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頌安,我受夠了,我受夠了看你臉色的生活,受夠了天天被你嘮叨,被你命令著幹東幹西,被你拽著跑的生活!」
6
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
我提醒他帶雨披,是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忘記帶雨衣,讓我坐在電瓶車後座淋雨了。
我反復提醒他少打點遊戲,天天叮囑他幹活做事。
不過是希望他能肩負起公司負責人的職責,早日成熟起來,帶領公司走上正軌。
可在周齊的眼裡,這些不過是令他痛恨欲絕的嘮叨、是反復羞辱他的行為,是促使他出軌的利刃。
我忽然就覺得有些好笑。
「周齊,你以為我願意嗎?
你以為我願意當這個老媽子嗎?
這六年裡,你一遇到事就喜歡逃避、擺爛、當縮頭烏龜。
你永遠都覺得過一天算一天,什麼都不計劃,能混吃等S最好!
但凡你能努力一回、上進一回,我都不至於天天管著你、催著你!」
周齊撲哧一下就笑出了聲,眼底染上模自嘲。
「是,我是不努力,不上進。
可秦頌安,你上進的結果又是什麼呢?
這六年裡,我沒變,我還是那個問心無愧的周齊。
可你卻變了,變得陌生、強勢、猙獰。
從前的你,和唐棠一樣,單純天真,坐在我的電瓶車後座從來不會多抱怨一句。
什麼時候,你也變得和那些庸俗的女人一樣,要房子,要車,要物質的一切!」
「周齊,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我喃喃自語。
二十出頭的我也曾像唐棠一樣,一顆糖、一頓火鍋就能哄好。
我也曾相信他,不過是孩子氣了一些,總會成長起來的。
隻是,六年的時光走過,我快三十了。
我們依舊在海市沒房沒車,甚至連僅有的存款都投進了公司。
而周齊,沒有職業規劃,沒有理財計劃,不想承擔任何責任,依舊玩世不恭、貪圖享樂、渾渾噩噩。
我隻能停止幻想認清現實。
如果二十八歲的我坐在電瓶車後座,還高興得耶耶耶,那我才是真的蠢。
周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撫摸著我的臉。
「頌安,如果你能改,如果你能變得像唐棠一樣聽話乖巧、不那麼注重物質,我還是會回到你身邊的。」
「畢竟,我們六年的感情。」
我唇角彎了彎,
冷冷抬眸。
「不必,我們分手。」
周齊似是沒有意料到我會果斷提分手。
他不甘心地拽住我的手腕,面目猙獰。
「秦頌安,憑什麼!
六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這幾年裡,我在你的嘮叨下、催促下,我努力創業,努力對你好,努力給你最好的一切,憑什麼到頭來還是我被分手?
就算要分手,那也是我提,你沒資格!」
我冷笑一聲,甩開手。
「周齊,你和小姑娘翻雲覆雨、玩得花樣百出的時候,什麼時候考慮過我們六年的感情?」
「我跟你提分手,沒有將你出軌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沒有找到小姑娘的學校去罵她知三當三,已經算是很給你面子了。
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還有,
公司,我佔有 70%的股份,我要全部帶走。」
7
摔門而出的時候,身後,傳來煙灰缸迸裂在地的聲音。
「好,秦頌安。
分手就分手,誰回頭誰天打雷劈!」
我輕嗤著搖搖頭,隱入雨幕。
酒店裡,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放空自己。
天花板上的燈,明亮又慘白地俯視著我,晃得我眼睛疼。
影影綽綽間,眼前黑白交織,我仿佛又看到了雪花飄落。
那是六年前,我為了和周齊去海市,與爸媽倔強抗爭的一個雪夜。
飯桌上,父親摔碎了碗,用拿出雞毛掸子抽我,極力反對。
隻因為他們打算在我畢業後就將我配給村那頭的傻子,可以得到二十萬的彩禮。
