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壓抑的氛圍籠罩著我,周逸州的氣焰甚囂塵上。


我幾乎無法呼吸,沉默許久。


 


便佯裝委屈,落了幾滴淚,跟他說我為了孩子可以答應他。


 


太可笑了。


 


五十歲這年,撞破周逸州的情人。


 


夫妻恩愛不過是一場騙局。


 


都說愛是一場浩蕩長風,帶來獨屬於一個人的季節。


 


對我,是無疾而終的凜冬。


 


4


 


我母親在廚房燉粥,平靜地聽完此事,默不作聲。


 


我還在奇怪她為何一言不發,探頭進廚房。


 


母親已經磨好了菜刀。


 


“看我不好好教訓他!這狗崽子!耍我姑娘!他可沒兩天好活了!”


 


我無奈一笑。


 


“那您得再讓他活兩天,這幾天我會跟他住一起,

您老可別氣壞身體。”


 


母親不情願,但知道我心裡有打算。


 


為了讓周逸州放松警惕,我一如往常留在家裡。


 


偷偷整理出周逸州的財產證據和財產信息。


 


並且想辦法收集贈送李芸芝的財產證據,無論是否離婚,我都有權起訴李芸芝返還財產。


 


即便每天演戲,我也不敢大意,防止周逸州偷偷轉移財產。


 


我有權利保住我自己的財產利益。


 


律師接收了我的一系列證明文件,意味深長地提示我。


 


“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枕邊人,你最近做的這些事,他真的會一點都不沒有察覺嗎?”


 


律師明確表示,不建議起訴,僅僅能分割表面上的財產。


 


“我了解他,他就是這樣的蠢貨,

自大妄為,以為全世界的人就該圍著他轉。”


 


玻璃倒影中的我,頭部覆蓋著銀絲,額頭和眼角滿是皺紋,臉色黯淡無光。


 


“準備起訴吧。”


 


我擦拭一下臉上的淚痕,斬釘截鐵地下了決心。


 


我不會放過他的!


 


沒想到,變故很快發生了。


 


周逸州為了不分給我財產,居然制造夫妻共同債務!


 


欠款人是周逸州,借款人則是李芸芝。


 


一半的錢流進了李芸芝的口袋。


 


我受夠了在家裡跟周逸州周旋,立刻起訴。


 


由於媽媽的幫助,拿到了不少療養院的資料。


 


我將拍下的周逸州和李芸芝兩人的照片,悉數發給了他的家人同事和朋友。


 


做完這些,我住進療養院,

通過了資產的審查。


 


避免周逸州發瘋對我造成傷害,療養院是合適的選擇。


 


“高女士,我們的資料中顯示您現在退休金不高,可能難以負擔我們的療養費用,冒昧問一下,您跟先生分了多少財產。”


 


“一半。”


 


護工長放下心。


 


我知道她擔心什麼,多半是周逸州威脅過她,一個離婚的老女人怎麼可能有錢?


 


我發出照片以後,周逸州幾乎騷擾了我身邊的所有人,像個瘋子一樣。


 


周逸州被家人和朋友一通轟炸,電話都不敢接,憤怒地四處找我的蹤跡。


 


原本療養院保衛嚴格,周逸州是進不來的。


 


李芸芝卻把他帶進來了。


 


他在走廊裡拽住我媽的輪椅,S活不松手。


 


惡狠狠大吼道。


 


“讓高樹華出來!老子要弄S她!”


 


“出來!”


 


李芸芝沒想過事態發展得這麼惡劣,在一旁勸導他,哭成了淚人。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面前蒼老瘋狂的周逸州,連耳際都有了白發。


 


他的身影,始終無法與年輕時的周逸州重合。


 


從相識到結婚,我們相戀六年,那場震顫青春的悸動,一點點湮滅在每一個同床異夢的時刻。


 


周逸州隔著幾個保安,見到了我,爆發出尖銳的謾罵聲。


 


一個蒼老的人影出現,一巴掌甩在周逸州臉上。


 


居然是我婆婆!


 


老太太79歲了,聽到消息,居然蹬著那輛三八大槓,風風火火衝來療養院。


 


“你個逆子,我的老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跟我回家去!”


 


5


 


周老太太見周逸州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轉頭把火口朝向了李芸芝。


 


“原來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老太太氣得臉上的皺紋直抖。


 


“當年你就不放過我兒子,到老了還纏著他!”


 


李芸芝收斂了哭聲,隻是看著老太太不說話。


 


“當年你傷了腿,難道是周逸州的錯嗎?”


 


“如果你心裡沒有貪念,不想著花他的錢讀書,不去見我兒子,怎麼會有這樣的後果?”


 


李芸芝的默不作聲。


 


這在周老太太看來就是心虛。


 


“說白了你就是咎由自取!怪不了我兒子?”


 


周老太太越說越難聽。


 


“媽,你閉嘴!”


 


周逸州怒吼出聲。


 


“當年要不是你不願意給我錢,我跟芸芝怎麼會到這個地步!”


 


“我也不可能娶高樹華那個賤人!”


 


老太太登時氣得捂住了心口,一手顫抖著指向周逸州,一怒之下暈了過去。


 


我母親一臉鎮定,慢悠悠地到我旁邊。


 


“還得是周老太太,多虧我一個電話給她喊過來了,看來這療養院她想不住都不行。”


 


母親提醒我。


 


“你招惹周逸州,

兩人搞得你S我活,之後怎麼辦?人家警官能天天隻保護你嗎?”


