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嶼,時間到了。”洛聞書站在門口,看著洛星嶼,說完之後看向另一道身影,“抱歉,我要清除你的記憶了,得趕在鬼差到來之前。”


  如今她佔著對方的身體,而對方的靈魂也在這裡,這種情況,是不能讓幽冥的小鬼看見的。


  或許小鬼一時察覺不到其中的不對,但終究是隱患,誰也不知道他將來的某一天會不會回味過來。


  “讓我再抱一抱他,好不好?”


  “嗯。”


  洛星嶼再度被擁入熟悉的懷抱中,媽媽在他耳邊抽泣著小聲的說,“小嶼,聽媽媽的話,以後,她就是媽媽了……”


  “……好!”


  最後的告別結束,洛聞書抬手掐訣,落在了對方眉心。


  記憶一點點被清除,那雙眼裡的感情也隨之淡化,迷茫之色重新浮現。


  洛聞書做完之後回到隔壁屋子,之前離開的那個黑西服小鬼很快就出現了,遠遠站在樓梯口,對著旁邊的防盜門說,

“天快亮了,您看……”


  “你帶她走吧。”淡淡的聲音從屋裡傳出。


  黑西服小鬼心裡松了一口氣,這才敢穿過走廊,去屋裡接人。


  看著那個年僅五歲的人間行走,眼眶紅腫,淚水不停的流,黑衣服小鬼原本還擔心他會阻攔,然而他隻是不舍的看著,什麼都沒做。


  過程意外的順利,黑西服小鬼隻覺得有些不真實,他帶著那個靈魂出了門,過了走廊,在將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後方一陣腳步聲。


  黑西服小鬼心裡一緊,回頭看去。


  隻見那個孩子站在門邊上,哭得更傷心了,“媽媽,再見!”


  依舊隻是看著,沒有阻攔。


  黑衣服小鬼嘆一口氣。


  人間便是如此,生離死別,無可避免。


  鬼門浮現,黑西服小鬼帶著那個靈魂離開。


  洛星嶼終於忍不住,大聲的哭了出來,“嗚嗚嗚嗚嗚……”


  等他哭了一會兒,洛聞書才從隔壁房子出來,

走到他身邊,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洛星嶼一把抱住她,聲音哽咽,不成樣子,“媽媽……媽媽走了……我再……再也見不……見不到她了,媽媽……嗚嗚嗚嗚……媽媽……”


第25章


  洛星嶼哭了很久,他本來就熬了一整夜,身體上的疲憊加上此刻精神上疲憊,一下子超出了小小的身體的承受極限。


  他很快便累得睡著了,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透。


  洛聞書把他抱到房間裡的床上輕輕放下,拉過旁邊夏涼被的一角給他搭在肚子上,便準備去收拾客廳裡的東西。


  原主靈魂吃過的那一桌飯菜奶茶零食水果,看似絲毫未動,實則已經沒有了味道,吃起來味同嚼蠟。


  還有鐵桶裡焚燒的香和衣服灰燼,特別是門外引路的香灰,需要清理掉。


  至於昨晚洛星嶼做飯後一片狼藉的廚臺,洛聞書懶得動,打算等會兒拜託李玉芬幫忙再聯系一下馮蘭,

過來把這間屋子也打掃一遍。


  到時候張慧大概率也要跟過來,正好跟她說學校裡的事。


  洛聞書心裡把這些都做好了打算,然而計劃在第一步就出現了變故——熟睡的洛星嶼,一隻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


  她試圖去松開他的手,結果他抓得更緊了,嘴裡還含糊不清的說著話。


  “不……要……媽媽……不走……”


  洛聞書見此,心裡嘆一口氣,不打算走了,就在旁邊側躺下,一隻手輕輕的拍著洛星嶼的背。


  “睡吧,我不走。”她聲音盡可能的放輕柔些。


  仿佛聽到了她的話一般,洛星嶼的手漸漸松開了一些,但始終沒有完全放開。


  天光很快亮起,朝陽從山底爬起,陽光撒遍大地。


  晨風吹拂,遮著窗戶的白色窗紗隨之微微擺動。


  屋裡靠牆擺放的小床上,一大一小相擁而眠。


  ————————


  今天是餘媽媽高淑嫻的生日。


  餘家以前的條件還不錯,雖然稱不上大富大貴,但是也算得上是中等了。


  但是餘真來到這個家裡以後,她小時候來來回回去醫院看病,幾乎是把家裡的積蓄給消耗一空。


  後來長大了倒是不怎麼生病了,但是供她上學,學習舞蹈,又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因此餘家這麼多年下來,家庭存款也隻有個三萬多四萬塊錢不到。


  就這還是因為住的是餘爸爸單位分的宿舍,沒有房貸,才能攢下來,不然隻會過得更苦。


  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當年因為餘真頻繁生病,導致餘爸爸錯過了幾次升遷機會,蹉跎了歲月,這些年來在單位上的職位幾乎沒有什麼變動。


  但不管怎麼樣,餘爸爸始終是個事業編制,隻要本身不犯什麼大錯,這工作就一直在。


  而餘媽媽那邊的情況就不太好了。


  當初餘媽媽是在城市周邊的一家工廠工作,那時候的工資還算不錯,

一開始一切順利,後來工廠遇到了一些麻煩,比較艱難。


  那段時間餘媽媽又經常請假帶孩子去醫院,一個月下來,有一半的時間都沒辦法工作。


  工廠的負責人沒辦法,私底下找了餘媽媽談話,最後給了一些補償,把人辭退了。


  那之後,餘媽媽就沒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靠周圍熟人介紹的一些家政工作,來補貼家用。


