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寇響別開臉,晨曦的朝陽中,他耳垂有點紅,語氣也緩和了不少:“聽話,先找地方住著。”


  楊吱搖頭:“最高兩千塊,多一分也不行了。”


  她嘗過手頭拮據的滋味,那種每天隻能在食堂裡吃湯泡飯,回家以後看著母親為了給她爭取更多一點的生活費,和繼父發生衝突然後被繼父毆打。


  她抱著書包站在鐵門外面,全身顫慄,血液冰涼。


  對於繼父而言,她就像家裡的狗一樣,他心情好的時候便扔兩塊骨頭,心情不好的時候直接扔出去。


  她是多餘的人啊。


  她的手緊緊攥著寇響的腰側衣角,手指骨節捏得發白。


  寇響沒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自顧自說:“兩千塊我能給你找什麼好地方。”


  “那我就自己找。”


  他有些上脾氣了:“你自己找也找不到!”


  “我找得到!”


  “你就不能對自己負責,還是覺得我可以隨叫隨到,

有恃無恐了。”他將護目頭盔直接摘下來一扔,怒火中燒:“我是你什麼人,我管你什麼破事?”


  楊吱嚇得趕緊松開了緊攥他衣角的手,從摩託車上下來,連著退後了好幾步。


  “對,對不起我不該找你,對不起。”她帶著哭腔道歉,轉身就跑,沒多久便消失在了街角。


  寇響一拳重重打在摩託車儀表盤上,低吼了聲,心裡又氣又急。


  還心疼…


  **


  寇響陰沉著臉,剛走進教室,沈星緯就噴了一嘴的水在前排的裴青身上,裴青拉著衣領嗷嗷大腳著,撲上來要揍他。


  沈星緯指著寇響,瞪大了眼睛:“媽耶,Caesar今天走的是商務風?”


  裴青也注意到寇響那身合體妥帖但款式極其成熟的白色襯衣,就差一件西服外套和領帶,他能直接進他老爸公司談生意了。


  裴青盯著他的衣服看了許久,對他豎起了拇指,大吼一聲:“潮。


  沈星緯被寇響所啟發,跟裴青喋喋不休地討論著:“嘻哈有時候就是要來一點逆反的東西,譬如他這一身商務風,說不定就能引領另類時尚潮流呢。”


  裴青:“那你明天演出也穿你老爸的西裝試試。”


  沈星緯:“喂,要穿大家一起穿啊,還是不是兄弟。”


  裴青:“我家窮,沒有西裝。”


  沈星緯:……


  寇響懶得理會他們的插科打诨,坐下來之後,拿出手機繼續翻同城。


  吵架歸吵架,事情還是不能耽擱。


  昨天選的幾個小區都叫他給否定了,他把租金價位調到了兩千以下,這樣以來,跳出來的租房信息圖片,畫風都變了。


  他選來選去都不怎麼滿意,價格低廉便意味著公共設施差勁,或者條件不好,有的是跟人合租…


  都不行,全都不行。


  昨天晚上接到她電話到衝到出租屋的那一路上,寇響的內心經歷了可以稱得上是煉獄般的折磨,

想到她可能會出事,被男人破門而入,被強奸,寇響的心髒都要炸掉了。


  他簡直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守著她,就像守著易碎的珍寶,容不得他人半分染指…


  他跟她又有什麼關系,他憑什麼守著她。


  他冷著臉當了一尊泥塑,一動不動,旁人見他這生人勿近的臉色,也不敢打擾他。


  恰是這時候,楊吱走進教室,書包脹鼓鼓的。她來到他身邊,從包裡將他扔掉的那個護目頭盔取出來,放在他的桌上。


  小心翼翼看他,滿眼忐忑和不安。


  “這個很貴吧。”


  看質感就知道,很貴。所以她特意跑回來,就知道他沒有撿走。


  寇響看著桌上帶了刮痕的頭盔,心都要扭到一起去了。他低聲“嗯”了一下,將頭盔收走。


  楊吱轉身離開,他突然拉住她的手,緊緊地捏了一下,然後迅速松開。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動作。楊吱愣了愣,他灼燙的掌心溫度還殘留在她手背肌膚上。


