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場景,為此腦補了 1 個 G 的異世界輕小說。
我深信自己一定會像拯救被惡龍抓走的公主的勇士,天命所歸,光芒四射。
但事實並沒有。
我隻聽到自己的牙齒在發抖。
蘇荀身旁站著的男人挑了挑眉,語氣是熟悉的輕浮。
「你還真給啊?」
他上下掃視了我一眼,像打量一件廉價的貨品,我聽見他嗤笑一聲,說。
「你去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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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在食堂顛過勺。
我或許會備受羞辱,眼眶微紅,屈辱地低下頭,任由他人嘲諷。
但我是什麼人。
我一腳把那個男人踹倒在地。
俗話說得好,
狗咬了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
所以我決定打回去。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明嘲暗諷都是紙老虎。
我按住他,照著臉就是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
並反手甩開了蘇荀阻攔的手,獰笑道。
「敢攔我,連你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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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拿出那張信用卡,蘇荀的臉色便一片慘白。
保安衝上來攔我,有人呵退了保安,拉著餘怒未消的我去了隔壁的客房。
是蕭瀟。
她欲言又止,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擦了擦汗,掏出手機,剛剛的震動是蕭瀟發來的信息。
一張宴會的圖片,蘇荀舉著杯,笑得像那個「為我們的友誼幹杯」的表情包。
有點好笑。
我笑著笑著又想哭,
眼淚含在眼眶裡。
蕭瀟在一邊,肉眼可見的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針毡。
「你……」蕭瀟遲疑道。
「呂珠!」
話音未落,門被猛地打開,蘇荀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我的眼淚 Duang 地一下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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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瀟看著很生氣,眉頭皺得可以夾S一隻蒼蠅。
我已經冷靜了下來,對蕭瀟說:「沒事,我和蘇荀談幾句。」
看著蕭瀟離開,蘇荀的臉色好了一些。
蘇荀向我解釋了很多。
他說,他父母知道了我們在一起,十分反對,要讓他轉學。
他說,他朋友一直覺得我是貪慕富貴,一時興起想要試探我。
他說,他沒有生病,
更不需要一百萬。
他說,他很愧疚。
我像是聽完了一場荒誕劇。
最後,我隻問了一句話:「你默許了,是嗎?」
蘇荀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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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傻,真的。
就算沒有蕭瀟提醒,我也早該知道,蘇荀和蘇茗都姓蘇,名字都是兩個字,還都有草字頭,這樣的取名方式,除了同位素,就隻剩血緣至親。
更何況,蘇荀要是真的缺錢治病,又怎麼會邀請我到五星級酒店見面?
佛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
我前世可能落枕,對蘇家人回眸了五十億次。
不然沒法解釋今生的這段孽緣。
我替蘇茗頂罪拿錢,這錢又進了蘇荀的口袋。
出口轉內銷。
閻王背上也得紋個蘇家人。
後來蘇荀又找到了我。
當時,我正在小餐館吃著雞排飯。
一份 13 塊,哪怕用了優惠券,還是好貴。
我聽著蘇荀的道歉與祈求,一言不發,隻是努力地把飯一顆不剩地刮進了嘴裡。
蘇荀眼圈微紅,哽咽道:「你不要我了嗎?」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看他,隻是說。
「蘇荀,我以為隻有我廉價,原來我的愛也廉價。」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蘇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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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相信蕭瀟說的是真的了。
但這一切過於玄幻。
為了接受這一事實,我噸噸噸了一罐菠蘿啤。
酒壯慫人膽。
我約蕭瀟到了燒烤攤。
我本來還擔心她這種富二代吃不慣街邊燒烤,
直到看蕭瀟大馬金刀地坐下,熟練道:「十串掌中寶,一盤花甲。」
愛吃掌中寶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這就是我的善惡觀,寶門。
為了表示對蕭瀟的感謝,和之前有眼不識穿書女的歉意,我給蕭瀟加了二十串掌中寶。
事實證明,沒有什麼是十串掌中寶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二十串。
一通加麻加辣的燒烤下來,我們已經成了生S之交,結為了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就差歃血為盟。
我聲淚俱下,「蘇荀他……他不懂我的心假裝冷靜……」
蕭瀟道:「他不懂愛情把它當遊戲。」
我如泣如訴,「愛上他我總在學會,寂寞的滋味……」
蕭瀟道:「一個人撐傘,
一個人擦淚,一個人好累。」
我心如刀割,「玫瑰花瓣一片一片片凋落在眼前……」
蕭瀟道:「他的承諾一點一點點回蕩在耳邊。」
嘶,蕭瀟的歌單有點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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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掌中寶,灌完菠蘿啤,我和蕭瀟勾肩搭背去了 KTV。
唱歌配酒,天長地久。
我點了幾罐菠蘿啤,決定一個人買醉,嘗試放縱的滋味。
蕭瀟輕蔑一笑,「菠蘿啤也算酒?」
我也輕蔑一笑,「那你點的什麼?」
「……桂花酒釀奶綠。」
真是一對臥龍鳳雛。
臥龍和鳳雛上傳了網某雲 2022 年度歌單。
我十分驚喜:「你也愛聽《假煙假酒假朋友》?