 


母親帶著幾分擔心詢問我。


 


我無奈搖頭。


 


“媽,您還是擔心自己吧,你那兒還有爛攤子要收拾,到現在我的那倆繼兄還在找你。”


 


說到我母親,她時不時就不打招呼,然後從療養院逃跑。


 


美其名曰尋找自由。


 


前段時間,直到護工的電話打來,我才知道她這次出門,一個月都沒回來。


 


我找她找得撓破了頭。


 


而她居然是跑去爭我爸留下的遺產!


 


關鍵是,她跟我爸離婚都快三十年了。


 


我爸去世以後,這財產無論怎麼分,似乎跟我媽沒有一點關系。


 


平時在療養院,顫顫巍巍一老太太,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為了搶奪遺產,一個人孤身打上門去。


 


腿也不抖了,人也精神了,智慧又佔領高地了。


 


問題她真的分到了。


 


千裡迢迢帶著錢,興衝衝地回來。


 


好家伙,我爸後來的兩個兒子也跟來了,對於被平白分走的財產耿耿於懷,到處打聽我母親的情況。


 


6


 


周老太太被氣進了搶救室。


 


護士對失了神的周逸州描述老太太的狀況。


 


周逸州似乎才清醒了一些。


 


我這樣招搖地給周逸州的名聲做宣傳,不免波及到了兒子。


 


兒子聽說了消息,火急火燎地從外省趕來,卻得知了祖母被氣得進了醫院。


 


兒子風塵僕僕趕來,沒等氣喘勻,就把怒火衝向了我。


 


“媽!到底怎麼回事兒?”


 


“我爸不就是見了個女人嗎?


 


“就算是爭風吃醋你也不至於把事情搞這麼大!我聽那闲言碎語都覺得丟人!”


 


“那男人不都那樣嗎?”


 


被兒子這樣埋怨,我心口猛地一縮,陣陣鈍痛傳來。


 


沒想到兒子是這樣的態度。


 


想說什麼,卻感覺胸口似乎被巨石壓制,無法開口。


 


追著我兒子一路小跑的兒媳,剛剛把抱著的外孫放在椅子上,甩了甩抱孩子而酸掉的手,總算輕松了些。


 


一抬頭,就聽見自己的老公就說出這樣惡心的話。


 


“周津南!你瘋了?說什麼呢?”


 


“什麼叫男人都這樣?你也是嗎?”


 


兒媳越說越大聲,氣得渾身顫抖。


 


本就不滿他急匆匆出門,把大女兒放在託兒所,一路上還對小兒子不聞不問。


 


到了醫院,居然還對媽媽大吼大叫!


 


“爸跟你說隻是跟她見了一面,沒幹別的,你就信了?”


 


“三十多歲的人,你好單純啊!不信你媽信你爸,你沒看到那些腌臜照片,我可是都看了!”


 


兒媳叉著腰一頓輸出,總算把這一路上的氣出了!


 


兒子傻在了原地。


 


兒媳看到了李芸芝,立刻伸手指向她。


 


“就是她!”


 


李芸芝平和一笑,默認了一切。


 


兒媳抱起孩子就走,走之前,不忘跟我說道。


 


“媽,你別怕,有啥事兒找我。”


 


她冷淡地看了我兒子一眼。


 


“至於你,離婚,沒得商量!”


 


“我早就忍不了你重男輕女,跟你爸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對我女兒那個S樣子,你現在就給我滾得遠遠的!!”


 


周津南楞在原地,到現在都不相信,自己因為一句話丟了媳婦。


 


他也以為,隻是這一句話說錯了而已。


 


這一刻,我竟不覺得心痛,隻覺得因果不空,都是報應。


 


7


 


“我不覺得你是真的想嫁給周逸州。”


 


我去找李芸芝談了談。


 


她嫻靜地梳著一頭白色卷發,一雙深褐色的眼睛依然水波流動。


 


“畢竟你要嫁早就嫁了。”


 


李芸芝平和一笑,說道,

周逸州本來就該是她的,二十歲時,他們談了戀愛。


 


她家境不好,放棄了跟周逸州出國的打算,並提了分手。


 


周逸州得知消息,S活不願意分手,打電話告訴她,他願意資助她去讀書。


 


“我當時很高興,他便把約我出來一起商量。”


 


可周逸州的媽媽不同意,她明確表示,家裡的存款,一半給周逸州讀書,一半給周逸州的弟弟買房。


 


因為周逸州的毀約,她等了兩個小時,決定去周逸州家尋找他,僅僅過了一條馬路,她在雨中發生了車禍。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至於周逸州,他覺得自己出爾反爾,在女友面前丟了面子,逃避不願赴約。


 


“但凡他打一個電話給我,我就不會走出店門。”


 


李芸芝面無表情,

聲音冰冷,像是這講述的過往不曾發生在她身上。


 


“我這輩子都被困在了那一天。”


 


“周逸州那麼愛我,必須要與我一起的,他本就屬於那場滂沱的梅雨。”


 


她的眼神,如同是攫人的火焰,嘶啞著,終於袒露出她不願露世的恨意。


 


我沉默許久。


 


“所以你的報復……就是瞞著他的妻子,跟他一起甜甜蜜蜜?”


 


我承認李芸芝的不幸,但這不是她把苦難轉嫁到我身上的理由。


 


李芸芝看穿我的想法。


 


“你覺得這一切的原因在哪?”


 


“沒有我,也會有別人插足你們的感情。”


 


她冷僻一笑。


 


“你還真是個蠢女人,到現在才發現我,我卻發現了周逸州的其他情人。”


 


“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這話如同尖銳的礁石,刺得人遍體鱗傷。


 


“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先腐爛的居然是三十年視若珍寶的感情。”


 


我已經對他免疫,一笑置之。


 


付之心血的三十年,竟真以為是遇見了與我同質的心髒,那顆心卻早就不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