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謝嘉石期盼許久的一幕終於出現,他拐了一下旁邊的謝翡,迫不及待的跟後者分享,“你看,哪怕再難看的一張臉,也藏不住這種強烈的情緒,真是太有意思了。”
謝翡很給面子的仔細看了一眼,而後微微點頭,回了一句,“的確如此。”
洛星嶼和金有錢則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洛聞書移開了視線,懶得去看鬼嬰那張磕碜的臉,接著往下說道,“快來幫我!我在外面給你尋找食物的時候,遇上了兩個人類修行者,很是難纏,我一個人留不下他們,若是被他們跑了,萬一將事情捅到幽冥,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這話,剛才想清楚鬼嬰隱藏意圖的洛星嶼和金有錢兩人,臉上的又浮現出迷茫的表情來,
過了幾秒之後,才逐漸意識到,這一番話,並不是洛聞書‘說’的,她隻是在讀。至於讀什麼,從內容上就能看得出來,是鬼嬰送給某個東西的消息。
洛星嶼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對洛聞書說道,“媽媽,他好壞啊!”
並且不是一般的壞!
不僅是隱瞞了兩個白無常的存在,還編造謊言,顛倒事情真相,明明是他被抓住了,被迫在這裡玩遊戲,當回答問題的工具鬼魂,甚至被一堆普通人圍觀,丟臉都丟到十萬八千裡之外了。
但是他送出去消息,卻仿佛是他佔據優勢,並以此對另一個東西威逼利誘——你若是過來就能跟我一起分享新鮮的血肉,要是不來,人跑了,到時候鍋你自己背著,同時還要承擔被幽冥地府發現的風險。
不過以他現在的處境,似乎也隻能如此。
要是實話實說,他求助的對象,但凡有芝麻粒大小的那麼一點點腦子,都不會過來救他。
從兩個白無常手裡救人,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做得出這種事?
必然是第一時間收拾東西跑路,有多遠跑多遠,但凡有一絲絲的猶豫,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狗哥側頭看了肩膀上的鬼嬰一眼,雖然他恨不得把這個東西千刀萬剐,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給你的這種信心,能從白無常手裡把你救出去?”
鬼嬰此刻神色難看極了,配上那張臉,膽子小一點的人,看上一眼就會嚇得睡不著覺,同時還會犯惡心。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既然都被看穿了,他索性就不裝乖巧聽話了。
狗哥秒接話,嘲笑道,“這還用問,人家肯定一早就知道了,把你當狗耍呢,看你裝孫子的樣子挺有意思的。”
鬼嬰聞言,惡狠狠瞪了狗哥一眼,“你閉嘴!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狗哥無所謂,“我就沒想過能活。”
鬼嬰更氣了,
懶得再理這個廢物,看向洛聞書,質問道,“你既然一直都知道,為什麼不說?!”耍著他很好玩嗎!?
洛聞書漫不經心的回道,“因為我跟你一樣,也在等那個東西來。”
鬼嬰聞言一愣,“你也在等?”
“你知道我在等什麼,對嗎?你知道那個家伙……不對!你們的目的,並不是我,而是那個家伙!我就知道,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倒霉,第一次外出覓食,就遇上兩個白無常!”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鬼嬰突然變得狂躁起來,聲音十分的尖利,聽起來有些刺耳。
他理智有些失控,也不管兩個讓他忌憚的白無常,渾身的怨氣爆發,在這處封閉的空間裡彌漫開來。
可惜沒能碰到洛聞書一行人分毫。
倒是狗哥,失去了供養的鬼魂之後,他並沒有比普通人強上多少,身體根本經受不住強烈怨氣的侵蝕,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去,變得十分的蒼白,
甚至身體的溫度,都低了很多。繼續待在這裡,要不了多長時間,他的身體就會徹底壞掉,這條命也就結束了。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一聲沒吭。
左右都是死,早一點結束,也沒什麼關系。
洛聞書並不在乎這種惡人的死活,但這裡還有洛星嶼跟金有錢,一個是跟這具身體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一個是她收的徒弟。
兩個都是心性純良的人,才剛接觸修行沒多久,他們可以見識各種各樣的惡鬼,但沒必要現在就親眼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樣死在自己眼前。
洛聞書於是給了狗哥庇護,避免他被怨氣侵蝕,一邊對鬼嬰說,“你在這裡發瘋,也改變不了什麼,不如祈禱一下,那個家伙會來救你,這樣他就能給你陪葬了。”
第93章
怪物此刻正處於沉睡狀態中。
之前它選定的周家人大概是被此間幽冥的鬼差抓住了,禁制觸發,盡數毀滅。
