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真的好害怕……”張慧說著話,小聲哭了起來。
這件事她藏在心裡很久了,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現在跟洛聞書說了之後,雖然仍舊害怕,整個人卻感覺輕松了一些。
“姐姐,你說,那天晚上是不是我看錯了?”小姑娘看著洛聞書,眼眶有些發紅,蓄著淚水。
張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洛聞書如果說是,她也不會真的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因為當時沒有別的人在場,而她是真的看到了。
如果說不是,那她就會更加的害怕。
“你應該沒有看錯,因為你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怨氣,雖然很淡,但我能感覺得到。”洛聞書說道,不等張慧反應,又繼續往下說,“我等下去你們學校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到時候回來跟你說。”
“……姐姐?”張慧聞言,
愣愣的看著她。第22章
晚上八點,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洛聞書給洛星嶼噴了一圈花露水,便帶上他出門了。
鬼門開在房間裡,進去在迷霧中穿行,再出來時,就到了水陽鎮興旺中學。
也就是張慧所就讀的學校。
具體位置是女生宿舍樓跟公共衛生樓之間的暗處。
“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洛聞書對洛星嶼說。
後者雖然隻有五歲,幼兒園中班剛讀完,但男孩子就是男孩子,進女廁所那是不可以的。
由於還有幾天才正式開學,如今學校裡幾乎沒有人,放眼望去一片黑燈瞎火,也就保安室和公共衛生樓能看到燈光。
洛聞書不緊不慢的走了進去,繞到隔斷的半堵牆後,進了張慧當時蹲的廁所隔間裡。
滴答滴答的水聲響個不停。
衛生間裡面的感應燈滅了,隻有外面透進來的些許昏暗白光。
噠……噠……噠……
腳步聲忽然響起,
仿佛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繞著廁所走了一圈,最後停在洛聞書這間廁所門外面。洛聞書沒出聲,那玩意也不動,就隔著一扇門對峙。
衛生間裡的燈熄了有一會兒了,原本還算正常的溫度,忽然間降低了很多,能明顯感覺到一陣涼意。
嚇唬我?
洛聞書想了想,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廁所隔間的門,聲音平靜的問,“同學,帶紙了嗎?”
沒有回應。
或者說,回應她的是一陣指甲剐蹭門板的聲音。
洛聞書心想這東西也不嫌髒。
但是轉念一想,往廁所裡跑的,也不能是什麼講究東西。
隨即,她看到幾根手指,緩緩從廁所門板下面的縫隙裡伸了進來。
人間界,是屬於人類的世界。
異類們在這方天地,看似兇狠恐怖,實則被無數看不見摸不著,但確確實實存在的規矩束縛著。
門,便是其中之一。
當初張慧隔著這扇廁所門,
看到了外面的東西,後者卻始終站在外面沒有進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鬼魂的力量沒有強到一定程度,對現實世界的影響是有限的。
當然,也可以通過對人類的影響,來加強對現實的侵入。
洛聞書剛才那句話,可以看做是一種許可,而得到了許可的東西,‘門’的限制就會相應少一些。
隻見那幾根手指,枯瘦,細長,指甲尖利,手部皮膚蒼白發青,戳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髒兮兮的紙,徑直往洛聞書腳邊抓過來。
在馬上要碰到洛聞書時,她把腳抬了起來。
那隻手的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洛聞書可不管它在想什麼,抬起的腳狠狠踩了下去,並且重重碾了幾圈。
滴滴答答的水聲中,似乎夾雜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洛聞書把腳松開,那隻手以一種快得幾乎隻能看到殘影的速度縮了回去。
指甲撓門的聲音再度響起,
頻率聽起來十分的狂躁,能感受得到外面那個東西的憤怒。洛聞書再次開口,“同學,你還在嗎?我剛才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你能幫我看看嗎?”
