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然而身體卻很誠實的給出了反應。
“嘔——”
他瞬間吐了出來,不僅是剛喂進嘴裡的東西,那股揮之不去的惡心勁兒,導致他連昨晚餓得受不了煮的泡面都一起吐了出來。
眼前的一桌子菜,算是毀得幹幹淨淨。
同桌的人紛紛露出嫌棄的神情,忙不迭起身避開。
“你在做什麼?”身後添飯的人,聲音陰冷嚇人,與此同時,許澤一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抵在了自己的後腦勺上。
理智上,他知道那應該是添飯的勺子。
但給他的感覺,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但凡他敢亂動一下,下一秒就會扎穿他的腦子。
“完了……”他腦子裡被這兩個字佔據,卻依舊控制不住的,又一次嘔吐出來。
陰冷的氣息在背後爆發,瞬間將他死死纏繞住,肢體變得僵硬,就連意識都變得緩慢起來。
許澤一看不見,感知卻在此刻變得無比的敏銳,有什麼東西,襲向他的腦袋。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反倒是聽到了一聲痛苦的尖叫。
“啊——”
一股暖流從胸口處滋生蔓延,驅逐陰寒之氣,身體很快恢復正常。
許澤一朝著記憶中村口的方向,拔腿就跑。
然而沒能跑出兩步,就感覺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牢牢抓住了。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修行中人?”
許澤一側頭看去,是之前下車時見過的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對方一步步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停下,而後伸出手,準確的拿出了他隨身攜帶的東西。
“桃木劍,五帝錢,好像都是許大山的東西……”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仔細打量許澤一,“聽說那個老頭前段時間已經死了,你能拿到這些東西,應該就是他那個短命的孫子了吧?叫什麼來著……許……澤一,
對吧?”許澤一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因為太過震驚而短路,隻剩下一片空白。
“我記得你的生辰八字不是這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說著話,再度伸出手,很快從許澤一身上,將那個藏得更為隱秘的紙人搜了出來。
他動作不急不慢的,將紙人展開,看到了上面寫著的生辰八字,頓時笑了起來,“果然是紙人之術。聽說許大山不願意你再牽扯進這些因果裡,一直沒教你修行,這是自己學的?”
“倒是有些天賦。”
“不過,可惜了……”
“把他帶下去,關起來,等明天一早再殺。”
兩個頂著詭異妝容的男人,一左一右將許澤一架了起來,那兩雙手,仿佛兩把大鐵鉗子一樣,將他死死鉗住。
許澤一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一樣,動彈不得,艱難扭頭看了一眼擺席的地方,隻見原本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豪華大餐,
整個變了模樣。特別他精心挑選的那一盤自以為比較安全的菜,根本不是什麼涼粉,而是一條條蚯蚓!
淋在上面的,也不是什麼紅油辣椒,而是蚯蚓身上的泥土。
坐席的人對此一無所知,筷子伸進盤子裡,夾起一條條活著的還在蠕動的蚯蚓,喂進了嘴裡。
“嘔——”
第43章
許澤一被兩個村民押著,一路扭送回了駝背老太太家裡,隻聽兩扇大門‘哐當’一聲關上。
屋裡的光線原本就很昏暗,此刻更是黑漆漆的一片,雖然還沒到伸手不見五指這麼誇張的程度,但也幾乎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瞥見一個大概的輪廓。
駝背老太太留在了外面,屋裡就剩下他一個人。
許澤一知道他現在的處境更危險了,但還是悄悄松了一口氣,因為現在這種情況對他來說,可以算作是被摁在铡刀上,但是距離刀落下砍掉他的狗頭還有一段時間。
甚至他還有那麼一丟丟的機會,
可以嘗試著掙扎自救一下。反而剛才在村子中心的大槐樹旁吃席,對他來說,才是真的要命。
隻要一想到那一盤蠕動的蚯蚓,配合著嘴裡揮之不去的土腥味,他又忍不住犯惡心了。
“嘔——”
之前把能吐都吐完了,現在隻能象徵性的吐一點酸水。
吐完了,許澤一直起身體,苦中作樂的想,幸虧沒得吐了,不然吐到這屋子裡,他自己受不了不說,駝背老太太回來,指不定怎麼收拾他。
如果是在正常環境裡,許澤一肯定是不怕的。
可問題是這個村子一點都不正常,那個老太太,以及村子裡的其他村民,很大概率不是正常人,估計都是鬼怪一類的東西。
爺爺留下的東西似乎挺厲害的,至少剛才從那個添飯阿姨手下保住了他的命,可惜被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收走了。
思及此,許澤一又想起剛才從對方嘴裡聽到的話。
很顯然,
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認識爺爺,而且不止是聽說過名字那麼簡單,不然也不能一下子就認出桃木短劍和銅錢是爺爺留下的東西。許澤一覺得,那個人很大概率是個人類。
戴著面具看不見長相,但是能看見對方頭上生出的白發,那雙手雖然保養得不錯,可皮膚始終不如年輕人那麼緊致,再加上聲音的滄桑感,年齡估計得在六十歲往上。
算起來,應該屬於是爺爺那一代人裡比較年輕的。
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估計以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並且跟爺爺還是對頭那種,不然但凡有那麼一絲情誼在,也不會在猜出他身份後,二話不說直接就準備要他命!
