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許澤一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乖,你別說話,等會兒我送你個好東西。”


  狗娃子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許澤一緩緩松開了手,見狗娃子很聽話,他松了一口氣,走到老爺子旁邊,小聲說,“我去看看。”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遮掩了動靜聲,屋裡的人大概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人過來,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依舊交談著。


  “放心,少不了你的。”


  許澤一透過門縫,窺見屋裡的情況。


  說話的人,背對著門,穿著黑色的衣服和褲子。


  他的對面,站了好些人,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其中一個頭上拿毛巾胡亂包著,隱隱有暗沉的色塊,估計就是狗娃子說的那個不小心被李貴強推倒的寶根。


  那剩下三個男的,應該就是他哥哥,那個女的是他媳婦,還有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估計就是他爹,這個村子的村長。


  許澤一視線往下移,

一瞬間,瞳孔劇烈地震。


  地上躺著兩個人,或者說是兩具屍體。


  血水流了一地。


  “真的……要砍了嗎?”村長似乎有些猶豫。


  穿著黑衣服的人聲音很平靜,“我是為你好,畢竟兩具完整的屍體可不好藏,萬一被那兩個老家伙找到了,招來了警察,到時候就不好說了。”


  村長聽到這裡,眼神有些兇狠,“他們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勸你最好不要去做,這兩個是意外死的,你要是再動手,那就是故意殺人,造太多殺孽,是會遭報應的。”


  黑衣服的人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勸告,但他的語氣卻不是那麼回事。


  村長表情看起來不以為意,卻還是答應下來,“那行吧,按您說的,砍碎了扔掉。”


  許澤一無法理解,一個人為什麼能用一種仿佛是在殺雞宰鴨的語氣,說著這麼可怕的話?


  “幹完活,外面那輛摩託車……”黑衣人說著話。


  村長順著他的話看向門外。


  許澤一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可是已經晚了,正對上村長一家的眼睛。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是在跟惡鬼對視。


  “誰?!”


  “外面有人!”


  黑衣人聽到村長一家的話,猛一下轉身看過來。


  許澤一沒有拔腿就跑,他想看看這個人的臉。


  然而幾乎是在那個人轉身看過來的一瞬間,他的視野變成了一片漆黑,繼而看到了昏暗的光穿過拼接木門縫隙照了進來。


  他感覺到旁邊有人。


  “……怎麼回事?”姜冉的聲音響起,有些許的茫然。


  “我們應該是從幻境裡回來了。”許澤一說道,這是他的猜測,不過幾乎可以肯定。


  “你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姜冉問。


  她話音剛落下,隻聽‘砰’一聲,木門被打開了,駝背老太太站在門口,煤油燈的光將她的影子照得又高又大。


  “看到了嗎?

”老太太幹啞的聲音問。


  許澤一心情沉重,應了一聲,“嗯。”


  “我的孫子,在他們手裡,你把他帶回來,我就想辦法送你們出去。”她說。


  許澤一聞言苦笑,“奶奶,我看到那個人了。”


  駝背老太太聞言,身體微不可查的一僵。


  “雖然沒能看清長相,但是那雙眼睛,我記下了,就是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不會錯的,”許澤一說著話,看向駝背老太太,“我不知道幻境裡的事具體發生在哪一年,但是對比一下他當時跟現在的外表及聲音變化,可以大致猜測,時間至少過去了二十年。”


  “他花了至少二十年的時間布局,您也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知道的比我們還多,卻毫無辦法,又怎麼會指望我們兩個普通人去辦這件事呢?”


  姜冉也跟著開口,“奶奶,過去發生的事,我們都看到了,對於你們來說,的確是太過殘酷了,我跟他都是願意幫你的,

畢竟這也是幫我們自己……”


  “但你這樣瞞著事情,什麼都不說,隻會讓原本就很困難的一件事,變得更加的困難。”


  “你不如把知道的情況都跟我們說一下,人多合計一下,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姜冉看著她,眼神真誠,“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老太太似乎是被他們的話給打動了,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個聲音從她後方響起,“這裡好多人,你們在做什麼?”


  許澤一和姜冉還好,作為這個村子食物鏈最底層的倒霉普通人,他們做什麼都要小心翼翼,不久之前還經歷了足以成為心理陰影的可怕驚嚇,現在這樣從前方傳來的聲音,他們隻是有點被嚇到了。


  而駝背老太太就不一樣了,她是鬼,這是她的家,她的領域,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她都能清楚的知道。


  在這樣的前提下,忽然從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一瞬間,她體會到了之前許澤一和姜冉在窗邊受到的那種驚嚇。


  她的魂體僵硬了一瞬,回過神來後,猛一下扭頭看過去,隻見一個穿著精致的白色連衣裙,頭上也戴著白花的年輕女孩,倚著大門,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


