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稱語文學神的我大受打擊。


 


這就是重生的代價嗎?


 


我明明每天也很熱愛學習,每節課都好好做筆記,每天晚上都好好做作業,連 800 集超級連續狗血劇《小媽你也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產》都沒追。


 


一心想著贏了賭局。


 


在月考前,我和陳天打了個賭。


 


誰距離上一次月考進步的分數最多,誰就要無條件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我自以為我的心機深沉,這次贏陳天是板上釘釘的事,因為陳天常年霸第一,說實話進步空間很小,而我努努力,還是能夠比上次多考點分數的。


 


結果。


 


不進反退。


 


我頹了,整個人都頹了。


 


夏天的燥熱已經漸漸擴散,體育課我們最喜歡幹的事情變成了躲在樹蔭下遮陽。


 


隻不過,

遮陽的期間,我拿著一本巴掌大的英語詞典,在那裡努力地背著。


 


我要卷S你們。


 


一個人影靠近了我,我抬頭一看,是顧長安。


 


他拿著一瓶水,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我看了一眼他,帶著我的詞典快速逃跑。


 


後來他就老是用一種我看不透的眼神看著我。


 


我能感覺到,當我早讀偷偷吃早飯的時候,有人盯著我看。


 


當我跟同桌女生聊著八卦的時候,有人盯著我看。


 


當我跟陳天因為一道題目爭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人盯著我看。


 


我忍不住回頭,對上的都是顧長安那雙又黑又透亮的眼睛。


 


曾經的我很喜歡這雙眼睛。


 


時間慢慢散去,暑假即將來臨。


 


陳天還是沒有說那個賭約他要讓我去無條件做什麼事情。


 


我也努力地補上了高中的知識,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成績。


 


日子這麼平淡地過去,我按照原本的軌道,又主持了一次高三的成人大典。


 


老師對我主持的效果很滿意,說明年還要讓我去主持成人大典。


 


我笑著點頭答應,卻也知道,這次是我最後一次主持大型節目。


 


等到時間過去,等到高二來臨,等到女主閃亮登場。


 


那些原本屬於我的機會,或者是我靠著自己過關斬將才終於得到的機會。


 


都會給女主做嫁衣。


 


高一的最後一天,我們考完試準備回家,我剛從陳天那裡摳來了他的數學筆記,準備這個暑假好好回家鑽研鑽研。


 


顧長安叫住了我。


 


我回頭,看著他動了動嘴巴,想要說什麼卻還是選擇了什麼都沒說。


 


我猜顧長安喜歡過我。


 


每天早上的巧克力牛奶,口中一直自稱的「童養夫」,扣籃的那一刻看向我的臉龐……


 


我猜他喜歡過我。


 


隻不過那個喜歡,沒有那麼喜歡。


 


所以才會被劇情線控制,所以才會在女主出現之後,對那些沒那麼喜歡的感情毫無留戀。


 


整個暑假,我都再也沒有見過顧長安。


 


媽媽問過幾次,也說安安阿姨有問過我怎麼都不去他們家裡找顧長安了。


 


我搖了搖頭。


 


什麼也沒說。


 


我猜顧長安也什麼都沒說,家長們就以為我們是吵架了。


 


總之,吵架了,總會有和好的一天。


 


我們家裡沒有了顧長安的來訪,卻多了一個新客人。


 


陳天自從知道我想要選理科以後,

每天電話轟炸、微信轟炸,然後我實在受不了,就跟他說,不然我們談談,我要告訴他為什麼我要選理科的遠大宏圖。


 


我們在我家附近見面,然後聊著聊著碰到了我媽。


 


我媽立刻腦補了八百集狗血電視劇,問我是不是為了這個眼鏡學霸不要可愛的小長安了?


 


我連忙擺頭,說我們是清白的。


 


是姐妹!


 


但是我媽明顯對陳天印象很好,所以就拉著陳天到家裡坐。


 


然後,此時此刻,陳天就在我家沙發上被我媽用星星眼膜拜。


 


「原來你就是歲歲她們班那個學神啊!」


 


「那你以後是考清大還是京大啊?」


 


「天哪我家歲歲要是能有你一半厲害就好了。」


 


我默默劃過一條黑線。


 


「所以你為什麼不能選更擅長的文科呢?


 


我送陳天出小區的時候,他停在路邊,轉頭看向我。


 


我笑了笑,腦海裡浮現了上一世的畫面。


 


上一世我被輿論打擊,被孤立迷失自我,成績變得超級不穩定。


 


選擇文科隻不過是為了能夠勉勉強強考上一個本科大學。


 


選擇文科也是為了逃避理科很好的顧長安和出現以後奪去我所有光環的女主林婉。


 


或者說,離開六班,去到文科班,也是為了逃避。


 


逃避別人異樣的目光,逃避同班同學難聽的議論。


 


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做醫生的夢想……


 


我不明白為什麼最後我的人生職業變成了傳媒,我寫著我並不喜歡的宣傳文案,想破腦子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夠策劃出甲方滿意的方案。


 


為了一點點工資努力地堅挺著。


 


於是,我抬起頭,看著陳天問道:


 


「擅長和熱愛,你會選擇哪個?」


 


他愣住了,我能夠清晰地從他那雙亮亮的眼睛裡看到作為學神運籌帷幄的他從未出現的茫然。


 


夏天的微風輕輕地把我們的頭發吹起,雞蛋花的香味隨風襲來,淡淡的,又隨風而散。


 


5


 


高二的第一天,林婉以我記憶裡本應該出現的樣子,來到了我們班裡。


 


馬尾辮,粉色書包,還有一張楚楚可憐毫無攻擊性的臉蛋兒。


 


這是十幾年後,我又見到了她。


 


這次我和顧長安提前鬧掰,對於班主任提出讓他和林婉做同桌的事,完全沒有遭到反對。


 


隻不過。


 


我瞥見顧長安看了一眼我。


 


我也回看向他,卻怎麼也沒想到和林婉對上了視線。


 


她用她那副綠茶皮囊向我莞爾一笑。


 


我冷漠地勾了勾嘴角,心裡不禁罵道:


 


裝個錘子!


