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形容一下,就仿佛正常人見鬼時的心情。
她整個僵在原地,愣愣看著平安符一張接一張的出現,被怨氣侵蝕之後,馬上又補上新的。
她覺得很荒謬,這些平安符到底是哪裡來的?
同時又有些恐懼,不是怕這些平安符,在她看來,都是些垃圾,甚至不能阻攔她片刻,她真正怕的,是平安符背後的存在。
這個山洞的第四層,以及下面的深坑,連帶更深處地下河的部分區域,都是她的地盤,她可以發揮全部的實力,不受任何限制。
可是此時此刻,她將這些區域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一遍,然而除了那四個人以外,一無所獲。
她附身的身體,臉色比深坑底部的幾個人,還要難看一些。
而在她思考期間,又一張平安符貼了上去,很快就被怨氣所侵蝕。
但是跟之前不同,怨氣隻侵蝕了半張符咒,還剩下一半,堅強的貼在屏障上。
忽然,那半張符咒無火自燃了起來。
明明隻是小小一縷火焰,卻瞬間點亮了上下兩層空間,仿佛一盞超大功率的燈泡,將整個環境照得清晰可見。
紅色火焰蔓延開來,很快變成一道火牆,將四層平臺和下面的深坑隔絕開來。
而這是王浩一行人所看到的景象,實際上是符咒之火,在灼燒著那一層看不見的怨氣屏障。
火焰持續了十幾秒的時間,而後像出現時一樣,突然就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王浩什麼都不懂,但是此刻莫名有一種感覺,於是他遵從自己的直覺,撿起地上綁著繩子的石頭,用力朝著上層平臺扔去。
其他人看到他的行為,愣了一下,而後目光下意識追隨那塊石頭。
他們總覺得,石頭會像之前一樣彈回來,但是沒有,它越過那一條線,落在了第四層的平臺上。
“耶!”
“扔上去了!”
“浩子,
牛批呀!”雖然這對他們的處境幾乎沒什麼改變,但他們還是小小的歡呼了一下。
站在上面的附身鬼魂冷哼了一聲,抬腳就準備把那塊石頭踹下去。
不過沒能付諸行動,就聽旁邊響起一個平靜的女聲,“你似乎忘了此前答應他們的話。”
伴隨著聲音,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憑空出現在那個方向。
深坑底部的四個人,和站在第四層邊緣的附身鬼魂,一時之間都愣住了,腦子裡的想法也都差不多——
是人,還是鬼?
洛聞書並不在乎這裡的人和鬼的想法,她慢悠悠走過來,在附身鬼魂身旁停下,“他們之前跟你商量,把繩子扔上來,讓你將它綁回石柱上,而你答應了。”
“……你是誰?!”雖然在這一大一小身上,都隻察覺到了微弱的靈力,但鬼魂還是謹慎的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我是誰不重要,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履行承諾,
而不是把它踹下去。”洛聞書回道。“如果……我說不呢?”鬼魂小心的試探著。
“你當然可以拒絕,我正好教孩子學點別的東西……星星。”
“在!”
“火符拿出來。”
“好!”
鬼魂眼睜睜看著那個有些瘦弱的小蘿卜頭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火符,品質上好,能甩之前的兒童玩具平安符十八條街還多。
最關鍵的是,隻需要哪怕一下,就能把她烤得外焦裡嫩……
“運轉靈力。”
“是!”
“別別別!”鬼魂瞬間認慫,忙不迭開口阻攔,“我馬上就綁!馬上!”
一邊說著話,她迅速行動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繩子,拉到了牆上的石柱旁綁好,一連打了好幾個死結。
“大師,我綁好了!您看看還有什麼吩咐?”
鬼魂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個特殊的空間裡,顯得很清晰,甚至還有回音。
深坑底部的四個人聽得一清二楚,
一時之間,心情十分的復雜,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媽媽?”洛星嶼用兩根手指夾住火符,姿勢十分的標準,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洛聞書。
“先收起來吧。”洛聞書說。
洛星嶼聞言,眼裡閃過一絲遺憾,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聽話的收起了符咒。
鬼魂則是悄悄松了一口氣。
洛聞書看著她,“還不下來?”
