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哦,今晚的教室也有些許熱鬧。


  卡厄斯咬了一口焦糖蜂蜜華夫餅,對於他那過於敏銳的聽覺所帶來的動靜習以為常。


  然而他的視線,卻不自主地落在了眼前的少女身上。


  尤莉今晚穿了一件白金色的禮服,款式有些類似於當初離開法裡斯蘭時所穿的那一件,但卻比那條裙子要更華麗,更精致幾分。


  為了符合她平民的身份,尤莉沒有佩戴卡厄斯送她的那些過於耀眼的寶石項鏈,而是自己去學城的珠寶店裡挑了一套海藍色的珠寶,個頭不大,漂亮得剛剛好,很襯她的眼睛。


  然而卡厄斯看了卻蹙眉:


  “……這條裙子,領口為什麼這麼低?”


  尤莉眨眨眼,笑意更深了。


  “卡厄斯大人,或許我需要提醒您一下,這是從您給我做的禮服裡面選的一件。”


  言下之意。


  這暴露的禮服是您自己親手做的。


  其實要讓溫妮公主這種走在時尚潮流前線的貴族來看,

這條裙子相當漂亮,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了尤莉漂亮的肩頸線條,加上她今日將頭發都挽了起來,那如牛奶一樣白皙細膩的肌膚便在寶石的輝映下更加美麗。


  作為佐證的是,從她進來開始,在場就有不少的男士悄悄注視著這位全場最耀眼的美人。


  但也因此,卡厄斯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他放下手裡的氣泡水,走向一旁的窗邊。


  在窗外,皎潔的月光正映在那湖面上,湖中的精靈悄然從水中浮起,銜著月光的倒影在湖上翩然起舞,小精靈們身上落下的磷粉閃閃發光,卡厄斯也正是瞧上了它們。


  於是正當小精靈們伴著悠揚的音樂聲,在月光下起舞之時,忽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將這群小精靈們全都倒吊起來,拎著它們的腳抖啊抖啊抖,將它們漂亮翅膀上的銀磷粉抖得七七八八。


  小精靈們眼巴巴看著那窗邊的黑發青年施展著神術,那些落下的磷粉隨著他的食指飄動,

像是有生命一樣凝聚、交織、纏繞,最後化作一條柔軟輕紗,籠在那美貌少女的肩頭。


  卡厄斯看著被輕紗遮住的肩頭,滿意地松開眉頭。


  “這樣更好看。”


  尤莉的雙眼看著窗外那群瞬間光芒黯淡了幾分,卻敢怒不敢言的小精靈們。


  ……奪筍啊。


  而就在全場視線被尤莉分去大半的同時,黛西也在悄然進行著自己的計劃。


  她從舞會上周旋的僕人那裡要來了一盞杯子蠟燭,洛倫伊已經被她約在了外面,接下來隻要她將燃情花放在這蠟燭裡面,再帶著這蠟燭去見洛倫伊,那麼今夜她就能達成她的目的……


  她的燃情花呢?


  黛西沒在口袋裡摸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臉色唰地一下變白。


  “阿德拉大人——!”


  黑暗角落裡,血霧幻化成一個青年的身影。


  雖然隻是幻影,但他仍然能夠觸及到一些小物件,比如黛西之前放在口袋裡的燃情花。


  他讓黛西去尋找這花,當然不是為了讓這傻女孩實現她的願望的,他是為了借黛西之手拿到這花,然後再用這花使得黛西臣服於自己。


  隻要她離開蓋亞學院的範圍,如今恢復了一些力量的他就能夠如願控制住她了。


  “不必嫁給那位騎士長,黛西,成為我的血奴,我仍會賜予你無盡的榮華富貴,還有無數人渴望的永生,來到我身邊吧……”


  阿德拉將那燃情花扔進了黛西手中的燭臺之中,火舌瞬間將所有花瓣吞噬。


  那一整盒的量,如果被一個人吸入,那絕不止是一日的迷戀。


  黛西察覺到了這個可怕的後果,她下意識地扔掉了手裡的燭臺想要逃跑,阿德拉自然不可能任由她跑去求救,然而就在兩人爭執之時——


  那燭臺,點燃了窗簾。


  大火越演越烈,燃情花的香味,盈滿了整個大廳——


  尤莉並沒有注意到那邊的動靜,她的頭朝向窗外,

用眼神衝那些無辜被迫害的小精靈們表示歉意。


  而作惡者本人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轉頭看向大廳裡的騷動。


  人們安靜了下來。


  連樂池裡奏樂的聲音也停歇了。


  那被點燃的窗簾火勢越來越大,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仿佛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卡厄斯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第一時間上前滅了火。


  “……人呢?”


