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夢秋知道自己不答應,她反而愧疚,故而沒有說客套話,收回了東西笑著說好:“那我可是記下了,以後有事定不與阿筎客氣。”


  周香筎果真破涕為笑,隻要想到能離開這讓她絕望的地方,脫離沈少儀妻子的身份,她便打心裡的高興。


  “而且這事,你該謝謝世子,是他開了口。”


  “是,阿筎也欠大哥一份恩情,還請嫂嫂代為轉達我的謝意,定當銜草相報。”


  即便知道是沈徹幫了她,周香筎還是有些怕他,不是說世子不好,隻是他的行事作風確實狠辣。可奇怪的是,明明所有人都怕世子,唯有看著嬌弱的林夢秋不怕他,或許這便是天注定的姻緣,兩人便是天生一對。


  “多謝嫂嫂,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喚嫂嫂了,待明日和離書到手,再相見,我該喚你聲媛姐姐。”


  這句媛姐姐讓林夢秋有些心虛,她不僅不是林夢媛,而且還比她小,現在反倒白白佔了她的便宜。


  “我等著與妹妹再相見。”


  隔日,和離書順利的到了周香筎的手中,她含著淚最後拜別了林夢秋,坐上了回家的馬車。


  當馬車遠去,她掀開布簾回首看了一眼,南陽王府的匾額,從今往後,她終於能做回周香筎了。


  許是春末最是適合別離,過了沒兩日,沈少欽竟也來向她辭行。


  他是要回國子監了,準備參加今年的秋闱。


  這都快要一個月未曾見他,沈少欽看著神色憔悴的很,也無之前的朝氣,他進屋時,正好林夢秋和沈徹都在。


  一個在看書,一個在逗狗,沈徹冷峻林夢秋絕豔,明明性子處事截然相反的兩個人,相處著卻格外的和諧。


  沈少欽剛進屋,就有種不小心打破了畫卷的錯覺,他眼裡的光亮微微暗淡下去,手指也不安的理了理衣襟,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林夢秋不屬於他。


  隻是在知道那日身穿嫁衣與他拜堂的人,是她時,

他還是忍不住的喝了酒,醉了一宿。


  他本就與她無緣,隻想遠遠的看著她,直到他娘親與二哥幹出那樣的事後,便是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是玷汙,他已經配不上她了。


  “刻苦讀書考取功名是好事,但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萬事都有你大哥扛著呢。”


  林夢秋看他小臉都尖了,本就消瘦的身板更薄了,想起自家弟弟,忍不住的關心了兩句。


  坐在一旁捧書的沈徹,翻頁的動作微微一頓,在心中冷哼了聲,什麼叫他扛著?她倒是慣會用別人來做人情。


  “多謝大哥大嫂關心,我的學識有限,秋闱也隻能是盡力為之。”不知道是不是林夢秋的錯覺,總覺得沈少欽似乎長大了不少。


  又鼓勵了他幾句,才見他重新露了個笑,說起了別的事來。


  “我前幾日陪祖母時,發覺她易困覺多,不知是不是身子有些不好,可又不肯看大夫,祖母最聽大哥的話了,

大哥若是得空,也勸勸祖母。”


  林夢秋先是病了,又在意老太妃為沈少儀求情,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見老太妃,不管怎麼說,老太妃是長輩,對她也很好,聞言依舊是忍不住的關心。


  而沈徹隻是翻了一頁書,冷淡的說了句:“明日太醫便會過去。”


  之後便恢復了沉默,林夢秋總不能晾著沈少欽,屋內就又隻剩下兩人說話的聲音。


  坐了小半個時辰,沈少欽便起身了,林夢秋送他到多寶閣,他便讓林夢秋止步,“大嫂身上還未好,不必多送,還是多歇歇的好。”


  林夢秋也就沒再強求,但她看出沈少欽似乎還有話說,便溫和的問他。


  他忍了許久,終究還是白著臉道出了他的歉意。


  “我替我母親向大嫂請罪。”即便他什麼都沒做,但傷害了林夢秋的人依舊是他母親,光是這點便讓他愧疚不已。


  那日也是湊巧看到母親與二哥在房中商議什麼事,

等知道林夢秋失蹤,他才將兩件事聯系在一起,忙不迭的跑去告訴了大哥,可沒想到還是害她受了苦。


  他更無臉見她的是,明知母親做錯了事害了大嫂,他卻不得不為母親求情。這更讓沈少欽在林夢秋的面前直不起腰板來。


  林夢秋恨陳氏,自然不可能說毫無芥蒂,但她處事恩怨分明,害她的是陳氏,沈少欽算是間接的救了她,恩怨想抵,她自然不能把錯怪到他的身上。


  “我不接受你母親的歉意,她不僅對不起我,還對不起世子,這不是一言兩語可以過去的事,也不是你代為請罪就有用的。你若真覺得對不起我,便記住,讀書時不可分神盡你所能去做好,也不枉費你大哥的期許。”


  沈少欽眼眶有些發紅,聞言認真的連連點頭,向她保證了再保證,而後堅定的朝外走去。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徹,從書冊間半抬了眼,之後再也看不進任何的字。