許澤一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這次婚禮的幕後boss,但可以肯定身份絕對不低,畢竟村子裡的村民都很聽他的話。
這會兒的時間,許澤一的眼睛對屋裡的黑暗已經適應了一些。
他凝神聽屋子外面的動靜,
好一會兒也沒聽到有什麼聲音。許澤一早上進來的時候,留心觀察了一下,這間瓦房的大門,是那種從裡面用木門栓插上的,外面並沒有鎖扣之類的。
不過不能拿鬼怪跟普通人比,如果沒鎖就關不住人的話,未免也太廢物了點。
許澤一這麼想著,還是嘗試了一下去開門。
萬一呢。
……好吧,沒有萬一,他把小時候吃奶的勁都使上了,那兩扇門依舊紋絲不動,仿佛焊死了一樣。
闲著也是闲著,許澤一目光一轉,打算觀察一下這間屋子。
他這種行為,單看似乎有些作死,但是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說了,明天才會殺他,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道保險了。
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膽的作。
許澤一此刻身處堂屋裡,面對著大門,左右各有一扇門,各連通一個房間。
他記得這兩個房間還有另一扇門,在大門外面,也跟裡面一樣是正對著的。
許澤一心裡默念一句‘男左女右’,於是轉身向著左邊的門走去,到了門邊站定,深吸一口氣,伸手用力推。
‘吱呀’一聲輕響,再接‘砰’一聲重響。
前者是門被推開的聲音,後面是門板撞上了什麼東西。
這門居然隻是輕輕合上,許澤一的大力出奇跡,反而有點多餘,並且因為用力過猛,他身體不穩,一個踉跄,差點一頭栽地上去。
他略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而後開始觀察房間裡。
進門左手邊就是一張床,跟駝背老太太分給他的房間裡那張木架子床是一樣的,罩了白色的布蚊帳,兩邊撩起,放了一個枕頭,裡面是整齊疊起來的被子。
床前有一張長條凳,看那個高度,應該是方便踩著上床的。
條凳上放了一雙鞋,是那種手工編織的草鞋,許澤一小時候見過村裡人穿著它下田幹活,後來大家日子漸漸好過,就幾乎沒再見過了。
那雙鞋子尺碼略大,
不像是駝背老太太穿的,最關鍵的是,它鞋頭朝外。許澤一看到這一幕,腦子不受控制的腦補了一段畫面——
一個具體年齡不清楚的男性身影,踩著條凳上床,坐下後,把鞋脫了,然後抬腳放到床上,躺下睡覺。
似乎是為了呼應這段想象,他視線餘光瞥見旁邊的床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一瞬間,許澤一隻覺得頭皮都麻了,渾身汗毛豎起,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冒出來。
他猛一下扭頭去看,隻見床上除了疊成長條的被子和一個枕頭以外,別無他物。
謹慎起見,他還打開了手機手電筒,照著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定真的什麼都沒有,許澤一松了一口氣,索性打著手電筒,繼續查探這間屋子。
他的左手邊,就是一扇門,跟大門一樣,裡面用木門栓關門,外面他記得是上了鎖扣的,可以用掛鎖鎖上。
許澤一試著開了一下門,同樣紋絲不動。
意料之中的情況,他有一點失望,但不多。
視線轉向門後,擺了一個很大的櫃子,門在上方,往上上推打開的那種。
上了鎖扣掛了鎖,但是沒鎖上。
許澤一盯著看了兩秒,而後移開了視線。
雖然這個村子明顯不正常,這間屋子和它的主人也一樣不正常,但他暫時還做不出翻別人櫃子這種事,又不是玩遊戲可以無所顧忌的到處翻箱倒櫃找線索。
櫃子後方的牆上開了一個洞當窗戶,以他的體型倒是能勉強能爬出去,但問題是跟他那個房間一樣,豎著加了兩根鋼筋,沒戲。
而這是房間裡,除了門以外,唯一能看到外面的地方了。
也就是說,不能指望從這裡出去了。
於是許澤一毫不猶疑轉身出門,走了兩步後,又折回來,去把門給帶上。
‘吱呀’聲中,門緩緩合上。
他不經意往屋裡瞥了一眼,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床前條凳上的草鞋不見了!
許澤一隻覺得渾身發冷,僵了兩秒後,跟被燙到了一樣從門上拿開手,而後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裡跑,然後下意識的關上那扇估計連人都防不住的拼接木門。
他拿著手機,迅速將整間屋子照了一遍,至少看起來是正常的,沒有多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他於是背靠著牆,松了一口氣,微微喘、息著,平復剛才因驚嚇而瘋狂跳動的心髒。
過了也不知道多久,許澤一忽然身體一軟,順著牆往下滑,最後蹲在了地上。
他雙手捂著臉,把臉上的表情藏了起來。
他已經開始有點後悔了。
後悔去了那個房間,不然就不會看到草鞋消失。
後悔在吃飯的時候吐出來,當時也不知道是蚯蚓,隻是味道奇怪一點,再加上會動而已,就當成是究極黑暗料理,硬著頭皮咽下去,又或者在嘴裡包著,然後找機會吐掉……
不行,這個不能忍,至少現在知道了不能忍。
這個他不後悔,最應該後悔的,是不該腦子發熱跟著上了那輛靈車,就不會被帶到這個詭異的村子裡來,也不會有接下來發生的事。
可是許澤一想到這裡,又覺得上車並不是真正的開始,還可以繼續往前追溯。
他能上車,是因為制作了紙人,而制作紙人的起因是對那個阿姨女兒的事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