  尤莉回過頭去,見身後原本熱鬧喧囂的大廳一片寧靜,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些早就被她忘在腦後的遊戲劇情忽然閃現。


  ——燃情花。


  在洛倫伊線中,被蠱惑的女主角試圖用這花去引誘洛倫伊,然而她一番糾結還是決定中途放棄,卻被阿德拉脅迫,最後洛倫伊英雄救美,兩人互訴衷腸,成功HE。


  在阿德拉線中,則是阿德拉計謀得逞,女主角被強取豪奪,轉化成了血族,開始與血族始祖的一番糾葛。


  但不管那一條線——


  都不會出現這種全員吸入燃情花的情況啊!

!!


  尤莉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去找卡厄斯,她用了一個水下的屏息術,可以暫時維持半個小時的無呼吸狀態,隨後立馬直奔卡厄斯的身邊。


  “卡厄斯大人——!”尤莉用力拉著卡厄斯的衣袖,將他帶出這個充滿了燃情花味道的大廳,“有人點燃了燃情花,裡面的人大概全都吸入了,我們得趕緊去找伊萊校長!”


  “燃情花?”


  卡厄斯垂眸看著尤莉。


  “那種吸入之後會對第一眼見到的人瘋狂迷戀的花?”


  見卡厄斯的神態一如往常,尤莉松了一口氣。


  果然,神是不會被區區的一朵花所迷惑的。


  “是的,那花是黛西帶來的,肯定是中途出了什麼差錯……總之我們得趕緊告訴外面的人,否則裡面會出大問題的!”


  那裡面那麼多人,誰知道他們第一眼會看見誰,對誰不可遏制的迷戀上呢?


  尤莉轉身剛要往校長室的方向走,然而腳步還沒跨出去,

就被卡厄斯抓住了手腕,拉回了原地。


  “……原來是燃情花啊。”


  黑發的青年背對著燈火明亮的大廳,光線勾勒出他高挺修長的身形,如巍峨山巒一樣逼近著她,帶著不可退讓的威懾力將尤莉籠罩。


  “可莉莉,我現在很清醒。”


  後背猛然抵住樹幹時,尤莉腦子嗡地一聲炸開,好像意識到了些什麼。


  那從來神情冷淡的青年掐住她過分纖細的腰肢,扯開遮住她修長肩頸與光潔鎖骨的輕紗,俯首在她的頸窩裡。


  藏於黑暗之中的眼神,遠比他落在少女耳垂邊的呼吸更加熾熱。


  “神不插手人類自己的命運。”


  “神隻想要你。”


第35章


  此時的尤莉才知道,她以前對卡厄斯那些小心翼翼的警惕有多麼可笑。


  但凡這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創世神想要對她動真格的,她都不可能有絲毫逃脫的可能性。


  “……您到底是聞到了還是沒聞到啊……”


  被掐腰摁在樹旁的尤莉有些始料不及。


  她的餘光落在裡面燈火輝煌的大廳,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的男男女女們都陷入了那燃情花的效用之下,拉著自己第一眼見到的人傾訴衷腸,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墜入愛河之中的狂喜與雀躍。


  但卡厄斯的神情卻仍舊那樣平靜。


  用平靜來形容或許並不恰當,因為他此時的舉動,是往常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出來的。


  ……所以他還是吸入了那引人迷戀的燃情花,所以才會做出這樣反常的事情嗎?


  這樣一想,原本掙扎著想要逃跑的尤莉,忍不住悄悄地觀察起卡厄斯來。


  “我說了,我很清醒。”


  卡厄斯對於尤莉的質疑有所不滿。


  “不必管他們,燃情花並沒有什麼催情效果,他們隻會做出一些令他們自己尷尬的事情而已。”


  這些人做的傻事越多,造成這件事的元兇才能得到更嚴重的懲罰。


  尤莉也隱約想到了這一點,確實,

她為什麼要幫黛西處理她造成的惡果呢?