」
蕭瀟肅然道:「此言差矣,論起喜歡,私以為還是《朝你大胯捏一把》更有藝術性和前瞻性。」
我也正色道:「所言極是,但我覺得從前瞻性的角度,《叫你不要去嫖娼》才是裡程碑式的作品。」
什麼叫高山流水遇知音,什麼叫君子和而不同。
雖然我們的年度歌曲不完全相同。
但年度歌手都是毛家超。
優雅,實在太優雅了。
唱歌結束後,我們已經建立了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
我把個性籤名改成了「你若折她半邊翅膀,我必毀你整個天堂」。
蕭瀟把個性籤名改成了「一聲閨蜜,一生閨蜜,你若不離,我必不棄」。
屏幕暗下的瞬間,我看到了蕭瀟的手機壁紙。
棕色頭發雙馬尾。
「這是明日香?
」我問。
蕭瀟搖搖頭,眼神堅定得可以入黨,「是小木曾雪菜。」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們的友誼還是破碎了。
因為我無法對和紗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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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誤事。
翌日,我和蕭瀟在天臺聚頭。
為什麼是天臺。
因為在這裡說話,有種黑幫大佬交易的感覺。
拜託,哪個女孩能拒絕成為黑幫大佬的誘惑?
昨天玩得太嗨,都忘了正事。
我輕咳兩聲,問蕭瀟:「我為什麼不能給蘇茗頂罪啊?」
蕭瀟道:「蘇家勢力龐大,你一旦承認是你故意陷害蘇茗,蘇家人不會放過你。」
「小說裡,你被蘇家迫害,又遭到校園霸凌,所以高考發揮失常,沒有考上理想的學校。
」
我的神情也嚴肅起來,這個發展確實很合理。
「但我已經收了錢了,不幹事會不會被厲閻告啊?」我誠心發問。
蕭瀟沉默片刻,道:「你這交易內容違背公序良俗,應該不至於,但……」
「但厲閻不會放過我的。」我嘆息一聲。
「是啊。」蕭瀟也擰起了眉。
好在,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在天臺吹了半小時涼風,我們終於想出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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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世界上啞巴最多的地方就是古早虐文。
上至霸道總裁,下至貧民少女,沒一個長嘴。
本文也不能免俗。
為了維護蘇茗敏感而脆弱的內心,厲閻硬是沒有把花一百萬聘我「頂罪」的事告訴蘇茗,
也因此錯過了汙蔑蘇茗的「真兇」。
沒錯,書裡寫明了,蘇茗確實是被冤枉的。
蕭瀟對我說,傳播她謠言的人是另一個炮灰女配林珮,又一個痴戀厲閻嫉妒蘇茗的白富美。
蕭瀟和我研究了《春秋》和《孫子兵法》,想出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隔天,我找上了林珮。
我說:「我知道是你汙蔑的蘇茗,這樣吧,給我一百萬,我向全校同學說是我故意汙蔑的她,洗脫你的嫌疑。」
而蕭瀟找上了蘇茗。
她說:「我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這樣吧,給我一百萬,我告訴你陷害你的人是誰。」
兩句話,
讓兩個人為我們花了兩百萬。
這就是信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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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一份活拿一份工資,這不叫賺錢,
叫換取勞動報酬。
幹一份活拿三份工資,這才叫賺錢。
——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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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送爽,丹桂飄香。
在這個美好的日子裡,我站上了升旗臺。
不是國旗下的講話。
而是國旗下的道歉。
我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聲音響徹學校。
不是我的聲音。
是廣播站的聲音。
蘇茗嬌弱的聲音在學校內回蕩:「林珮,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林珮氣急敗壞,「我才沒有在期末考試的時候給你傳寫了答案的小紙條陷害你!我也一點都不嫉妒你和厲閻在一起!我更沒有在事後傳你的謠言!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好家伙,人家一個平 A,她把大招全交了。
蘇茗也哽了一下,才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就是出於嫉妒?」
「可惡!」林珮惡狠狠道,「誰告訴你的?是呂珠?」
「這和呂同學有什麼關系?」蘇茗抓住了盲點,「你承認是你做的了?」
「我……我……」林珮焦急不已,「我該找什麼借口瞞過你?」
心理活動全都說出來了啊!