 


然後我就看到顧長安用那種復雜的神情又看了我一眼。


 


我趕快回頭。


 


天靈靈地靈靈,為什麼我感覺這個顧長安的眼神不太對勁。


 


但似乎是我的錯覺,除了因為我個人提前和顧長安斷絕來往的原因,所以顧長安沒有按照原本的軌跡拒絕一次班主任讓林婉坐在他旁邊的要求。


 


其他都在按照原本的故事慢慢發展。


 


我看到顧長安的視線再一次被林婉全部佔據。


 


我看到他漸漸跟林婉一起上下學,跟林婉在課間打鬧,在林婉體育課暈倒的時候抱著她去醫務室。


 


從前的我,看到這些。


 


心裡會非常難受,

就像心頭被扎了一把很重很重的刀子一樣,又刺又痛。


 


但是現在的我,好像真的釋懷了。


 


照射在我的頭上的陽光突然被書擋住。


 


我抬頭。


 


看到陳天那張被眼鏡遮掩的俊俏臉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一臉疑惑地摸了摸我的腦門,念叨著:「莫不是曬太陽曬傻了?」


 


陳天總是很喜歡一本正經地說一些搞笑的話。


 


每次都把我噎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我看著這個穿著幹淨校服的少年,總會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我並沒有全盤皆輸,我還有陳天。


 


隨著時間而來的不僅是男女主加深的感情,還有那場間接導致我後來聲名狼藉的藝術節。


 


我像原來會發生的那樣,

過關斬將,得到了主持的機會。


 


還沒有見到林婉的吳老師,欣慰地看著她一手培養出來的廣播站站長,拍了拍我的肩膀。


 


「歲歲,真棒。」


 


與我亦師亦友的吳老師曾經是我灰暗人生裡為數不多的光芒,她在我上一輩子的人生裡偏向了女主夏婉,卻在後面的一次活動給我補了回來。


 


所以我不怪吳老師。


 


我始終記得當我被所有人孤立唾罵,被造黃謠的時候,被尾隨跟蹤的時候,是吳老師站出來替我上報上級領導,保護我的安全。


 


也是吳老師在辦公室裡抱著崩潰的我一遍又一遍地拍著我的後背安撫我。


 


我可以理解小說世界一切要圍繞著主角進行。


 


畢竟我隻是個故事前期的青梅女配。


 


「沈歲歲,我知道你。」


 


和我一起主持的學長是高三的厲澤,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那雙狗狗眼立刻亮了起來。


 


和上輩子一樣,他說了這句話。


 


但是我記得後來的後來,他說:


 


「學妹,沒必要做得這麼絕吧。」


 


那時候的我已經是聲名狼藉、臭名遠揚的狀態,沒有朋友,沒有竹馬,隻有我自己。


 


六月份會考來臨的前一天放學,我看到了林婉的準考證掉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天很黑,沒有燈,其實看不見。


 


如果我不是低著頭走的話,應該也不會看到。


 


其實我猶豫了,該不該撿起來。


 


如果沒有準考證,林婉明天就參加不了會考,就要等高三的補考。


 


但是我還是選擇當作沒看見。


 


我沒有義務給她撿準考證,這是她自己弄丟的,憑什麼要我負責任?


 


我討厭林婉,

也深知她的那些手段。


 


我沒有把她準考證撕掉已經是我所能保證的最大程度的善良。


 


然後第二天,會考考場,林婉丟了準考證傳遍了整個學校。


 


她哭得眼圈紅紅,依靠在顧長安懷裡。


 


後來她因為沒有準考證錯過了政治會考,拿著趕出來的臨時準考證去考了生物。


 


考完生物,本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


 


林婉在大庭廣眾之下衝到教導主任面前,哭紅了眼睛又故作堅強地說道:


 


「我舉報,沈歲歲,害我錯過政治會考。」


 


與此同時,一份黑夜裡監控錄像被公之於眾,在同學們中瘋狂傳播。


 


裡面的女孩扎著熟悉的馬尾辮,在看到一片小小的白紙之後,愣住了幾秒,然後決然地走了。


 


那是我。


 


回憶漸漸脫離腦海,

我看著眼前的狗狗眼,他在高考之後來我們班代理班主任,因為隔壁班的班主任懷孕了,學校沒老師,我班的班主任要兼顧兩個班,就請了已經被保送京北的厲澤來幫忙。


 


他當時看著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後閉上眼睛,說道:


 


「學妹,沒必要做得這麼絕吧。」


 


我搖了搖頭,努力勾起一絲笑容,問道:「做得很絕嗎?」


 


「可是準考證是她自己沒有保管好丟掉的。」


 


「我隻是沒有撿起來給她。」


 


「這就可以把所有責任全部推到我的身上了?」


 


思緒回籠,厲澤看著我,歐式的臉龐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


 


「你怎麼了?怎麼呆呆的?」


 


我回過神,露出了一個超級官方的笑容,說:「因為我在想學長竟然知道我。」


 


厲澤恍然大悟,

看著我又笑了笑,那雙狗狗眼笑得彎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