  那樣無聲又無息。


  直到楊吱回自己的位置上,他都沒有多說一句話。


  寇響給她找了一整天的房子,都沒有能夠達到要求,找到她需要的那種…又便宜又安全的,女孩子在外獨居,怎麼都不可能安全。


  下午放學,楊吱收拾了自己的書包,準備要回去了。


  想到她又要回那間條件惡劣的出租屋,寇響的手機重重砸在桌上,把裴青和沈星緯嚇了一跳。


  他面無表情收拾自己的書包。


  等到班上同學走了大半,寇響隨手抓起一張滿是紅叉的數學試卷,起身來到楊吱桌前。


  “沒考好。”他將試卷拍她面前:“怎麼辦。”


  楊吱本來收拾好書包都要回去了,見試卷上那個憤怒的32分,隻好又坐下來,掃了眼試卷便發現不對勁。


  楊吱:“這是沈星緯的試卷。”


  寇響翻了翻卷子,還真是沈星緯的:“我也沒考好。”


  “我知道,

你壓根沒交卷子。”


  於是寇響說:“今晚回家吧,給我輔導。”


  楊吱有些不能相信:“你…你要我給你輔導?”


  破天荒啊!


  寇響不耐煩:“去不去。”


  “去!”


  楊吱立刻站起來,發現自己好像答應得太快了,還試圖要挽回一點面子:“我考慮一下噢,今天作業有點多,那個…有沒有課時費啊。”


  寇響已經拎起了她的雙肩包,兩條帶子合攏背在左肩,徑直走出了教室。


  “哎…”


  楊吱連忙追出去。


  **


  自行車停車場,楊吱站在他的摩託車前,寇響將護目頭盔穩穩戴在她的腦袋上,打開墨色的護目鏡,露出她乖巧的鼻頭和一雙幽黑的杏眼。


  “寇響,你不要一生氣就扔東西。”她絮絮叨叨地勸他:“控制自己。”


  寇響深呼吸,“對不起。”


  楊吱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寇響不自然地按下了她的護目鏡,擋住那灼灼視線。


  楊吱一把拉住他:“你剛剛說什麼?”


  “你聽見了。”他坐上車。


  她嘴角綻開一抹笑意,攥著他衣角拉了拉,揶揄道:“對不起什麼呀。”


  寇響啟動了引擎,生硬道:“再鬧試試。”


  楊吱心裡喜滋滋。


  “你啊。”她說:“明明就是好人,還做出這副兇巴巴惹人厭的樣子,把所有人都趕走。”


  寇響悶哼一聲:“再說我把你扔下去了。”


  “你扔…啊!”


  寇響突然加速,楊吱猝不及防,一把抱住他的腰:“慢一點,啊!寇響你慢一點!”


  護目鏡下,寇響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上湧。


  “還嘴碎嗎。”


  “不了不了。”


  “我還是好人嗎?”


  “哼。”


  “我還是好人嗎?”他不依不饒地問。


  “寇響,你對我好。”


  兩分鍾後,

他放慢了車速。


第24章 得寸進尺


  那天晚上,寇響讓楊吱把整張試卷給他翻來覆去講了一遍,直到最後小丫頭實在撐不住,倒在他的大床上睡著了。


  臨睡前她讓他把題目全部重新做一遍,說做完了就叫醒她。


  這丫頭較真,寇響還有點不敢不聽話,以前是被迫輔導,但是今天可是他主動找的她。


  咬著筆頭,寇響認認真真做起了數學題,不算很難,她講得細致,而他記憶力超群,沒花多少時間便做完了最後一道題。


  “好了。”


  他回頭,卻發現小丫頭安安靜靜趴在他床上,側著身,蜷縮著睡得很香。寇響走過去,和她面對面躺了下來。


  柳葉兒般的眉毛,勾勒著她分外柔軟的性格。


  他情不自禁勾了眼角,撿起一縷柔順的長發,放在掌心把玩一陣,然後用發梢掃了掃她的鼻子。


  她無意識地伸手撓了撓。


  她並非美得令人驚心動魄,

感覺遙不可及。恰恰相反,她就在你身邊,安靜又收斂,在你看不見的角落裡,靜靜地盛開著。


  她那瑩潤的唇近在咫尺,宛如一顆鮮嫩多汁的櫻桃。


  寇響心裡有一股衝動驅使著他,他本能地舔了舔自己幹燥的唇,然後緩緩地…湊近了她。


  她濃密卷翹的睫毛突然揚起來,寇響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幽黑深邃的眼瞳裡。


  面面相覷。


  雙唇,毫釐之距,就要碰到一起了。


  寇響猛地往後退,像是被逮住幹壞事的偷雞摸狗賊,直接摔下床。


  一聲暴躁的低吼——


  “你嚇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