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正確的,合理的。


在這種比較危急的時刻,的確該做些什麼才符合他的性格。


就是不知道這次他付出了這麼多,劇組還能不能好好地救回來。


這些跟自己沒有太大的關系,宋雲回也就看了一眼,之後就繼續往下滑。


***


寬敞的房間內,宋子舒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徐薇在一邊不自覺地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念叨著“不應該不應該”。


她小聲喃喃著:“不應該是這樣。”


宋子舒就這樣看著她轉來轉去。


她嘴裡一直念叨著“不應該”,但是卻給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解決問題的方案。


等她再轉了一圈回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表情驟然變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說:“你聯系一下鍾家那個,他肯定願意幫你。”


宋家不行,不能讓宋成攪和進這些事情裡,現在能靠的,隻能是其他人。


“媽。”


宋子舒說,“他已經投資了,剩下的該我們自己想辦法。


而現實就是他們想不到任何一個辦法。


順風順水慣了,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問題,不能說解決,隻能說毫無頭緒。


徐薇說還是對方不夠用心。


歸根結底,還是宋子舒之前沒有把關系打太好。


“你這樣,”徐薇說,“你給他打個電話,不要問怎麼解決問題,就問他現在怎麼樣,跟之前一樣關心一下,做得到嗎?”


宋子舒臉上現出一點掙扎。


徐薇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再問了一遍,“好嗎?”


宋子舒說“好”。


徐薇出了房間,留給空間讓宋子舒自己發揮。


宋子舒坐在房間裡。


即使徐薇已經不在,但他的身體仍然處於一個緊繃的狀態。


他看著手裡的號碼,最後還是沉默著按下去。


電話打過去,隔了很久才接通。


接通的瞬間,聽著對面的聲音,他的臉上條件反射揚起笑,說:


“沒什麼,就是想打電話給你。”


他搭在腿上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

說一個字敲一下。


“……我看到網上亂猜,說你投資劇組是為了我,還把我嚇一跳。”


“……嗯,我知道,再見。”


電話掛斷。


宋子舒地頭看著電話。


或許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對方的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


有些悶,一頓一頓的,像是不太清醒一樣。


但是對方說話邏輯清晰,應該又是清醒的。


***


黑暗的房間內,隻有被扔在一邊的手機散發著一點幽幽的藍光,映亮一邊的酒瓶。


鍾許坐在沙發上,轉頭看著落地窗外的燈光點點,手裡酒瓶放空,他又重新拿起一瓶。


今天晚上頭又開始痛了。


並且是在他什麼也沒有想的前提下。


然後他就意外發現,喝酒能止住這一種頭痛。


於是他開始喝酒。


痛多久就喝多久。


他一邊喝一邊腦子裡想著剛才那個電話。


所有人,包括宋子舒,應該也包括了宋雲回,他們大概都以為這次投資也是為了宋子舒。


這像是一個嘲諷一樣。


嘲諷他這麼輕慢,嘲諷他這麼多年來自以為和宋雲回關系一如既往,結果在別人眼裡卻是連認識也談不上。


越來越多的酒精下肚,他的身體越來越飄飄然,思緒卻越來越清晰。


“砰——”


和酒瓶放在桌上的聲音一起響起的是手機的鈴聲。


他慢悠悠站起來,之後走過去拿起手機。


扯松了領帶,他說:“喂?”


對方的聲音很謙卑,說:


“視頻已經找到,已經用電腦傳給您了。”


“這畢竟是劇組不能外傳的影像,就是……希望投資能……”


手機端和電腦端互通,他能夠看到對方傳來的視頻。


是一個時長隻有幾分鍾的視頻。


是有人想要一直刪毀,但是被劇組某個人在之前就偷偷保留的一份視頻。


視頻記錄了落水意外的全過程。


就算是一份不算特別清晰的影像,他也能看出宋雲回當時跳下水的迅速和義無反顧。


隻要有了這個視頻,之前的無端指責不攻自破顯得可笑,

反駁控訴也會變得有力。


將視頻各端都保留一份,鍾許直接掛掉了電話,然後再用最自己原本的號撥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熟爛於心的號碼。


他把通話音量降到了最低。


——這樣就聽不見對方自動傳來的忙音。


像是真的接通了一樣。


他躺在沙發上,仰起頭笑了下,吐出一口濁氣,說:


“雲回,是我,鍾許。”


“好久不見。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沒有查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現在手裡有證據了,可以還你一個清白,你願意原諒我嗎?”