我昂著頭,赤紅著臉,心卻在滴血。
「我不會嫁給傻子的,我要和周齊一起走,我心甘情願!」
在我生命的二十二年裡,我從未得到過父母的關心與愛護,有的隻有責罵與呵斥。
周齊是第一個給我溫暖和愛的人。
冬天,他看到我手上的凍瘡,默默給我帶回了凍瘡膏,細心地塗抹在我手上。
夏天,他看到我站在哈根達斯前,二話沒說,給我挑了我最想吃的香草口味冰淇淋。
小時候,我不隻一次看見爸媽給弟弟買冰淇淋,而我,隻能站在一旁流口水。
他們說,女孩子吃這些不好。
所以,我沒有冰淇淋,沒有漂亮衣服,也沒有一個真正的家。
於是當周齊告訴我,他想去海市闖蕩,想要給我一個溫暖的家時。
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那晚和父母爭吵後,
我哭著拎著行李箱,跑出了家門。
意外的是,周齊正迎著風雪,往我家的方向趕。
他幾乎是凍僵了,連睫毛上都是雪。
他渾身都在打顫,可還在將哭著的我擁入懷中。
「頌安,我實在放心不下,我擔心你父母一氣之下會打你......」
「別哭了頌安,我帶你走。」
夜深雪重,周齊是徒步走來的。
他整整走了六個小時,隻為了見我一面,讓我不再是一個人。
而如今,我用了整整六年,去償還他當年的恩情,又與他分道揚鑣,再次孑然一人。
就像一個結尾,我把開頭得到的,原原本本地還給了他。
說不難過是假的,可我知道,現在不能隻顧著難過。
既入窮巷,當應及時調轉船頭才是。
以後的路還長,
我不能就這麼輕易放棄在海市打拼了六年的成果。
我要留在海市,我要用這些年積攢的人脈和經驗,開拓屬於我自己的事業版圖。
夜深了,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我思考著明天,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我習慣性地打開手機。
卻發現周齊罕見地發了一條朋友圈。
極盡嘲諷。
8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身有寶藏,遠離餓狼。】
配圖是他和唐棠的合照,女孩坐在他小電驢後座,笑面如花。
身有寶藏,遠離餓狼?
我不禁笑出了聲,我若是餓狼,那他的寶藏是什麼?
是玩世不恭不求上進,還是電動車的後座?
那這份寶藏,我還真是承受不起,
留給其他人比較好。
我熄了屏,認真洗漱化妝了一番,打了個車來到了公司。
公司雖然掛在周齊的名下,可它也是我一手打拼起來的,有我的一份功勞。
就算要離開,我也要拿回屬於我的那一部分,拿回我的心血。
到了公司後,我第一時間來到辦公室,認真翻看起公司的賬本以及財務報表。
第一時間拍了照,做了留存。
就在我拍照時,周齊不知何時來到了公司,還牽著他那個新的小女友唐棠。
女孩穿著高腰緊身褲,上衣是酒紅色的露臍裝,耀眼張揚。
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滿是稚嫩與青澀。
「呵秦頌安,我們不是分手了嗎,你來公司幹什麼?」
周齊見到我,下意識地攥緊了女孩的手,聲音自負又得意。
仿佛在說,
看吧,離開了你,立刻又有年輕漂亮的女孩貼了上來。
「阿齊,我看她就是看到了你發的那條朋友圈,才坐不住了!
她肯定以為你會來哄她,追她回去呢。」
唐棠拽了拽周齊的胳膊,在他耳旁竊竊私語。
周齊聽了後,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覺得好笑,坐在椅子上挑挑眉。
「小姑娘,不是每個人都會把垃圾當成寶貝的。」
我轉頭看向周齊。
「這個公司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就算和你分手,我也有權利知道公司最新的運營情況。」
「否則,我怎麼能確定你給我的 70%股份沒少一分錢呢。」
「秦頌安!」
他攥著拳,咬牙切齒。
我平靜看著他,拿起一旁的財務報表。
「怎麼,
你也想看嗎?
