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魯明亮是個主播,分類在戶外,直播間標題寫著探險,實際直播的內容嘛,是到處去找鬼,說得文雅點就是探靈。


  他是最早一批直播這個的,剛開始的時候熱度很高,他也很賣力。


  第一次人氣爆發,是他直播去農村墳地探險。


  不是一座兩座墳,而是一大片墳地。


  火葬實行之前,村裡的人死了,都會葬到那裡去。


  墳地位於一座山腳下,周圍沒有人家,放眼望去是大片的田地。


  魯明亮身高一米八五,寬肩闊背,肌肉發達,將墳地自帶的恐怖色彩衝淡了很多。


  他舉著自拍杆,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一樣,在墳地裡闲逛著。


  簡單逛了一圈之後,在砸了打錢的土豪粉絲的要求下,找了兩座比較新的墳,在墳前空地坐了下來,開啟一場特殊的吃播。


  他背著一個旅行包,裡面裝了很多東西,拿了一張塑料桌布出來鋪上,擺了兩罐啤酒,

幾包零食,還有一個自熱火鍋。


  彈幕刷得飛快。


  魯明亮擺完了自己的東西後,又拿出幾個水果,擺到了墳前,接著拿了專門準備的香燭紙錢,恭恭敬敬的燒了,嘴裡念念有詞。


  粉絲被他這副又慫又囂張的樣子給逗樂了。


  之後魯明亮正式開始了他的吃播。


  吃到中途的時候,他被土豪粉絲的打賞刺激到了,腦子一熱,張嘴瞎說,“您兩位要不要一起吃個飯?要是同意的話,就給我點提示,比如燭火跳兩下什麼的……”


  他純粹是瞎說,結果話音落下,就見背後他之前點上的兩支蠟燭,火焰齊齊跳動了兩下,仿佛是在回應一般。


  魯明亮整個僵在原地。


  那一場直播,他收獲打賞無數,一夜漲粉十幾萬。


  但也是真的被嚇到了。


  之後幾天,他也直播了,但沒有再去什麼奇怪的地方,單純就是找了個地方坐著跟粉絲嘮嗑。


  而且幾乎每天都要跑一遍周圍的寺廟,

一待就是很久。


  眼看著直播間人數越來越少,粉絲增長速度也變慢了很多,他知道再繼續這樣下去,就要錯過這次機遇了,再加有個土豪粉絲發了懸賞任務,於是魯明亮咬了咬牙,重新開始了探險直播。


  就這樣堅持直播了幾年,


  起初魯明亮是一個人,各種偏僻古怪的地方都去,偶爾會遇上一些解釋不了的事情,驚嚇是真的,但帶給他的熱度也是真的,屬於是拿命賺錢。


  後來籤了團隊,就開始了演藝之路。


  簡單來說,就是團隊事先給他寫好了劇本,選好了地點,布置好了道具和演員,他作為主角,按照劇本的設定,來一場觀眾喜聞樂見的主播演戲。


  第一次可謂是大成功,一夜漲粉百萬。


  但是作假這種事,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觀眾又不是傻子,難免察覺到細節不對。


  第一次看到有粉絲提出來的時候,魯明亮還有點心虛,私底下問團隊的人怎麼辦。


  得到的答案是涼拌,隻要咬死不承認,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起初魯明亮還有點忐忑,後來就死豬不怕開水燙,無所謂了。


  前段時間,魯明亮帶著他的團隊,來到了春山。


  第一場直播的地點是在一棟廢棄的自建兩層樓房裡。


  那個房子可不普通,曾發生過一起兇殺案。


  十幾年前的一個晚上,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看起來膽小怕事的女人,趁著老公喝醉不省人事,拿了廚房的菜刀,一刀將他脖子砍斷一半,鮮血咕嚕嚕的流了出來。


  她似乎還覺得不解氣,一連在老公身上又砍了無數刀。


  第二天村裡人來找他老公去喝酒,推開門就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半條命給嚇沒了。


  據說從那以後,晚上有人從那房子旁邊經過,都會聽到有滲人的慘叫聲傳出來。


  團隊事先做了功課,找到了當年的報紙,又採訪了幾位當初住在附近的村民,

做成了預告片來預熱。


  當然這些都是他們安排的演員,臺詞也是他們編好的,聽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不過裡面有一位老人比較特殊,當時他們拍攝的時候,對方剛好從附近經過,聽到了他們拍攝的內容,走過來警告他們,說這間屋子不幹淨,讓他們趕緊走。


  那是一位老爺爺,年紀很大了,滿頭白發,渾濁的眼睛,臉上溝壑縱橫,駝背很嚴重,聲音沙啞。


  他站的位置,在鏡頭之外,起初隻是錄到了聲音。


  攝影師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好的素材,於是將鏡頭轉過去,而老爺爺也正好轉過頭來。


  配合著周圍的環境,那一瞬間,驚悚恐怖的感覺拉滿了。


  團隊後來把這段剪了進去,預告片的檔次瞬間拉高了很多,獲得好評無數。


  但他們壓根沒有把老人說的話當回事,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開啟了直播。


  那一場直播,是魯明亮這一年來熱度最高的一次。


  然而在結束直播,回到酒店的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的他渾渾噩噩,身上沒有一絲力氣,似乎正躺在床上。


  他艱難的將眼睛撐開一條縫,但是視線很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楚,他隱約看到一道人影走了過來。


  伴隨著一閃而逝的寒光,他感覺到一股劇烈的疼痛感從脖子處傳來。


  然後就嚇醒了。


  他坐在床上,喘著粗氣,夢裡那種感覺太真實了,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脖子,隨著他手指接觸到脖子上的皮膚,一股微微刺痛感傳來。