我大受震撼,低頭,正好和臺下的蕭瀟對上視線。
她衝我一笑。
我給她豎了個大拇哥。
廣播是她放出去的。
蕭瀟,永遠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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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找到了厲閻。
「對不起,我本來想道歉的,但沒想到林珮她,唉,我真是個小笨蛋 ( ੭ ˙ᗜ˙ )੭」
厲閻:……
我又找到了林珮。
「對不起,我本來想道歉的,但沒想到蘇茗她,唉,我真是個小笨蛋 ( ੭ ˙ᗜ˙ )੭」
林珮:……
30
就這樣,在蕭瀟的幫助下,我安穩度過了高中時期。
我們收獲了金錢與快樂,也永遠失去了貧窮與悲傷。
這就是人生吧。
我和蕭瀟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她學法律,我學金融。
我早就看出蕭瀟是個法律人才,從她和蘇茗交易時拿出了贈與合同,並請來了公證人時,我就意識到,此子恐怖如斯。
蕭瀟表示,她也早就看出我是個法律人才,從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掏出的那張百萬支票時,她就意識到,此子斷不可留。
大學開學前的一個月,我和蕭瀟再次相約到了天臺。
為什麼還是天臺,因為每次去燒烤攤,我和她嚴肅認真的交流最後都會演變為掌中寶品鑑沙龍和雲南山歌交流大會。
半個假期下來,劇情沒怎麼討論,掌中寶倒吃了不少,養殖場的野雞看了我倆都犯怵。
而且,還沒上大學呢,毛家超金曲《大學生活很浪漫》的歌詞都會背了。
天臺上,蕭瀟冷酷一笑。
我也冷酷一笑。
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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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風暴就是呂家人。
想不到吧,我竟然是豪門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我也沒想到。
蕭瀟同情地看著我,告訴我,沒有人會一直倒霉。
除了虐文女主。
如果我是假千金,那真千金勢必是城府極深的千年綠茶,
一回來就搶走我的所有寵愛,把我趕出家門。
如果我是真千金,那假千金勢必是飛揚跋扈的霸凌頭子,仗著被父母親手撫養大的情分,把我趕出家門。
無論如何,最終都是我被趕出家門。
我:「?這是啥?千金守恆定律?」
蕭瀟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並補充道:「在虐文世界,千金守恆定律就和能量守恆定律一樣牢不可破。」
我大受震撼。
凡人之軀,竟可比肩物理。
蕭瀟對我說:「其實,你隻要放寬心態,也沒什麼好難受的,你要是真的缺少親情,可以把我當成你的父親。」
她一臉慈祥,「咱倆各叫各的,我管你叫兒,你管我叫爸。」
我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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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裡是我獻了一次血,
這才被呂家人順藤摸瓜找到。
於是大學四年,每次路過獻血站,我都目不斜視。
但呂家人還是憑著一根頭發找到了我。
這沒辦法,學金融,掉發是不可避免的。
蕭瀟是學法的,她的掉發程度更甚,當我還在垂S掙扎,急著找生發液時,她已經看開了。
握不住的沙,不如揚了它。
留不住的發,不如隨它吧。
蕭瀟釋然一笑,冰山美人被融化,更顯得仙氣飄飄。
她說:「無所謂,我會買假發。」
我的敬佩油然而生。
管家把我接回了呂家。
一進呂家的門,我就聽見了一個慵懶的聲音。
「嘖,鞋換了嗎?」
抬頭,一個高傲矜貴的少年站在回廊之上,輕蔑地睨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