可惜啊,周齊。
你看得懂嗎?」
從前,我總是督促周齊要盡快學習財務方面的知識。
作為老板,如果連公司的財務報表都看不懂,那豈不是被員工玩得團團轉都不知道。
可惜那個時候的周齊,看到數字就頭大,就想打瞌睡。
嘴上應和得好好的,可心裡是一個字都沒學進去。
所以至今,他都沒有學會看財務報表。
周齊臉色尷尬,梗著脖子杵在一邊。
我將翻完的資料放到一邊,起身就要走。
唐棠卻眼眶猩紅地衝過來攔在我面前。
「秦頌安,你憑什麼這麼說他?」
「阿齊在我面前,就是最棒的阿齊,最好的阿齊。
不會看財務報表又怎麼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不喜歡你了嗎?
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高高在上地嫌棄他,抱怨他,才把他越推越遠,推到我身邊來的!」
我皺了皺眉,第一次見到知三當三還如此理直氣壯的人。
更是第一次見到比我當年還戀愛腦的姑娘。
我和周齊在一起時,至少他還隱藏得很好,沒有透露出自己不求上進的性格特點。
現在周齊明晃晃地是個草包,她卻依舊當成寶。
真是愚蠢極了。
不過再愚蠢,也不影響我和她之間的恩怨清算。
我揚起手,刷地給了她一巴掌。
「多謝你提醒我,這一巴掌,是打你知三當三不要臉。」
「你覺得和他在一起幸福,那你就好好和他鎖S吧。
以後,可千萬不要坐在電動車後面哭鼻子噢。
否則,他會嫌棄你的。
」
唐棠捂著臉,躲進周齊懷裡,楚楚可人。
「阿齊!」
周齊抱著她,剛想上前和我理論,就被我用隨手拿的報告扇了回去。
「等你這個草包什麼時候把報告看懂了,再來和我掰扯禮義廉恥!」
「還有,股份結算的錢請盡快轉給我。
否則我不保證會不會出現在你小女友的學校,讓你們倆之間的醜事見光。」
曾經最信任的人,現在連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出門時,烏雲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縫隙撒下,萬物熠熠生輝。
雨過天晴。
曾幾何時,我總是依賴著周齊,期盼他能為我遮風擋雨,帶給我一個家。
可如今我明白了。
與其指望他人為我撐傘,不如自己披荊斬棘,為自己撐起一片晴天。
9
周齊果然很疼他的小女友。
不出一周,他就將錢打到了我的賬上。
我看著賬戶上多出的錢,立馬動身,注資開立了新公司。
還和周齊的公司一樣,做相同的業務,隻不過這次公司的法人,是我,秦頌安。
前公司的核心成員也紛紛跳了槽,轉投到我這裡來工作。
當初,我陪著周齊建立公司一步步走過來,他貪圖享樂,許多拉投資做業務的事兒都是我來的。
員工都看在眼裡。
更何況周齊如今身陷出軌醜聞,拋棄糟糠移情別戀,員工們早就對他不滿了。
公司雖然是周齊的,可人脈卻都是我的。
有了前幾年開公司的經驗和人脈,這回新公司的創立格外順利。
眼裡沒有了男人後,
突然發現我能看到更多的東西,前路豁然開朗。
我這邊,在忙著經營公司,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每一秒都在與時間賽跑。
周齊那邊,也和他的小女友忙得熱火朝天,兩人已經同居在一起,徹底過上了他們心中鹹魚又舒適的生活。
他隔三差五會在朋友圈曬圖,仿佛是刻意向我展示他如今的幸福生活。
桌子上隨處可見的外賣包裝袋,電視上播放著的遊戲畫面,以及兩人比心的合照。
配文,【和靈魂伴侶共鳴的日子,幸福。】
有了唐棠無條件的支持和陪伴,周齊甚至連班都不去上了,整日沉迷遊戲,公司經營也每況愈下。
有時候,唐棠還會挑釁般地給我發來消息。
【誰說男人一定要上進,不能玩遊戲。
你看,我越放縱他玩遊戲,我們的感情越好呢。
你就是愛當媽,天天管著他,阿齊才不要你的。
嘻嘻。】
我笑了,回了句,【你倆還真挺般配的,看來越來的垃圾分類做的很到位。】
然後反手就拉黑了她。
還是太年輕。
她當真以為,周齊三十歲了,還成天沉迷打遊戲是因為熱愛遊戲嗎。
當然不是,到了這個歲數,玩遊戲不過是他消磨時間的一種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