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這麼高興。我是不想這麼早生孩子,你到時候來替我生。若是生下兒子,我高興,我母親也高興,到時候,也自然會照看好你那爛臉的娘。懂了嗎?」


 


她伸手一下一下拍我的臉。


 


我一下跪下,說我隻求在家中,不敢肖想。


 


二姐抬手勾起我下巴。


 


「在家?你倒是想——誰不知道父親誇你長得好呢,你是打算留下以後和你娘搶恩寵?我不是你這種不孝女,我啊,要為我娘分憂。所以,你好命呀,可以跟著我走。」


 


她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但,以後跟著我,那就得聽我的話,聽到了嗎?」


 


嫡母滿意看著二姐的手段:「放心,她娘在我手裡捏著,她能怎麼樣,你要是不喜歡了,到時候處理了就行。」


 


嫡母吃夠了生育的苦,

她不想自己女兒再吃苦。


 


我跟著過去,是個低賤的妾,我最在意的阿娘又在田家做妾。


 


生下來的孩子隻有養在二姐名下,才有個出路。


 


拿捏我還不是手拿把掐。


 


11


 


想要攀附的人家太多,女兒又隻有一個。


 


嫡母和二姐選了又選。


 


她要我提前適應婢女生活,走哪裡都帶著我。


 


如此甚好。


 


在外面可以聽到更多消息。


 


我聽得,昔日的西席當真秋闱高中,如今進了翰林院。


 


他還曾來過田家,給我們這幾個昔日學生都送了禮物。


 


不過意料之中沒有到我手上。


 


12


 


開春不久,京都伯爵娘子舉辦了一場馬球賽。


 


場面熱鬧非凡,五花馬,

千金裘,上好的彩頭堆滿了玉碟。


 


城中好些大好的兒郎都來了。


 


二姐收斂起張狂,溫柔笑成一朵花。


 


铆足勁往上夠。


 


侯府的嫡次子,王府的庶子,她到處巴巴看。


 


但是我隻覺得一陣陣眩暈。


 


眼眶一次次發熱。


 


我看到了馬球場上,無數人的橫S慘狀。


 


刀傷,劍傷,砸S。燒S。


 


不對。


 


這意味著,京都將要有大事發生。


 


我渾身冰冷。


 


抬頭看二姐。


 


眼眶微熱,一瞬間,曾經的預言幻象這一次清晰無比出現。


 


——二姐被虐S在燒毀的屋舍。


 


那屋舍,我們曾去過。


 


正是光祿寺卿殿家的宅邸。


 


而就在這時,二姐嘟著嘴,頂著被無視的沮喪回來,跟嫡母說。


 


「說了這麼一圈,我還是喜歡那個。」


 


她在一群爛人中選了一個最油嘴滑舌的,也是下場最慘的。


 


會被凌遲處S、株連九族的光祿卿之子殿舟。


 


這殿舟姑母曾被預言有鳳命,後進宮為嫔,如今也勉強沾上了皇親的身份。


 


聽說去年太子墜馬S後,皇後大病,殿家這位後妃如今也很得寵呢。


 


她得意說完,轉頭瞧著我出神。


 


便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一個衣衫素淨到有些樸素的年輕人正在收拾月杖。


 


方才殿舟這一隊的馬球賽能贏,大半都靠此人。


 


「嘖,什麼眼光。」二姐譏諷,「一個落魄武將,生得面皮好有什麼用,一看就是個寒族窮鬼。


 


這個年輕人是殿家的遠親,據說在軍中歷練。


 


此行是隨同將軍來京都是來述職的。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微微頷首。


 


趁著二姐和殿舟在一旁說話。


 


我走過去,將手帕遞給這個場上唯一看不到慘S命運的年輕人。


 


「你的手受傷了,用這個包裹一下吧。」


 


年輕人今日看慣了世家貴女的白眼,猝然的好意讓他愣了一下。


 


他本不以為意小傷,看到帕子,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來接。


 


單手如何料理傷口?


