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了孟姐，這次我和你一起去。」
「沒關系的，你這些也不太懂，你到時候還和之前一樣就行。」
「就是因為我不懂，所以我才要學習一下啊。」
這家伙不知道忽然之間抽什麼風，非要跟著去。
總不能是搶功勞。
部門領導一直知道這家伙沒什麼真本事，他說得再多也不可能把這次的成績記到他身上。
「你前面一點都沒跟著看，你這些能會？」
「放心吧，我可是海外留學回來的，這些東西我都了解過，就隻有最後籤合同什麼的不太懂，姐你就帶我去學習學習吧。」
我一想，也就最後籤合同了，他沒法插手，更不可能鬧出什麼幺蛾子，索性依了他。
第二天我開車去琴廠選材料。
王悅謙這家伙不會開車，大剌剌地坐在後座老板位上玩手機。
即將籤合同的喜悅讓我沒太在意這些事。
到達琴廠，我挎著裝有公章的小包走進去。
琴廠負責人叫來一個老員工，帶領我去選材。
王悅謙就和負責人坐在招待室談話。
選材是一場博弈。
如果不懂裡面的門道，很有可能被坑，用極高的價格買到中規中矩的普通材料。
負責人叫來的人說是老員工，更像是深諳銷售門道的老牌銷售。
我自信能通過這個簡單的考驗，是因為我從小就練習大提琴。
家裡也一直支持，十幾年系統地學習，加上親自選琴買琴。
為了買一把好琴，我是真的特意飛去國外找過名家做琴。
就算要等很久我也願意。
而有的名家，不願意隨便把自己做的琴賣給別人。
他們孤傲，隻希望把琴給真正愛好藝術，真正能和他們有共鳴的人。
他們的考驗可比今天要難得多，我也照樣圓滿通過了。
連續看了幾種材料，我都不滿意。
試完我的深淺，似乎發現我確實不是外行，那個老員工這才說要帶我去看其他的材料。
我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
他將我引到另一個庫房，裡面的材料我很滿意。
我點點頭，看中了其中一款。
無論是價格還是質量都符合我心中的預估。
「那好，就這個吧，帶我去籤合同。」
說著，我往招待室走。
剛走到招待室門口，就和準備出來的王悅謙撞個正著。
「孟姐，
你看！合同我談好了！」
他舉著一份文件展示給我看，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什麼？」
我一臉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咱們這次的合同呀，我已經和老板籤好了。」
「你怎麼籤的？公章都還在我這……」
我趕忙去翻包，卻驚恐地發現，包裡的公章不翼而飛。
「啊，你說公章啊。剛才車上的時候，你說你要去看材料，我擔心會影響籤合同的效率，就從你包裡直接拿出來揣兜裡了，我看老板這麼熱情，也不會坑咱們，就直接蓋章籤合同了，不然顯得我們不爽利呀。」
我瞬間呆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一把拽過王悅謙手中的合同。
粗略一看，合同上約定選用的材料編號讓我幾乎嘔出一口血。
那個編號我剛剛看過，
正是負責人用來試探我深淺的普通貨。
而且價目虛高，根本就是用來忽悠外行，以次充好的慣用價格。
這麼一搞，就算我請的制琴師傅手藝再精湛，也終究沒法改變做出來的大提琴低端的事實。
「公章給我。」
我喘著粗氣，捏著合同的手不停發抖。
「你要公章幹嘛，咱們合同不都籤完了嗎？」
「我讓你給我！」
我怒吼出聲。
還好走廊上沒什麼人，剛才那個老員工聽見王悅謙合同已經籤好，便直接離開。
果然有王悅謙這家伙在，所有的事都能被搞砸。
我查了下預算，買下剛才我看中的材料還是可以的，便讓王悅謙滾去車上，自己忍著怒火去找老板，又籤了一個新的合同，把自己看中的那塊材料也買下。
之前那個合同不可能作廢，
作廢了違約金要賠一大筆。
關鍵是，這樣很影響我們的信譽。
做藝術類產品方向的公司，信譽至關重要。
專業性也至關重要。
王悅謙這麼一搞，專業性被質疑，真的無法挽回。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助公司強行挽尊。
拿著兩份合同，我走向自己的車，一言不發地打開車門坐進去。
王悅謙腿搭在副駕駛靠背上，正打著遊戲。
見我上車，他笑著道。
「孟姐，你們又說啥了，聊了這麼久。」
「把腿給我拿下去！」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脾氣，現在感覺自己和火藥桶一樣。
「幹嘛啊，發什麼火呀。」
他顯然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老老實實把腳放下來，心虛地看著我。
「王悅謙，你到底是這麼想的，你敢不經過我允許擅自籤合同。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公司要損失多少錢，我們公司的形象也要因為你受損！」
「怎麼了，老板也沒坑我啊，他給我選的材料我也看了介紹了，很不錯啊！」
「很不錯個屁！你讓他坑了！他看你是啥也不懂故意坑你的！」
我實在懶得再和他掰扯，一心隻想回去和領導匯報這件事。
知道自己選錯了材料被坑錢，路上這家伙便開始一個勁給自己找理由。
「大提琴需要的材料也不多啊，多花點錢無所謂的，既然我選錯了，就當個教訓唄。
