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李由儉跟秦家姐弟形影不離,自然也無非要進地殿的道理。
平煜見狀,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秦勇。
直到此時此刻,他對秦門的防備和疑慮才終於放下,不再懷疑他們保護傅蘭芽的初衷。
秦勇一向敏銳,見平煜看向自己的目光裡有些釋然之意,怔了一下,雖不解何故,仍回以一笑。
面上看著再尋常不過,耳根卻免不了有些發燙。
轉頭,卻發現傅蘭芽正靜靜望著她和平煜,一雙黑白分明的明眸裡透著了然。
那種隱秘心事被人窺破的感覺又來了,她莫名有些心慌,為了掩飾,正要鎮定地移開視線。
誰知傅蘭芽忽然展顏一笑,竟友好地衝她點了點頭,隨後便轉頭,跟林嬤嬤低聲說起話來。
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她的錯覺。
尷尬的感覺頓時得以解除,她不由得暗松口氣,雖然心中難免有些狐疑,
卻因傅蘭芽剛才的態度太過落落大方,讓她全無窘迫之感,又懷疑自己想岔了。時間這東西,非常奇妙,有時過得極慢,有時又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間,半個時辰過去,
平煜在外頭做了安排後,蹲下身子,將手中繡春刀撐在地道口處,凝神聽著裡頭的動靜。
眾人雖然偶爾彼此交談,心卻無一例外懸在半空中。
忽然聽得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往出口處無措地走來。
下一刻,便聽見有人急聲道:“平大人,平將軍和李將軍請你速速下去!”
音調都有些變形,難掩激動之情,似是在下頭發現了極為震撼之物。
殿上人霍的站了起來,齊齊湧至地道入口。
酒席不過持續了幾個時辰,王令隨即下令拔營,連夜趕路。
幾個老臣心中不免納悶,王令既如此心急火燎,剛才為何好端端地吩咐大軍駐扎,飲酒取樂,平白耽誤許多功夫。
王世釗卻心知肚明叔叔為何突有此舉。
不過是他千辛萬苦趕到叔叔身邊後,第一時間將這兩月來所發生的事巨細靡遺都告訴了叔叔。
從前因著一份自負而有所隱瞞的東西,如今失了顧慮,統統如倒豆子般倒了個徹底。
其中自然也包括平煜對傅蘭芽的情愫。
因著那日險些喪身在平煜刀下,他挫敗之餘,越發對平煜生出滔天的恨意。
自己苦練五毒術許多,亂七八糟的蛇蟲鼠蟻吃了無數,本以為有朝一日可狠狠羞辱平煜,沒想到平煜不費吹灰之力,內力竟也無端暴漲許多。
他越想越覺得憋悶。
在叔叔面前說起平煜和傅蘭芽之事時,他有意添油加醋,非但說平煜痴戀傅蘭芽,更無中生有,說他二人背地裡如何顛鸞倒鳳,平煜的內力又是來得如何之怪。
隻恨不能借用叔叔手中滔天的權力磨刀霍霍,立時將平煜斬於手下。
讓他沒想到的是,原以為傅蘭芽是叔叔志在必得的“藥引”,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沒想到在他吐露之後未多久,
叔叔竟索性安排人在皇上面前進言,大肆誇贊傅蘭芽的姿色,分明有意要將傅蘭芽送到龍床上去。他納悶,傅蘭芽到了皇上手中,還怎麼做藥引?
且以傅蘭芽的聰敏,若真承了雨露,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可他也知道,叔叔行事向來有章法,否則也不會在皇上還是太子時,便成為太子心中第一信重之人,之所以將傅蘭芽推舉到皇上面前,恐怕還是為了對付平煜。
皇上雖然見慣了美人,但驟然得見傅蘭芽,難免不會動意。
而讓君臣離心,美人計是個長盛不衰的好法子。
叔叔這麼做,無可厚非。
讓他想不明白的是,叔叔自來最得皇上倚重,不像是會怕平煜在皇上進讒言的模樣,究竟有什麼把柄落在平煜手中,會嚴重到動搖君心的地步,讓叔叔不得不防。
想了一回,他突然冒出個念頭,
難道說,叔叔之所以這麼做,不是怕平煜挑撥離間,竟是為了讓平煜徹底恨上皇上不成?