第45章


  來人正是洛聞書,和她捏出來的紙人。


  洛聞書花了好些時間和功夫,才找到這個村子裡來。


  按照計劃,她本來是能順順利利,坐著靈車直達目的地,沒想到中途出了意外。


  紙人穿著一身白,就連頭花都戴了一朵白色的,不像是去參加婚宴,而是去奔喪的。


  不過這場婚禮本來也不是什麼陽間屬性的,倒也沒有這麼多忌諱。


  當時紙人上了車之後,司機開著車一頭衝進人工湖裡,轉瞬就到了幽冥的荒蕪地界。


  那是一片很特殊的空間,類似於人間界裡各種環境極端惡劣殘酷的地區,就像人類幾乎不可能在那些地方生活,

鬼怪也很難在荒蕪地界長時間待著。


  但是靈車在人間界停留的時間是有限的。


  在到達極限之前,靈車必須要先回到幽冥,等過一段時間,才能再浮上人間界。


  可幽冥是地府的地盤,地府的人對於自己領地的掌控力度之強,遠不是人類能比的。


  這些邪魔鬼怪,就像是陰溝裡見不得光的蟑螂老鼠,絕不敢去到幽冥的地界。


  於是荒蕪地帶,就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


  靈車司機之前被紙人威脅了,不得已下車給她開門,按理來說,等上了車,他就該報復回來。


  但是靈車行駛在荒蕪地帶,他必須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應對極端惡劣的環境,暫時顧不上別的。


  不過他不行,是他的事,跟紙人沒關系。


  “會不會開車啊?”


  “你要是我家下人,早被趕去喂豬了!”


  “這身衣服怎麼這麼寒碜,主家破落了嗎?”


  “也對,

要是有錢,也不至於招你這樣的歪瓜裂棗的下人……”


  紙人不僅是脾氣不好,嘴巴還毒。


  靈車司機被罵得很生氣,起初是臉上表情扭曲,很快變成整張臉扭曲,五官已經變形了,最後更誇張,整個身體都在扭曲,完全看不出人類的形狀來,像是一團什麼東西在駕駛座上扭動。


  看起來恐怖之餘,又有幾分搞笑。


  大多數鬼怪的思維情感不像人類一樣的豐富,喜怒哀樂都是單純的,特別是處於生氣憤怒之類的狀態時,幾乎談不上理智二字。


  可是靈車正行駛在荒蕪地界,他身上還有使命,一定要把這個世所罕見的絕佳祭品給帶回去。


  它們像是兩道強大的枷鎖,牢牢捆綁著他,逼他一個鬼怪去保持一絲理智。


  當時荒蕪地界上讓鬼聞之色變的陰風,都比不上那輛靈車裡的空氣森寒滲人。


  紙人仿佛什麼都沒察覺到,跟個沒事人一樣,依舊挑剔著司機。


  洛聞書看得很開心,反正受傷的又不是她,甚至都不是人。


  一段時間後,終將人世間的印記消散完畢,司機開著靈車重新浮上人間。


  沒有了源自荒蕪地界的魂飛魄散的威脅,司機再也忍不了,他隻留了一隻手跟一隻眼睛開車,身體的其他部分分裂出來,朝著坐在後座的紙人撲了過來。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是你們最尊貴的客人,你確定動了我,你的主人不會把你千刀萬剐了?”


  “我-要-殺-了-你!”


  紙人比他要更早開口,聲音漫不經心,對於眼前恐怖又惡心的畫面視若無睹,頗有闲情逸致的打量著自己的手指甲。


  話音落下,司機分裂的身體,猛一下停在了她面前不動了。


  他很生氣,不甘心就這麼算了,又因為害怕,不敢再靠近分毫。


  紙人斜了他一眼,“滾開,別擋著我視野,髒了我的眼睛,影響我呼吸空氣。”


  這句話也不知道哪裡戳到了司機的痛處,

使得他的憤怒壓過了害怕,“我要把你的嘴撕爛,把你的臉抓爛……”


  他尖嘯著撲了上來。


  那一瞬間,洛聞書腦子裡隻有兩個字——


  完了!


  “狗東西,誰給你的膽子,跟我這麼說話?”紙人的聲音有些冷,不像是鬼怪那樣恐怖瘆人,但是給人的壓迫感,卻是強得可怕。


  洛聞書連勸的欲、望都沒有,直接先一步出手,從司機靈魂尋找婚禮舉辦的地點。


  可惜留給她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隻見紙人抬手虛空畫符,靈力凝成筆跡,形成一道完整符咒的瞬間,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降下一道水桶粗的閃電,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朝著靈車直劈下來。


  天雷本就克制世界一切陰邪之物,而這一道符咒招來的,是更為純粹的雷法。


  司機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跟著他的靈車一起,被天雷劈得灰飛湮滅。


  此時靈車正行駛在一望無際的山林間。


  紙人身手異常靈活,在天雷劈下來之前,就跳出了靈車,動作十分優雅的,落在了一棵大樹最頂端的樹枝上。


  那樹枝很纖細,隻能容納體型較為小巧的鳥兒停留。


  不過紙人也很輕,踩上去樹枝隻是輕微的彎了一點點。


  洛聞書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面無表情,一句話都不想說。


  片刻之後,紙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精致的臉上,飛快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尷尬,聲音也軟了很多,“小元福……”


  洛聞書:“呵。”


  “我承認我是有點衝動了,但是小元福你這麼厲害,就算有什麼影響,那肯定也不嚴重,對吧?”


  “我隻找到了一個大概的範圍,它距離這裡很遠。”洛聞書說。


  “有個大概範圍就行了,如今是晚上,附近又沒人,隨便抓幾個小鬼拉車,很快就到了。”


  紙人提出的建議,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洛聞書也沒有更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