望。
「行,你要離婚是吧。」
「那就從這個家滾出去。」
陸宇全身緊繃到顫抖,他緩緩起身,目光從我們身上一一滑過。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在你們眼裡是不是除了錢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隻是想要一份真正的感情,我有什麼錯?」
陸宇跑了。
老爺子被氣得差點背過去。
婆婆交代管家好好照料老爺子後就帶著我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開口。
「如果你想跟秦眾走,現在打掉孩子還來得及。」
我斂下眼眸,手輕輕地放在肚子上。
「當初他說十八歲後就送我走,我很害怕,才跟他表白。」
「後來想想,也不一定有多少喜歡在裡面。」
婆婆看著我,兀地笑了。
「左念,你知道嗎,你就像是我最完美的一件作品。」
我也笑了。
我當然知道。
從她第一次給我指點,
我就開始把我的每一次成功展現在她面前。
陸宇評價我是獻媚討好。
但他不明白,貴人的一次指點要勝過自己的千百次努力。
我就是要讓她覺得她在雕琢我。
我是她的作品,她不提攜我,提攜誰?
十二、
我和陸宇的再一次見面是在一場晚宴。
我挽著秦眾的胳膊出現的時候,他坐在車裡,等著當服務生的阮佳。
一開始我沒有注意到他。
直到感覺到那束沉沉的目光。
轉過頭就對上了陸宇面無表情的臉。
他看向我挽著秦眾的手,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嗤了聲,關上車窗。
「怎麼了?」秦眾問。
我表情淡淡。
「秦總,我再跟你確認一遍,我陪你參加這次晚宴,
恆城的項目就是我的。」
秦眾無奈。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還想說什麼,我已經抬腳邁了進去。
陸宇還是很有骨氣的。
自從那天離開之後,老爺子就斷了他的卡、鎖了他的車。
以前他沒兩天就會告饒。
這次卻已經堅持了一周。
包括他今天開的車,明顯不是他的。
我不禁有些好奇,這就是有情飲水飽,他能扛,阮佳也行?
站在三樓,我看著陸宇把一個保溫杯塞進阮佳的手裡,又給她披上外套,推著她上車。
轉到駕駛室前他似乎抬頭看了眼。
大概是看不見我的,停頓了幾秒,最終上車離開。
那一晚,我的手機在凌晨的時候響了一聲。
隻一聲就掛斷了。
是陸宇。
第二天,他再次打來電話。
「左念,我們談談。」
十三、
陸宇瘦了,煙癮似乎也大了。
但抬眸看我的時候,那滿滿的敵意卻是不變的。
「幹嘛?離得那麼遠,怕我對你動手?放心,我不打女人。」
我沒應他的話,隻是說:「能把煙熄了嗎?我懷孕了。」
陸宇有一瞬間的僵硬,目光落在我肚子上,牙關緊咬。
但最終他還是熄了煙,雖然動靜有點大。
相對而坐,我們誰都沒有開口。
過了許久,陸宇吐出一口濁氣,松下緊繃的肩膀,身體往後靠了靠。
「左念,你喜歡過我嗎?」
這個問題是我沒想到的。
但從陸宇嘴裡問出來,
卻又似乎很合理。
隻是我不解。
「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嗎?」
陸宇譏諷一笑。
「也是,沒意義。」
「感情在你這兒向來都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我們為什麼不能放過彼此?」
「我就直說吧,你要怎麼樣才肯打掉這個孩子?你要怎麼樣才肯離婚?」
我輕輕叩擊著桌面。
「如果你堅持要離婚,等孩子生下來。」
陸宇笑了。
從低低地笑到大笑出聲。
他搓了把臉,放下手,眼尾泛紅。
「就因為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給你。」
「甚至不用代持,隻要你打掉孩子,我直接給你。」
我搖搖頭。
「爺爺不會答應的。
」
終於,陸宇爆發了。
猛地踹倒旁邊的椅子。
「從你嘴裡說出的每個字都是算計,左念,你真讓我惡心。」
陸宇走了,我卻在原地坐了很久。
一動沒動,連著雙腿都有些發麻。
「秦總,看得還開心嗎?」
秦眾嘆了口氣,從半掩蓋的門外走了進來。
「念念,你又是何苦。」
「離開他吧,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我看著單膝跪地蹲在我身旁的男人。
在他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我覺得他是我的全世界。
我曾畏懼失去他,為此極盡所能地討好他。
但其實那些都跟他無關。
是曾經弱小的我對強大者的攀附。
「小叔,我很感激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
「12 歲那年你對我的收留,足以改變我的一生。」
「18 歲,我跟你告白,是我的問題。我太拼命想抓住一塊浮木,怕自己沉下去,用錯了方法。」
「我跟你道歉。」
秦眾輕顫。
「你想說什麼?說你沒有喜歡過我?」
我沉默著與他對視。
他笑了,卻比哭的還難看。
「那陸宇呢?」
「即使他這樣了,你還是喜歡他?」
緩緩地,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大概我這個人是沒有愛情的吧,誰對我好我就跟誰走。
曾經我以為我愛慘了陸宇。
可漸漸地我開始迷茫,到底是因為我愛他,還是僅僅因為他對我好?
就像陸宇曾經問我,
如果他不是陸家的孩子,他一無所有,我還會不會愛他。
而我,沉默了。
十四、
阮佳知道了我的存在。
這讓她和陸宇徹底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