 


我微笑,察覺那目光落在我長睫上,隻作不知:「還是我幫你裹傷吧。」


 


「多謝小娘子。」


 


13


 


回去的路上。


 


二姐興致勃勃,說殿家得了四王青睞,

聊著未來可能的富貴榮華。


 


「你可真是好命,能跟著我混,賤人啊,你說你命怎麼這麼好呢。」


 


我看著外面,天上晚霞赤紅一片。


 


跟著馬車,一家一家沿著長街走。


 


眼眶發熱,此刻的幻象連同無聲哭喊聲在我耳邊響徹一片。


 


除了旁邊一家破敗屋舍中的人家,半條街竟沒幾個囫囵人。


 


我已經不敢睜開眼睛,但是我不能不看。


 


京都要出大事了。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當今聖上是造反得來的天下。


 


現在他身體欠安,皇子年幼,於是朝中蠢蠢欲動。


 


光祿寺卿站隊了兵力最強的四王。


 


另有不服的其他宗親也在暗地聯合。


 


看來一場混戰即將到來。


 


大戰的結局不言而喻。


 


而殿家和田家顯然站錯了隊。


 


我走得慢了些,又被二姐撩開車帷大聲訓斥。


 


嫡母提醒她還在外面注意言行。


 


二姐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說:「怕什麼,她聽話膽小得很。」


 


她並不知道。


 


那是因為我曾看到她成了賤妾被虐S,看到三哥被吊在城牆,嫡母被挖眼泡漲在護城河裡。


 


心裡才平靜下來的。


 


是我知道,他們有報應的。


 


所以無論他們怎麼打我,凌虐我。


 


讓我跪在地上,跪在地上像狗一樣吃地上的剩菜。


 


我都覺得沒關系,反正,他們以後會S得很慘。


 


嫁吧,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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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阿娘抱著我,心疼得流淚。


 


後半夜,她給我今日的新傷上完藥。


 


我按住她的手,打定了主意,說:「娘,我們得走。離開京都。」


 


娘點了點頭,輕輕說:「對,不能去做妾。」


 


關於逃跑,我娘其實籌謀了很多很多年。


 


身份。


 


細軟。


 


路線萬事具備。


 


15


 


可是差了點運氣。


 


我們在出城的時候被三哥發現了。


 


彼時他騙主君說自己讀書,其實是同幾個紈绔去尋花問柳。


 


從城外尼姑庵回來時,他認出了我娘。


 


然後驚詫叫嚷起來。


 


我娘用發簪將我的馬一拍屁股,狂奔出去。


 


她自己跑去攔在了三哥面前。


 


「三哥兒,三公子……求求你,就當大發慈悲,放了盈兒走吧。


 


我在狂奔的馬背上回頭。


 


隻看到三哥一鞭子抽在娘臉上。


 


我被絆馬索控住摔下馬時,已在幾十裡之外了。


 


半人高的野草叢中,竟埋滿了弓弩手。


 


我倒下時,一把匕首還沒到脖子,就被另一隻手抓住手腕。


 


救我的正是那日馬球場的年輕人。


 


他叫李則。


 


「義父,這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小娘子。」


 


李則道:「她和城中其他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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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埋伏在上京幾十裡外路上隊伍並沒有上報。


 


厲兵秣馬,枕戈待旦。


 


李則說他們是在此奉命駐扎,並沒有透露其他。


 


但我很快想通了緣由。


 


四王野心勃勃,天子隻怕早已知曉,所以索性將計就計,

徹底為自己年幼繼任的太子掃清一切障礙。


 


——所以難怪才會有這一場滿城浸血的屠S。


 


所有的一切串了起來。


 


殿家滿門抄斬,賽馬場上的局中人S無全屍。


 


可笑愚蠢的田家人還在做著從龍之功的美夢。


 


我轉頭看向面前這些兵卒。


 


他們大部分都會活下來。


 


勝利在他們手上。


 


問我為何來此。


 


我故意紅著眼睛,告訴李則說是因為家中要我去光祿寺卿家為妾,才和阿娘一起出逃。


 


李父不解:「一個光祿寺卿的公子,就算做妾,難道還委屈了你?」


 


我垂眼胡謅:「小女子心中已有了心上人,寧可嫁給匹夫草草一生,也絕不為妾。」


 


說罷,我看了李則一眼。


 


李則一怔,拽緊了手中的帕子。


 