「那個客戶也不懂大提琴啊，隻要是名家做的，不就行了，姐你不都已經談好了嗎。」
「閉嘴！你再敢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下車！」
被我一吼，
王悅謙老老實實地安靜下來。
雖然安靜了，可還在作妖，捧著手機不停發消息，手指飛快點擊，不知道正和誰吐槽我。
我車速飛快，用最短時間趕回公司。
因為我再不找人發泄，我真的會在車上暴揍王悅謙一頓。
去部門領導辦公室這一路上，所有人都注意到我現在臉上的表情，沒有一個人敢來搭話。
到地方我直接一腳踹開大門，看呆了正在裡面品茶的部門領導何晨。
「你幹嘛！不知道要敲門嗎……」
他正準備怒斥我的不禮貌，見我幾乎要雙眼噴火，脾氣又瞬間縮回去。
「老何，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你朋友的好兒子今天讓我們公司損失五萬多！」
原本我在公司都是平和穩重的，但今天我屬實是被氣得不輕。
一開始王悅謙來我們部門，聽說是留學回來的高材生，我還挺期待的。
結果就是日本綜合類大學畢業的，雖然不是東京藝大，但其實還好，綜合類大學的雖然沒那麼大的本事，但專業性還是有的。
可沒想到事情沒辦多少，闖禍闖了一大堆。
所以我後來隻求他別給我惹事。
結果沒承想老實了一段時間，給我憋出一個大的。
他這麼一搞，上層領導知道以後，從部長開始，和這件事有關聯的所有人都得受罰。
扣績效獎金也就罷了，解釋不清楚的話，我的專業性也容易被質疑。
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總之，這件事我希望他主動承擔下來，別牽扯我們任何一個人。不然我會直接和上層領導申請，轉到其他部門。」
何晨聽我說要轉到其他部門後，
立馬急了。
本來我所在的這個部門因為專業性要求太高，根本招不到人，而且真正能挑起大梁的就我一個。
「幹什麼呀，不就是損失了些錢嘛，大不了我做主替他賠。」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
我氣得拍了桌子。
王悅謙緊隨其後衝進辦公室。
似乎是見到有自己父親朋友在場給他撐腰，他又開始委屈巴巴地訴苦。
說什麼自己做得多錯得多，早知道自己就不跟著我去跑這跑那的，累S累活最後還落不下個好。
最後又對著我喊了一句。
「孟琦，當時你為什麼不攔著我點！而且你懂那麼多，你為什麼不和老板溝通呢，把我自己留在那，我哪能知道那麼多專業知識。」
又一次把責任推到了我身上。
要別人一看，
還真以為是我看管不力造成的。
我哪能受這個氣，直接回懟。
「你別推卸責任，我包裡的公章你為什麼要偷偷拿走？明明知道自己專業能力不夠，還擅自籤合同！這次公司損失了資金，都是你的責任！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把這件事全部承擔下來，然後自己申請轉到其他部門去，別繼續留在這個部門禍害我們！」
沒想到，王悅謙一個大男人，竟然直接被我說哭了。
本就一副男綠茶行徑，現在這樣子更是讓人惡心。
我最煩男人哭哭啼啼，剛想再罵兩句，何晨見王悅謙哭了，立刻當起和事佬。
「好了！小孟你也消消氣！這件事還是要心平氣和好好談的。」
我強忍著怒意，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何晨奇怪地問王悅謙。
「公章怎麼在你那？
我不是把公章交給小孟了嗎？」
王悅謙哭哭啼啼地解釋。
「我這不是幫孟姐保管公章嗎？還是孟姐要求的。」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
我剛想駁斥，卻見何晨在拼命給我使眼色。
意思很明顯，讓我哄一哄王悅謙，多少承擔一些責任。
我忽然有了想看戲的欲望，頓時心裡的氣也消了一些，蹺起二郎腿，點點頭。
「好像是吧，記不得了。」
「這不就是嘛！」
何晨見我上道，長長呼出一口氣，裝模作樣地嗔怪道。
「你看看，這不就有你的責任了嗎？我把公章交給你，意思就是你保管，你非要給小王，小王哪知道籤合同這件事得要慎重，本來就不懂事，很容易被人騙，所以說到底還是你的問題。
」
「對啊，孟姐，我不是怪你，如果你當時沒把公章給我，我哪會這麼做啊。」
還真是順坡下驢的一把好手，我隻不過想哄他們玩玩，他們就真把我當傻子。
當他們都以為這件事我願意承擔主要責任時，我朝他們晃了晃手機。
「這件事我已經匯報給了上層領導，領導說要給我們開個會。」
隨即我起身往外走。
「哦對了，忘記和你們說，我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可是能記錄車內情況的，王悅謙你在車上幹了什麼，到時候就都知道咯。」
說完這句，我身形一閃，離開了部門領導辦公室。
辦公室王悅謙的哭鬧聲還在繼續，震耳欲聾。
4
下午三點，上層領導召集所有人來開會。
會議上他大發雷霆，把何晨王悅謙連同我全部罵了一遍。
會議上我據理力爭，聲明自己負責這個項目，忙了整整兩個月。
做方案，搞調研，周末還加班，每天焦頭爛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