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莊珝手上一頓,終於把眼睛從書上移開,一臉無語地看了他半晌,才神色復雜地看著他慢幽幽說:“那是夫妻。”


???


莊珝放下書卷,一手輕輕揉著眉間,“妻或妾與丈夫同榻,才會睡在外側,以便端茶倒水服侍。”


莊珝長嘆了口氣,直直地看向他,不解地問:“葉勉,你聽人講話,都是隻聽一半的嗎?”


一時屋子裡憋笑聲四起,夏內監早已樂得臉上的肉都跟著顫,就連童子們都有幾個定力差的,在那裡低頭抖著肩膀。


葉勉石化在那裡,一時尷尬不以。


葉勉最後“如願以償”地爬去了床裡側,難得的有些臉紅,還好燈火昏昏,帳內幽暗,倒是看不大出來。


葉勉躺下才清了清喉嚨說:“其實我就是想和你道個謝。”


莊珝:“倒也不必急。”


葉勉不解地看著他。


燭光搖曳下,莊珝本就細膩瓷白的肌膚被鍍上薄薄一層玉暈,隻聽他輕笑了一聲,幽幽地看著葉勉,

道:“過了今天晚上,你再想謝我倒也不遲,不然我怕你又要後悔。”


葉勉看著他,心猛地一跳,脫口而出:“你又要整我?”


莊珝沒有答他,隻回身拍了拍手,立時兩名守夜的童子上來聽命。


莊珝淡淡地命令道:“去,把這屋子裡的燈全部熄了,然後所有人都出去,門外也不許有人守著,這裡發生什麼都不許進來,違者滾回金陵。”


“是。”


童子們趕緊依著吩咐端走青銅瑞獸燭臺,帳內立時黑意蔓延,葉勉隻聽到最後童子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吱呀”一聲,房門被合上。


萬籟俱靜,伸手不見五指。


第32章 睡前故事


“你!你要幹什麼?!”


葉勉一骨碌滾到最裡側,緊緊地貼在床壁上。


莊珝這家伙是要揍他一頓出氣,還是......要打殺了他?


葉勉不禁想起葉璟曾警告過他,莊珝此人心思極沉,處事狠絕且絕不留餘地,忠平侯世子談起他也是遮遮掩掩,

連魏昂淵這個一貫囂張跋扈的都私下裡規勸他,叫他莫要與此人較真。


葉勉想到這裡不禁有些緊張,喘息都重了起來。


帳內一片俱寂,葉勉隻聽見自己緊密的喘息聲,突兀又些許狼狽。


過了許久,葉勉忽然覺出一絲不對勁,莊珝那邊怎麼一絲動靜也無,竟連呼吸聲都不見......


葉勉咽了咽口水,豎起耳朵去尋,慢慢放輕自己的呼吸,卻隻覺四周靜到耳鳴。


他人怎麼不見了???


葉勉找不見莊珝,隻覺四下更加慎駭可怖,仿佛天地方寸間隻剩他一人,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眼前黑暗如濃墨一般,隻聞掌風不見他物,一時心內滲然不已。


葉勉下意識就起身往外爬,想要逃離這裡!


人類最強烈最古老的恐懼,是未知。


把他置在如此黑暗封閉又靜謐的空間,簡直比直接把他綁了打殺還讓人心悸。


隻是在床上還沒爬出幾步,就撞到了什麼,“啊”的一聲大叫,又退了回來。


“你自己在折騰些什麼?”依舊躺在原處的莊珝出聲道。


聲音依舊清潤,甚至在夜寂裡更加生動,葉勉卻聽得騰得一下火起。


“莊珝!!!你幹什麼?”葉勉吼道。


“我什麼都沒做。”


“......”


葉勉一時語塞,想想又覺得不對,氣道:“你把人都趕出去作甚?又躲在那邊不作聲!”


“想與你單獨說說話,倒不想他人在。”


“什麼見不得人的話非得黑燈瞎火,背著人才肯講?”