鬼魂屬陰邪,一般人如果經常與其接觸,就像之前的蘇盼兒一樣,跟鬼魂同住一間房子,要不了多久,就會受到影響,起初隻是身體變差,時間一久,則可能危及生命。
而鬼附身的影響,更為強烈。
眼前這個叫桂梅的女孩,被附身不到半天的時間,臉色已經十分蒼白了,即便鬼魂現在離開,她也會一場大病,虛弱個幾天。
如果附身的時間再久一點,受到的影響會更嚴重。
“馬上馬上!”鬼魂聞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幾乎是連滾帶爬的,
從女生身上離開。而幾乎是她離開的一瞬間,隻見女生眼一閉,身體一軟,就要倒下去。
洛聞書順手扶了一把。
她嬌小纖瘦的身軀,卻有著與外表不相符合的力氣,輕松將其打橫抱起,輕輕放到旁邊的角落。
洛星嶼則是貢獻出了他的小外套,鋪在地上。
這期間,深坑底部已經爬上來一個人,是王浩,他先跟洛聞書說了謝謝,而後將下面的同伴一一拉了上來。
人都齊了,洛聞書這才接著問,“你把他們騙到這下面來,是打算做什麼?”
第60章
“這個……那個……額……”
對於洛聞書的問題,鬼魂支支吾吾。
她視線亂飄,然後瞥見了洛星嶼手裡夾著火符,輕輕晃悠著,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鬼魂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其實也沒打算做什麼,就是有點……額……無聊……”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鬼魂叫陶瓊思,
死了好多年了。不過她不是死在這個山洞裡的,隻是屍體在這裡。
陶瓊思她爹,是個大禍害,酗酒賭博家暴,五毒俱全。
好在死得早,沒有禍害一家人太久,在她很小的時候,某一天夜裡,喝多了栽倒在村口的水溝裡,再沒爬起來。
她媽媽很早就想離婚了,隻是一直被威脅說‘敢跑就殺你全家’,因此一直忍著。
“她恨我爹,連帶著也恨我……”
在得知她爹死了之後,第二天早上,就迫不及待的收拾東西離開了。
不過陶瓊思並不恨她。
“我的名字是她翻字典翻了很久,才決定下來的……”
至少曾經,她是愛過這個女兒的。
隻是現實一點點消磨了這份愛意,最終演變為憎恨。
陶瓊思能夠理解她,那一輩的人,盲婚啞嫁,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些佩服她,在那種時候,那種大環境下,
能生出離婚的念頭,後來也果斷跑了。“她也沒有真的不管我,雖然再也沒有回來看過我,但每年都有託人帶錢回來……”
陶瓊思跟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從小就很調皮,上樹摘果,下河摸魚。
村裡人都說她像個野小子,沒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將來怕是嫁不出去。
她後來也的確沒嫁人,主要原因是早早就死了。
死於“探險”。
山洞裡的王浩一行人也是來“探險”的。
不過陶思瓊跟他們不一樣,‘探險’於她而言,是工作。
本來她應該跟村裡的其他人一樣,跟爺爺奶奶一起,依靠著土地生活,然後到了年紀嫁個人,再生幾個孩子……
然而在她十六歲那年,村裡來了一群外人,穿著打扮十分講究,說是什麼考察隊的,開出很高的工錢,僱佣一個熟悉本地環境的向導。
陶瓊思在一群人裡脫穎而出,拿下了這份工作。
起初一切順利。
她帶著一群人,住在了山裡,今天去這個山坡,明天去那片樹林。
對她來說,完全就是在玩耍,還能賺到很多錢,別提有多高興了。
很快進入了雨季,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十八個小時都在下雨,毛毛細雨,小雨,大雨……
那群人並沒有因為下雨就停止活動,工作依舊按部就班的進行。
有一天,他們不知道發現了什麼,提出要去附近一個天坑看看。
陶瓊思當時是不太想去的,天坑的地形本就比較復雜,再加上天湿路滑……各種因素疊加。
但是他們說可以加錢。
陶瓊思拒絕不了加錢的誘惑,但提出要先給錢。
對方同意了。
“事實證明,我一開始不想去是正確的,可惜沒能堅持住……”
那一次探索,陶瓊思拿著高額的工資,跟以往一樣身先士卒,走在最前面,沒想到隊伍攜帶的裝備出了問題,在經過地下河附近的時候,
腳下一滑,摔了下去。時值雨季,地下河水位暴漲,且水流湍急。
陶瓊思那一副小身板,掉進去就沒影了,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冰冷,黑暗,身體被高高拋起又落下,不斷循環,時不時還會撞到水裡的石頭。
意識模糊之際,她腦子的想法是,還好我聰明有遠見,先要了錢,並且在出發之前,交給了奶奶保管,不然就是人財兩失,血虧到底。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時間又過去了多久,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在這個山洞附近了……”
準確的說是在這個山洞深坑往下走的地下河區域,那裡類似一個水潭,水很深很深,她的屍體就沉在水潭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