  他看見了。


  看見沈少欽眼裡隻有林夢秋,他今年才多大,自以為把心思藏的很好,實際上一眼就被人給看穿了。


  在他的下意識裡,林夢秋已是他的,在看到他那眼神時,他竟是有種癲狂的衝動,想要將他的眼給剜去,不管是誰,都不允許覬覦他的人。


  林夢秋送走了沈少欽還覺得有些惆悵,她剛嫁進來時,府內還是熱熱鬧鬧的,這才兩個月,人都散了,不過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她隻要有沈徹便夠了。


  回到屋內的林夢秋,還未察覺到沈徹的臉陰沉著,湊過去想要同他說說話。


  “爺,您說陳氏這麼壞,怎麼教養出三弟這樣性子的兒子,真是與她完全不像。”


  沈徹沒說話。


  林夢秋又繼續道:“聽聞三弟讀書刻苦,也不知此次秋闱能不能得個好消息。”


  這才他終於開口了,“你很關心他?”


  “當然啊,他是爺的三弟,他的榮辱不也是王府的榮辱嗎。


  就算她說的冠冕堂皇,沈徹依舊不滿意,甚至心底在發狂,方才沈少欽看她的眼神,深情又誠摯,他帶著少年的熱忱和滿腔喜歡。


  林夢秋難道感覺不到?


  之前沈徹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想起來當初拜堂,還是他們兩拜的。


  若是當初林夢秋嫁的不是他,而是沈少欽呢?


  一想到她這雙漂亮的眼睛隻看著另外一個男子,隻對他說著喜歡的話,他這心裡就有股邪火在冒。


  就該把她關在屋裡,誰都見不了才最好。


  “你若這麼關心他,陪著他去國子監,別在我這礙眼。”


  林夢秋被他給說懵了,她會關心沈少欽,當然是因為他是沈徹的弟弟,這和陪他有什麼關系嗎?


  不知怎麼的,她好似聞到一股酸酸的味道,她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一個片段,是她醉酒,沈徹問她喜不喜歡沈少欽。


  再想到方才的話,林夢秋好似明白了什麼。


  夫君該不會是……


  “爺,

您是吃醋了嗎?”


第48章 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仔細這麼一想,好像確實每次她見完沈少欽,他好似就會生氣,林夢秋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吃醋的意思,是不是說明夫君也有些在意她了。


  “吃醋?”沈徹隻覺得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勾著唇冷笑了幾聲,不搭理她往前走。


  林夢秋眼疾手快的上前攔住了他,卻被沈徹冷漠的繞開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追上前去抱住了他的胳膊,“爺,您要去哪啊,我的肚子好疼。”


  沈徹看都未看她一眼,拂開她的手,冷著眼不停地向前。


  吃醋,她可真敢說,她當自己是誰,也說得出口。


  肚子疼?疼死她最好。


  而後她就真的沒有再追上來了,沈徹頓時又覺得不高興了,讓她不追她就不追,平時怎麼沒見她這麼聽話。


  眼見著就要繞過多寶閣,也沒聽見她的腳步,沈徹往後瞥了眼,

便見林夢秋捧著肚子委屈的站在原地。


  演,接著演。


  沈徹哼笑著又看了她一眼,林夢秋依舊是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眉頭便擰了起來。


  林夢秋不是在騙人,而是真的不舒服,這幾日她癸水來了,還是頭次來時落下的病根,每到癸水的時候便會腹痛難忍。


  前兩個月屋內炭火湯婆子都不斷,喝著熱水也就熬過去了,可都快入夏了,再捧著湯婆子也太矯情了些。


  再加上要關心府內的事,她連自己也顧不上了,這會空了下來,才感覺疼的厲害。


  沈徹早已離開,她暗自長嘆了口氣,看來方才確是她想多了,他又怎麼可能會為了她吃醋呢,他可是沈徹。


  許是真的不愛管這些事,聽她不停地絮絮叨叨,說起沈少欽讓他覺得心煩了。


  林夢秋坐回榻上,微垂著腦袋,失落的揉了許久小肚子,還是疼的厲害,正在想要不要讓紅杏去小廚房煎貼藥來,

就聽到外頭傳來了動靜,隻見紅杏端著小碗走了進來。


  “主子腹疼,用碗紅棗姜茶,許是好些。”


  紅杏記著她的月事這並不奇怪,隻是之前並未煮過紅棗姜茶,都是燒了湯婆子暖肚,實在疼得厲害便煎了草藥來喝,又苦又難下咽。


  此刻茶碗還冒著熱氣,林夢秋朝碗裡吹著氣,小口小口的抿著,半張臉在白霧後顯得朦朧又迷離。


  甜甜的,喝到肚子裡後,確實暖洋洋的很舒服,好似連腹疼都削弱了。


  “怎麼想起要給我熬這個,不過甜甜的很好喝,以後都喝這個吧。”能不喝藥自然是最好的。


  可沒想到紅杏卻笑著道:“這是方才世子問了李管事,而後交代廚房熬的,李管事還準備了紅棗,說是能補氣血給您當零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