“你躺下。”


“幹嘛?”葉勉戒備道。


“你躺下,我說與你聽。”莊珝淡淡道。


葉勉沒得選擇,在那裡坐了好一會兒,方氣呼呼地躺下,隻是還是緊貼著床裡,離著莊珝好幾尺遠。


莊珝輕嗤了一聲:“你怕什麼?說了隻是說話與你聽,你這幅樣子倒仿佛我要做害你一般,你也不想想,我若想傷你,又豈會把你帶回我院子自找麻煩,不拘是上下學路上還是桃溪山莊,

亦或是你府裡的寶豐院,都比在這裡簡單些。”


莊珝這樣說,雖然話裡話外傲慢無禮,十分欠揍,卻並非沒有道理,葉勉放下心來的同時,也為自己剛剛胡思亂想,自亂陣腳的模樣臉紅不已。


“那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麼?”葉勉問他。


莊珝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問:“那你與那個魏丞之子同宿時,你們都會說些什麼?”


葉勉沒好氣,“你這個人真的十分熱衷打探別人的隱私,之前讓探子把我生活習性查了個底朝天,現在連我睡前與好友夜話的內容都想知道,照這樣下來,我日後大婚洞房那晚,你豈不是要親自來聽牆角?”


“那倒也不必,小小年紀想得倒多,還大婚洞房,”莊珝冷冷一笑,“我怕你以後是連通房都沒有。”


葉勉剛想回嘴,就聽莊珝又哼道:“看來你們左不過也就說些女色犬馬,怪不得那日在桃李苑,別人都求學業,單你跳出來求姻緣,見沒有小姐掛粉帶與你就惱羞成怒。


“胡說!”葉勉略有些心虛地反駁道:“我們也會把白天在學裡讀的書拿出來討一討。”隻是偶爾談談隔壁女學生。


“談書?”莊珝輕嗤,“那我們也來談書。”


葉勉:“......”


“你可知我剛剛在看的是什麼書?”莊珝問他。


“《奇域雜記》”


莊珝輕輕嗯了一聲,“這裡面有一段,想來你會感興趣,我說與你聽。”


“什麼?”葉勉奇怪問道。


“成婚與洞房。”


葉勉:“......”


這家伙要幹嘛?大晚上的要和他談車子,看來平日裡清冷如仙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內心沒準也是個猥瑣小青年。


這麼一想,葉勉倒覺得自己和這人破壁了,內心的距離都拉進了些。


“咳,那你說唄。”葉勉不自覺地蜷了蜷腳趾。


“呵,你可知我們大文西地渭陰扶鳳一帶有落地必成婚一俗?”


“嗯?”


“此地約俗,隻要子孫降生在世,必成婚立家,

就算不到成婚年齡早夭而逝,也必配以冥婚,否則便會對在世的族人噬以惡報。”


葉勉輕輕“哦”了一聲,倒也不甚奇怪,別說在西地那邊,其實這冥婚的婚俗在京城也是有的,前些日子他還聽祖母那邊說過,他們葉家有個遠房子弟未婚早夭,幾年後家人卻也給尋了個病逝的清白人家小姐婚配了。


“不過,此地冥婚卻為惡俗,”莊珝接著說道:“他們會尋來活人與之冥配,再逼其殉葬,以慰地下之人,佑之親人。”


“什麼?”葉勉打了一個激靈。


“剛剛這本奇域雜記就寫了這樣一個故事。”


“等一下......”葉勉小聲阻止道,這與他想象的成婚和洞房不太一樣。


莊珝卻沒理他,隻顧自慢慢說道:“當地一大戶人家小姐因病早夭,生前與之訂婚要入贅的男子卻家境貧寒,女方族裡便以勢壓人逼其冥婚,大婚當日,小姐的屍身早已身腐骨硬,鬼媒人便將其骨關敲斷,

為其穿上赤紅鳳冠霞披,再抬進婚轎。”


“噯,你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