這是更進一步的邀請。
話音落下,她就聽到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不男不女的。
“好~~~”
衛生間裡的溫度更低了,一陣風從外面吹進來,穿過隔絕視線的半堵牆,撞在了廁所隔間的門上。
洛聞書看到她之前別上的塑料門鎖,緩緩的扭動著,轉到了開門的方向。
風吹得更強烈了,廁所隔間的門發出奇怪滲人的聲音,緩緩的打開。
洛聞書凝聚靈力於指間,迅速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我……來……幫……你……”伴隨著那個陰惻惻的聲音,門徹底打開了。
洛聞書的符也畫好了,直接朝門口打過去。
“啊————!!!”悽厲的慘叫聲,從一樓女廁所裡傳出,
在女生宿舍樓這一片區域回蕩。上下兩層衛生間裡的感應燈,瞬間亮了起來。
遠在校門口處的保安室裡,上了年紀的門衛大叔,穿著洗得發白且有些變形的工字背心和短褲,依稀聽到了一點聲音,眼皮掀了掀。
小風扇呼呼的吹,大爺想著學生還有幾天才會來,於是很快又閉上眼睛繼續睡覺,甚至懶得去看一眼。
就當是外面的野狗在叫。
另一邊。
洛聞書抓了女廁所裡的髒東西後,便走了出來,帶上在外面等候的洛星嶼,穿過了旁邊的那堵圍牆,進到了學校後面的荒蕪山林之中。
“媽媽,這個是什麼?”洛星嶼看著洛聞書拖回來的東西,有些好奇。
是的,拖回來。
靈力繪成的符咒,變為最簡單的線條,成了一條繩索,一頭牽在洛聞書手裡,另一頭穿過那個魂體的兩隻眼睛窟窿,打了個結,就這樣把那家伙一路拖著走。
“髒東西。
”洛聞書語氣毫不掩飾的嫌棄,“即便人世間的異類平時不怎麼講究,但是對於這種喜歡往廁所裡鑽的東西,它們很多也都會嫌棄。”洛聞書抓住的這個,穿著黑衣黑褲,魂體的頭發很長,亂糟糟的遮了半張臉,看不清長相,就連鞋子也是黑的,隻有鞋帶是白色的。
夏季,山裡的植物枝繁葉茂,鳥叫蟲鳴聲此起彼伏,響個不停。
周圍一圈全是蚊子煽動翅膀的嗡嗡聲,但是被怨氣所影響,沒辦法靠近,急得直打轉。
洛聞書手掌翻轉,符咒化作的繩子緊了緊,另一頭的魂體痛得滿地打滾,嘴裡發出極端痛苦的慘叫聲。
“閉嘴。”洛聞書聲音冷冷。
魂體頓時收聲了,身體仍舊蜷縮在地上,像條狗。
不,狗可比他可愛多了。
“怎麼死的?”洛聞書問。
話音落下之後,過了好幾秒也沒聽到回復,洛聞書眉頭一皺,將手裡的繩子又收緊了一些。
又是一陣痛苦的慘叫,魂體顫聲求饒,“別……別,我說我說!”
這魂體看起來矮小瘦弱,也就那雙腳大一點,生前是個高中生,戴著眼鏡,劉海長度剛好卡在學校允許的範圍內。
平日裡看起來沉默寡言,成績處於中遊,上下浮動不大,沒什麼存在感。
背地裡卻是個偷窺狂。
高中的女生已經發育得很好了,早些年學校對校服的穿著沒什麼要求,夏天很多都穿短袖熱褲或者裙子之類的,看起來青春活潑,但跟暴露扯不上關系。
而暗地裡總有一雙骯髒的眼睛盯著。
漸漸的,這個家伙已經不滿足這樣的偷窺,他買了假發裙子,藏在廁所後面牆角的洞裡,下了晚自習之後,悄悄去換上,趁著光線昏暗,混進女廁所裡。
晚上人少,他不是每次都能偷窺到。
但也成功了那麼幾次。
後來有一天晚上,有個女孩在他旁邊的廁所隔間裡,
肚子不舒服,又沒帶紙巾,就問他有沒有。他不敢吭聲。
女孩一直在拜託他,幫幫忙去買一下,錢都遞了過來。
他沒辦法再裝死了,小心翼翼遞了紙巾過去。
他的手不好看,甚至可以說醜,兩根手指包著紗布,是之前不小心燙傷的。
而隔壁蹲著的,恰好是他的同班同學。
也因此他一開始沒敢吭聲。
女生拿了紙巾之後,很快就走了。
他聽著腳步聲遠去,胸腔裡瘋狂跳動的心髒漸漸平復。
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準備回去。
然而就在他開門準備出去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
“就在裡面!”
“我沒看錯,就是他,手上還包著紗布!”
是之前離開的女生回來了,還帶來了宿舍樓的樓管阿姨和學校保安,還有同宿舍的兩個女孩,怒氣衝衝走了進來,直奔他藏身的隔間。
那天晚上,他被保安從女廁所裡抓了出來,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他很努力的想要把自己的臉藏起來,可是周圍的人已經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所學校,他是待不下去了,於是匆匆轉到了鎮上的一所中學。
轉學之後,他稍微收斂了一些日子,又很快舊病復發。
這一次,他更仔細了,偽裝得更好,一直沒被發現。
他漸漸不滿足於這種偷窺,後來偶然在學校外面,發現一戶人家的洗澡間十分簡陋,他就起了壞心思,趁著晚上去蹲點偷窺。
他不知道的是,那家人的洗澡間連著廁所,是那種旱廁,有很大的茅坑。
他去偷窺的時候,由於對地形不熟悉,一腳踩空,掉進了積糞坑裡,再也沒能爬起來。
學校很快發現他不見了,打電話給家長,兩邊到處都找遍了,也沒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