  她自己做的錯事,就應該讓她自己善後。


  “……不對啊!”尤莉又拐過彎來,“您自己不也吸入了那花嗎,您連自己都不管嗎……”


  “耳環。”


  卡厄斯沒在繼續剛才的話題,他的指尖輕碰尤莉的左耳耳垂,那裡空蕩蕩的,缺了與右邊成對的耳環。


  “掉了嗎?”


  被眼前青年碰到耳垂時,尤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隻是一觸即逝的碰觸,但她捂著自己的左耳,覺得原本涼涼的耳朵一下子燒了起來。


  “……可能是剛剛跑掉的吧。”尤莉心說這都什麼時候誰還在乎耳環,“那個,卡厄斯大人,我覺得我們好像還是得管管吧,裡面那麼多人,再怎麼樣也要通知一下校長他們……”


  “我說了,不必。”


  卡厄斯的指腹輕輕捏了捏她滾燙的耳垂,他的語調仍然冷靜,可手底的動作卻帶著某種曖昧的意味。


  “你很熱嗎?”


  不輕不重掐住她腰肢的手掌與她的肌膚隻隔著薄薄一層布料。


  青年的呼吸離她不遠不近,隨他每一個字句,宛如羽毛輕撫過她心尖。


  “……有一點。”尤莉努力想要推開他,“是您的體溫太高了。”


  魔龍的身體要比常人的溫度稍高一些,之前氣溫稍涼的時候還好,如今已經春末夏初,尤莉晚上睡覺就時常被身邊人形火爐的溫度烘得踢被子。


  卡厄斯顯然也知道這點,他垂眸看著被他圈入懷中的少女,她那一點掙扎的力氣對於他而言實在是過於微弱,更別提她似乎還有所克制,似乎擔心直接用力推開他會傷害到他的面子。


  又或許她對自己的防備還不夠。


  即便兩人已經處在了一個危險的距離,有著過於曖昧的觸碰,他甚至可以很輕易地低頭親吻她柔軟的唇瓣,而她卻不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即便如此,她仍然用那種真摯信賴的模樣看著他,

像被獅子銜在嘴邊的羔羊,不僅不逃跑,還相信捕獵者一定會放過到嘴邊的美味。


  “您現在是受了燃情花的影響才會喜歡上我的,您自己都說那些人會做出讓他們清醒之後十分尷尬的事情了,為什麼不能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被藥物影響了呢?”


  她竟然真的認為這全是那破花的影響。


  雖然神也並非百毒不侵,但僅憑一朵花是不可能真的讓他對別人也做出這種舉動的。


  於他而言,那燃情花不過是將他潛藏在他心底的隱秘想法無限放大,讓他清晰地認識到——


  光明神與黑暗神率領的諸神無法將他拉下神壇。


  將他從永恆長夜的神座上拉入人間、沾染上人類的情與欲的,唯有眼前這個少女。


  但她自己,卻什麼也不知道。


  “就當是你說的那樣。”卡厄斯不再與她爭辯這個問題,“那麼不管我接下來做什麼,你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尤莉神情一凜:


  “那不行!


  “為什麼?”


  “那我不成了在白富美落難時趁人之危的臭屌絲了嗎!”


  卡厄斯:……?


  尤莉十分自覺地將自己擺在佔便宜的那個位置上。


  畢竟在她眼裡,卡厄斯既是至高無上的創世神,又有著一張俊美冷傲的好看模樣,遊戲人設圖裡吸引了無數玩家的光明神,也比不上眼前的神祇。


  而現在,卡厄斯是在藥物的作用下才對她產生了迷戀,怎麼看都確實是她賺了呀。


  這麼一想,尤莉忽然生出了一點連她自己也說不明白的小小期待。


  她探頭探腦地問:


  “……但如果啊,我是說如果,我要是真的趁您之危,對您有一些小小的冒犯,您事後會找我算賬嗎?”


  卡厄斯很想撬開這小女孩的腦袋,看看裡面究竟裝了些什麼東西。


  她就像一隻膽小又好奇心重的小貓咪,當人主動靠近時會嚇得慌忙逃跑,可當你準備放過她時,

她卻又不知死活地露出個躍躍欲試的腦袋瓜,在主動靠近的邊緣試探。


  卡厄斯盯著她看了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個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