它也隻能提前從母體裡脫離。
然而胚胎還未長成,隻是初有形體,力量十分有限,因此它不敢貿然行動,蟄伏了幾日,見暫時安全之後,才去尋了周家以前準備的備用母體。
這簡直就是一顆為它們這樣的異類量身打造的夢幻星球,土地上生存的人類,擁有無限的欲念,是最好的養分。
周家為它準備的初代母體,無論資質與修為,在同齡人之中都是比較好的。
他們在她肚子裡種下不倫之種後,通過特殊的儀式召請它降臨,讓它棲息其中。
若是沒有意外發生,再給它一些時間,它就能完美的跟那個胚胎融合,化身成為此間的生物,將不再處處受到天地意志的限制。
可惜……
而備用的母體,其體內的胚胎,依舊是不倫的產物。
不過它已經不需要新的胚胎了,於是那一枚種子,被制成了怨鬼,跟隨母體自由的生長著,在將來的某一天,
它需要的時候,成為滋補的養分。隻是誰也沒想到,意外會來得這麼突然。
它倉促之間找到備用的母體,喚醒其體內的怨鬼,強行與之融合。
母體在異類與鬼魂的雙重力量撕扯之下,砰然碎裂。
怨鬼沒有自制力,被特殊的血腥之氣吸引,驅使著蟲子瘋狂的吞食血肉。
溢出的怨氣,引來了現世的修行者。
好在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很快便被它與怨鬼解決了。
唯一的疏漏,是母體的靈魂,被送去了幽冥。
不過這片土地上,每天要死數不清的人,幽冥的鬼差,應該沒有那麼多闲心去關注一個普通的靈魂。
但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於是它與怨鬼一起布下幻境,以此迷惑人間的執法者,拖延時間,而後攜著門外的女人一道離開。
她既是可供使用的母體,也能成為血肉食物。
尋找到合適的地方之後,它便陷入沉睡之中,
休養生息。至於那隻怨鬼,則被限制了隻能在一定的範圍內活動。
怪物以為,怨鬼心裡是有數,知道自己不為這方天地所容,因而行事會比較謹慎,不會做出太出格的事。
結果它並未沉睡太久,感知便被觸動,強行醒來過來。
閱讀過怨鬼送來的消息後,它隻覺得有些憤怒。
用人類的話來形容,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如果可以,它是不想管那個沒腦子的廢物怨鬼的。
可惜沒有如果。
此時此刻,它還跟他綁在一起。
怪物隻能暫時結束沉眠,按照怨鬼給出的位置,過去幫他。
它爬出了棲身的地方,慢慢有了人形,但是很粗糙。
離得遠還能混一下,若是隔近了,隻要是個人,眼睛不瞎,就都能看出不對來。
好在那地方並不遠。
天光已暗,黑夜是一切骯髒與不堪的絕好庇護,也是所有異類最為喜歡的時間。
周圍又是蔥鬱的山林,晚上幾乎沒有人。
它飛快的在山石樹林灌木之中穿梭,所過之處,隻有掠起的一陣風,幾乎不見其影。
不過片刻的時間,便已越過數重山嶺,來到怨鬼給出的位置。
林間溪畔,撐了幾個帳篷,在夜色、下靜悄悄的。
怪物本想直接過去,步伐卻忽然一頓。
它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
除了自然的聲音外,再沒有其他動靜。
也沒有血腥的氣息。
中間最大的那個帳篷,門簾緊閉著,有光,但是沒有影子,眼睛看不見裡面的情形,感知也無法探知,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所阻隔。
這裡的情況絕對不像是怨鬼所說的那樣簡單!
他碰上的,絕不是什麼普通的人類修行者,可能是最頂尖的那一層!
沒腦子的廢物!
給它遞來信息,根本不是求助,而是求救!
怪物咒罵道,心裡一萬個不爽,
但又無可奈何。因為越是厲害的修行者,威脅越大,不止是其擁有的力量,他們腦子裡的知識與閱歷,也是一種武器。
若是怨鬼被抓,必定會供出它的所在。
人類的修行者隻要不傻,就會將此事告知幽冥地府。
它必須要救怨鬼出來。
思及此,怪物又是一番咒罵,一邊不忘觀望。
可惜始終看不出什麼來。
隻能冒險嘗試一下了。
這麼想著,它身上忽然生出無數細長而柔軟的透明毛發,像是水裡的水草一樣搖擺起來,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絲絲縷縷的血色,從毛發根部蔓延起來,迅速填滿了毛發內裡。
而後那些填了色的細軟毛發,像是被風吹過的蒲公英,呼啦啦的全垂落下來。
它們在接觸到周圍的草木樹葉以及地面後,倏然化作一條條血色的長蟲,腹下長出無數細小密集的腳,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分散爬走了。
這些所有的蟲子,都是怪物的耳目,它能通過它們感知一切。
之後它並未恢復成類人的外形,而是偽裝成了一隻小鳥,煽動著翅膀飛上了高處,躲在繁茂的枝葉之間,透過樹葉的間隙,靜靜觀察著下方的情況。
那些蟲子爬得很快,瞬息之間,便已越過流動的溪水,抵達了帳篷附近。
外圍的幾個帳篷被迅速探查了一遍,有人類活動的痕跡,並且留了很多東西,但是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影。
於是隻剩下中間那個帳篷。
紅色長條蟲子爬動時悄無聲息,從各個方位,向著中間的帳篷靠攏。
進了,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