大軍緊趕慢趕疾行了近百裡,天近亮時,終於趕至旋翰河下遊。
然而沿著河畔跋涉了沒多遠,便見迎面疾馳而來數名彪騎,還未近前,聽到那幾人道:“稟翁父,前方終於發現平焃及榮屹等叛軍的蹤跡,奇怪的是,上段河床裡的河水不知去了何處,河中無端冒出一座屋宇,看上去……竟有些像神廟。”
河裡有神廟?王世釗聞所未聞,驚愕地看向叔叔。
剛一轉頭,便嚇了一跳,就見叔叔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五官猙獰的程度,似乎恨不得下一刻便要吃人。
第138章
晨曦初露,夜色漸褪。
拂曉的寒風中,大軍的纛旗獵獵招展。
王令率領明軍往前疾行百米,抬目往前遠眺,果不出所料,平焃等人率領的兩路大軍早已沿著河畔層層布陣……乍眼望去,一萬餘大軍如巨龍般匍匐於廣袤草原上,烏壓壓一大片,威赫異常。
出乎意料的是,隊伍所列陣法正是軍務防守上最為復雜的所謂“流沙”陣。
數百年的一場著名鏖戰中,這陣法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看似樸實無華,實則易守難攻……哪怕己方兵力遠勝於對方,也難以在短短時間內取勝。
這陣法失傳已久,本少有人知曉,他也是於幾年前機緣巧合之下搜羅漢人奇門之術時,無意中在一本古籍上習得……沒想到對方陣營中竟也有人知道這法子。
想起當年西平老侯爺率軍擊潰元軍時那變幻無窮的陣法,他了然,越發懊悔沒早早取了平家人的性命。
其實來時路上,他對眼前情形早有所料。
平煜等人為免背負上亂臣賊子的惡名,定會負隅頑抗。
但他也知道,榮屹和平焃手下不過區區一萬多軍馬,自己所率明軍卻足有數萬之眾……
尤為讓他心定的是,數十裡外的另一處草原,坦布已等候他的指示多時……隻要他一聲令下,坦布便會率領麾下大軍前來,跟他齊力圍殲被诓入北元腹地的明軍。
除此之外,千裡外的甘州,
伯顏貼木兒即將攻破城防…… 遼東的脫脫花木鏖戰多時,也已勝利在望。倘若皇帝及明軍一眾老臣在蒙古境內被剿殺的消息傳開,分散各地的元軍定會士氣大振。
屆時,蒙古數萬鐵騎自可如入無人之境,一鼓作氣擊潰中原防線。
換言之,收復被明軍奪走的華夏河山,指日可待!
為了今日這一刻,他已隱忍了數十年,好不容易得見曙光,怎容旁人壞了大事。
念頭一起,他恨不得胯下坐騎生出翅膀。
一定要在平煜當著明軍的面揭穿他的底細之前,先發制人,盡快將對方一幹人等碾殺。
可萬沒想到,平煜等人為了拖延時間,竟列出了“流沙陣”。
他眼睛裡漸漸透出一抹可怖的猩紅,疾馳一段之後,眼前事物越發清晰可辨。
等看清聳立於河床當中的高大神廟,心頭頓時如遭重錘猛擊,再也沉不住氣,狠狠一勒韁繩,任由馬兒驚得尥起前蹄,在原地打了個轉,緊接著再次厲目盯向前方。
古怪的是,哪怕離得最近的軍士已與廟門有上百米距離。
廟門口空空蕩蕩,根本未見平煜等人的蹤影。
劍拔弩張的時候,根本顧不上再多想。
他赤紅著眼睛,對面露猶豫之色的幾位將領喝道:“叛軍就在眼前,爾等一味發怔做什麼?還不擺開陣型,依照我的指示,從速攻下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