李父看了我一會,松開了劍柄:「的確和城中其他女子不同。」


 


我暫且得了一線生機。


 


但我不能留,我阿娘還在田家。


 


而我不回去,她是活不下去的。


 


可我怎麼能得到李則的信任呢。


 


眼淚有時候是極好的武器。


 


晚上他給我送餐,我在哭泣中靠向了李則,他的眼睛漆黑,身體習慣性警惕繃緊,卻沒有推開我。


 


茶水中我加入了身上唯一的蒙汗藥。


 


在他昏沉閉眸時,我給他蓋上了鬥篷。


 


「我必須要去找我娘。若是這回出不來,少將軍可憐我,三天後你們進城的時候,少將軍繞路城東來一趟田家吧,田家的宅子庫房位置都在這裡。」


 


我將屋舍圖紙放進了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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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控住馬飛奔回城,還沒入府就被府中的家僕發現。


 


將我綁回去時,我娘已經疼昏了過去又醒來。


 


家法在她身上留下酷烈痕跡。


 


他們逼迫她說出我的下落。


 


看到我自投羅網。


 


嫡母惡狠狠想要處置收拾我,衣衫扯破露出胳膊。


 


木棍落下來之前。


 


主君說:「她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想來都是這毒婦挑唆。」


 


三哥說:「隻要那毒婦沒了,這個小蹄子還不是任我們拿捏。辛苦養了這麼大,就這麼S了豈不是可惜。」


 


嫡母聽完,這回想要我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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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於主君面子,她先咬牙將我關進柴房。


 


斷了我飲食,說要先SS我銳氣。


 


我娘哭著推我:「回來做什麼?


 


我跪著仔細檢查了阿娘的傷口,有些小小麻煩,她的腳筋斷了一根。


 


但沒事,娘那麼輕,我背著她也行。


 


我將城外碰到的情景和推測跟娘說。


 


「隻要三天。三天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第二天凌晨,阿娘就發起了高熱。


 


她額頭滾燙。


 


渾身冰冷。


 


屋子沒有吃的也沒有被褥。


 


我用娘和我的耳環換了門口僕婦的一碗熱水。


 


又用李則塞給我的一個玉佩換了一個饅頭。


 


再要就沒有了。


 


我娘不肯喝水,她說都是她害了我。


 


「娘拖累了你。」


 


我使勁搖頭,跟她說兩天後李則他們會來的。


 


我們可以趁亂逃出去,我們都不會S的。


 


阿娘伸手抓住我的手,給我講了一樁舊事。


 


「其實,我早就該S了。」


 


19


 


阿娘沒有騙我,她來自南陽虞氏,的確是從小就能看到橫S之人的下場。


 


一般算命的五弊三缺。


 


她的卻是用親人的血肉為祭。


 


她也的確被族人扔進河裡。


 


但那一次,她曾被人救了起來。


 


救她的人那時候還是個小小的草寇。


 


但這人心存百姓,行俠仗義。


 


她那時候就想,也許老天爺給她這個能力就是要讓她做這個位置呢。


 


她憑借自己的能力輔佐他,他漸漸有了氣候。


 


地盤越來越大。


 


每一次預言隻要被改變,虞氏的血親就會出事。


 


起初那些消息傳來,

阿娘心裡甚至隱隱痛快。


 


後來,卻漸漸有些恐懼。


 


最後一次預言的那次大戰,在阿娘的建議下更換了進軍路線。


 


那一次打下了奠定江山的一擊。


 


可是這一仗,在收攏河西後,她忽然什麼都看不到了。


 


軍中派人回去查看才知道,南陽虞氏在一場兵災中全家覆沒了。


 


原來這項以血親為祭奠的天賦是有代價的。


 


現在,祭品用完了啊。


 


可是,那時候,一統天下的機會就近在眼前了。


 


阿娘心裡很內疚。


 


但那人卻安撫她,說沒關系,她已經盡力了。


 


他給她用了酒。


 


說了很多好聽和不得已的話,然後他親了親阿娘的唇,那吻越來越逾矩,早就超過了軍師應有的本份。


 


後來……阿娘昏睡了過去。


 


醒來時,她渾身傷痛,那些痕跡明白告訴她昨晚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