  魯明亮整個人愣住了。


  過了幾秒,他猛一下翻身跳下床,直奔洗手間。


  在明亮的燈光下,他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睡覺前還好好的脖子上,此刻多了一道淺淺的紅痕,隱隱有血珠滲出來。


  魯明亮臉上浮現出驚恐的表情。


  這時衛生間的燈不知道怎麼閃爍起來,明明暗暗間,他恍惚看見,自己背後似乎站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一瞬間,魯明亮心跳都停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睛驚恐的睜大。


  好在燈光很快恢復了正常,他背後也什麼都沒有,之前看到的,仿佛隻是他的錯覺。


  但是魯明亮再也睡不著了,他找來團隊的人,將自己的情況跟他們說了。


  大家根本沒把這當回事,安慰他可能是之前不小心剐蹭到的,畢竟那房子位置偏僻,周圍草木旺盛,再加上光線又差,磕到碰到都很正常。


  魯明亮在心裡暗示自己,就是這樣的,隻是意外,不要多想。


  甚至第二天直播的時候,還拿這個給粉絲展示,暗示自己遇上特殊的東西了。


  然後那天晚上,他又做噩夢了。


  夢裡的他依舊是那種狀態,根本無法動彈,也什麼都看不清,那個身影又來了,寒光一閃,劇烈的疼痛又一次襲來。


  他再次從夢中驚醒,掀開被子,隻見自己腿上,莫名又多出了一道紅痕。


第75章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魯明亮已經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他臉色異常難看,坐在床上,盯著腿上多出來的那道血痕看了許久,心一橫,拿手機開了直播。


  標題——【我好像攤上事了家人們……】


  大半夜的,還有很多夜貓子沒睡,不僅是他的粉絲,還有路人,點進直播間裡,對上他一張臉,本來還有點睡意,瞬間給嚇清醒了。


  彈幕紛紛問起發生了什麼事。


  魯明亮有個外號,是粉絲送的,叫‘要錢不要命’,這也確實是他剛開始直播時候的寫照,墳地吃夜宵,陰暗潮湿的山洞K歌,廢棄多年的房子過夜……


  粉絲都說,他掙這錢,他們是一點都不眼紅。


  雖然後面有了團隊以後,每次驚險刺激的劇本,基本上都是一早寫好的劇本,他這個外號,依然沒丟掉。


  “前兩天不是去了那個據說鬧鬼的房子裡給兄弟姐妹們直播嘛,當天晚上回來,我就做夢了……”他臉色蒼白,

對著鏡頭跟直播間裡的觀眾講述起自己遇上的情況,各種細節都詳細描述了出來。


  說到關鍵點的時候,眼神裡那種真實的驚恐不安,把屏幕前的觀眾都嚇了一跳。


  “真不是騙你們的,我真的遇上……那個什麼了,咱家的粉絲裡,有沒有高人,能不能給我支個招?”


  魯明亮是真的希望有人能給他指點一下。


  不過觀眾都覺得他是演的。


  全都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6666666666’‘不去演戲可惜了’‘恐怖片沒你我不看’。


  第三天夜裡,魯明亮又做了那個夢,驚醒之後,左手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第四天夜裡,噩夢依舊,這一次是另一條腿。


  第五天血痕出現在右手手臂上。


  “不是說是的劇本嗎,我怎麼看著感覺好滲人?”


  “這眼神和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演的吧……”


  “已經第五天了,一般這種事都是七天為限吧,

如果是真的,主播你得趕緊了!”


  第六天夜裡,噩夢如約而至,這一次,模糊的視線中,魯明亮感覺那一道寒光,砍向自己的頭上。


  驚醒之後,他隻覺得頭疼欲裂,仿佛真的被人砍了一刀一樣。


  跌跌撞撞跑到衛生間,隻見眉心處多了一道血痕,滲出點點血珠。


  魯明亮有一種預感,不能繼續下去了,否則下一次噩夢來臨,他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可是他毫無辦法,所有辦法都試過了一遍,春山有名的寺廟,都跑了一遍。


  白天蹲在廟裡,晚上住在附近,也沒什麼用。


  漫漫長夜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太陽從山底爬了起來,升到了正空中,又漸漸西斜。


  這個過程中,魯明亮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已經開始倒計時。


  這天下午,粉絲群裡都在艾特他。


  @明明亮亮 亮哥,看這裡。


  魯明亮點進去看了一下,是一個粉絲講述自己曾經遇到過類似的事——


  【前段時間很轟動的拐賣案亮哥應該知道吧,

那個媽媽就是我們村裡的人,當時去外面找孩子,我也跟著去了……指點英姐的高人是誰我不知道,但是事後,英姐一家去了南郊的一座廟,叫元福廟,去祭拜。


  自那以後,每逢有人問起,英姐都會說是廟裡的神仙顯靈,指引她找到家裡的大寶……


  亮哥你不是在春山嘛,如果實在沒辦法,可以試試去南郊的那座廟拜一拜,不要門票,香也是免費的,最多就是耽誤一點時間,再燒點油錢。】


  魯明亮是真的沒辦法了,也許還有‘免費’的因素在裡面,就是那種‘反正不要錢,試試又不吃虧’的心理,他決定去看一看。


  他們當時在縣上的一個小道觀裡,離神廟所在的城區很遠,團隊的人開車趕過去,到達南郊地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魯明亮坐在車裡,隻覺得困意如潮水一般,一陣一陣襲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起初他還能用掐一把這種手段來刺激自己別睡過去,

後面身體似乎已經免疫了疼痛,他於是用兩隻手撐開眼皮,強迫自己別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