  總的來說就是餘家的條件不太好,哪怕這是餘媽媽五十歲生日,也沒想過好好辦,隻打算買點菜在家裡做一桌子菜,再買個小蛋糕就行了。


  夫妻倆甚至沒打算跟女兒說。


  可是餘心悅已經知道了,之前去派出所遞交申請改名字換戶口的時候,她就悄悄記下了夫妻倆的生日。


  當時考慮到上面的日期可能不準確,她還私底下找堂哥餘飛問了一下。


  果然,戶口本上餘媽媽的生日是比實際要晚一個月。


  餘爸爸的倒是準確的。


  夫妻倆瞞著不說,

餘心悅也不挑破,隻是昨晚臨睡前跟餘媽媽說,快要開學了今天想出去買點東西,問她能不能陪自己一起去。


  她都開口了,餘媽媽肯定是會答應的。


  餘爸爸今天本來要去單位上班,但聽到女兒要去買東西,擔心母女倆打車不方便東西不好拿之類的,也請了一天假跟著一起。


  於是今天一早,一家三口人在家裡吃過早餐之後,便坐上餘爸爸的車,出發前方附近的步行街。


  餘心悅在街口處買了杯奶茶,夫妻倆都不喝,說帶得有水。


  餘心悅看了一下,餘媽媽包裡真的裝了一個小水杯,外觀有明顯的磨損,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


  倒不是說節約不好,隻是餘爸餘媽這樣的情況,顯然更多的是被迫節約,連在外面兩塊錢一瓶的礦泉水都舍不得買。


  而他們卻給了餘真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就連衣服也盡量挑著好的給她買。


  餘心悅忽然有些心酸。


  “我們去前面看看吧。

”她裝作沒事人一樣,挽上餘媽媽的手繼續往前走。


  豐成區的步行街有些年頭了,從高空俯視,看起來有些類似八卦的形狀,中間是供市民休息的公園,周圍一圈都是以前建的居民樓,五六層高,一樓都是店鋪,服裝店小吃店奶茶店,二樓多是影樓美容院之類的。


  順著圓心延伸出去八條街,都不長,但各有特色。


  餘心悅拉著媽媽去了長峰街,放眼望去,全是賣各種鮮花綠植的。


  “買束花回家去插一下。”餘心悅說著話,在一家鮮花看起來都很新鮮的攤位上,挑了一束向日葵,讓老板幫忙包上。


  這種擺攤的花很便宜,一大束帶包裝也才四十八塊錢。


  餘心悅從老板手裡接過來,遞到了餘媽媽手裡,笑著說,“媽,你幫我拿一下。”


  餘媽媽沒有懷疑什麼,笑著接過來。


  過程中餘爸爸想付錢,餘心悅不讓,說,“爸,我有的。”


  餘爸爸也就不堅持了。


  買了花,餘心悅又拉著餘媽媽去了另一條街,大家習慣稱黃金一條街。


  顧名思義,就是賣金銀首飾的。


  滿滿一條街,左右兩邊全是各品牌的金店,招牌大得鋪滿整棟樓,大白天的,燈光也那麼亮,給人一種金碧輝煌的感覺。


  “媽,我們去看看。”餘心悅走在前面,進了其中一家店。


  夫妻倆對視一眼,餘媽媽小聲說道,“悅悅屬羊的,正好給她買個墜子。”


  餘爸爸點點頭。


  孩子回來以後,他們還沒給她買什麼東西,這次一起來逛街,也是這麼打算的。


  穿著統一工作服,妝容精致的營業員笑意盈盈問餘心悅想看點什麼。


  “金手镯,要克重的。”她目標很是明確。


  於是營業員引著她到了相應的櫃臺,指著燈光下玻璃櫃子裡展示出來的一排金燦燦的镯子,問她喜歡哪一個。


  另一邊,餘家夫妻倆剛進來,正打算去給女兒看生肖掛墜,

就聽她在側面喊,“爸,媽,來這邊。”


  夫妻倆聞聲,走了過去。


  餘心悅拉過餘媽媽,指著裡面的镯子問,“媽,看一下,你覺得哪個好看?”


  餘媽媽下意識看了一眼價格,基本都在一兩萬。


  她心裡是覺得這個價格有點貴的,但是女兒喜歡,就不貴了,畢竟錢花了可以再賺。


  餘媽媽仔細看了一圈,最後挑了一個簡單的圓镯,隻刻印了品牌的花紋在內側。


  女兒手腕細細的,皮膚也白,她覺得戴起來肯定很好看。


  “麻煩拿出來試一下。”餘心悅說。


  “稍等。”營業員說著話,從展示櫃臺裡把手镯拿出來,正準備給餘心悅戴上,卻見後者拉過媽媽的手放在櫃臺上,“不是我,是給我媽媽試的。”


  營業員微愣片刻,從善如流,把手镯給餘媽媽戴了上去。


  “這镯子戴上剛好,阿姨的手很漂亮,皮膚也白,真好看!”營業員誇獎道。


  這可不是閉眼亂吹,而是事實如此。


  餘心悅手指細長皮膚白皙,就是遺傳自媽媽,隻不過這些年的操勞,讓餘媽媽的手上的皮膚粗糙了很多。


  “我也覺得好看,就要這個了。”餘心悅拉著媽媽的手欣賞了片刻,就定了下來。


  旁邊的餘爸爸餘媽媽剛才愣了一下,聽到這話一下子回過神來。


  “不用不用,我一把年紀的人了,買這個幹嘛……”餘媽媽說著話,就想把镯子取下來。


  餘爸爸沒有說話,眼睛看著妻子戴手镯的手,有些移不開眼。


  餘心悅拉著餘媽媽的手,“媽,好看,戴著吧,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