他抬手捂住臉,“……你願意原諒我嗎?”


第38章 人就要向前看!


手機一片黑暗,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也暗淡了下去。


“再見。”


一片無聲無聲中,鍾許把手機慢慢放在了桌上。


頭痛的感覺越來越弱,酒精下肚,身體越來越無力。


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能繼續喝下去了。


腦子逐漸開始變得混沌,他分不清楚這是自己的聲音還是什麼其他的聲音。


是什麼都無所謂。


不再相信任何聲音,他隻遵循自己的本能做事。


盡管身體已經無力,他仍然坐起來,身體前傾,夠過手拿過放在桌上的酒瓶。


“……”


隨著他的動作,有什麼東西像是在無形中斷掉。


像是一根繃緊的線,就算有再大的耐力,隻要線上的物品再往前掙脫時,無論如何都隻能斷裂。


一瞬間。


頭痛的感覺消失,酒精佔滿了整個腦子。


鍾許放任自己沉淪。


“……”


空蕩的房間裡,酒瓶落在地毯上的聲音響起,之後安靜一遍。


當晚,在一片飄忽之中,鍾許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情。


他自己的,有關宋雲回的。


這些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也不算什麼大事,他以為自己早忘了。


沒想到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事情雜亂無章,沒有時間順序,出現什麼就想到什麼,一些隻是零散的畫面。


他突然想到了,小時候他並不是和宋雲回玩得最好的那一個。


他們原本是最好的,周邊的小孩和大人都這麼認為。


但是後來事情就有了變化。


宋子舒出現,周圍的小朋友沒見過這樣的小孩,很稀罕,包括他們的家長也是,要求他們多照顧這個體弱的小朋友。


宋雲回是小孩的哥哥,起初和他們一起照顧他,之後不知不覺就退出了這個小孩堆。


他開始很少看到對方。


直到後來,他偶然間看到對方跑向了另一個陌生的院子。


聽大人說過,他知道那是秦家的院子,裡面的孩子從來不跟周圍的人一起玩。


他看到宋雲回沒有走正門,而是熟練的翻上一棵樹站在圍欄邊,之後直接跳了下去,毫不猶豫。


有人接住了他。


院子裡傳來笑聲。


他這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除了他,宋雲回還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像是寶藏一樣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知道。


連他也不行。


再後來,他想到高中時,他去宋雲回的學校找對方。


他是在操場邊找到的宋雲回。


他在對他揮手,對方卻看著另外一個方向,臉上驟然笑開。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危機感。


但是後來事實證明,過客就隻能是過客,宋雲回沒有再提起過他高中時的朋友,最終站在對方身邊的,還是他。


思緒混亂,一下子跳躍到了之前從手機裡聽見的低沉男聲。


“我能照顧好宋雲回。”


屁。


鍾許想。


隻有他才能照顧好宋雲回。


***


可能是因為坐了很久的車,宋雲回當晚就隻看了一會兒大眼仔,之後覺得無聊,還困,於是直接睡覺。


他很罕見地做了一會兒夢。


他夢到了藍白校服,夢到了在空中躍過的小紙條,夢到了黑暗房間中亮著的臺燈,燈下信紙上一行行的字。


他當時應該是能看到線信上的內容的。


“……”


第二天一早,宋雲回頂著一個雞窩頭垂死病中驚坐起。


他睜著一雙無神的死魚眼看著虛空一角,之後倒回去,試圖繼續做夢。


他無論如何也要看到那封信裡到底是寫了什麼東西。


“……”


宋雲回重新睜開了眼睛。


很好,睡不著。


可惡。


隻能從床上重新坐起來,宋雲回正準備穿睡衣,結果發現有什麼東西在被子裡跍踴著。


被子蠕動,最後鑽出一個貓貓頭。


橙子睜著一雙圓溜溜大眼睛看著他。


他抱起修貓,摸摸小貓頭,說:“早上好。”


橙子喵喵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