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瞬間，整個堂屋安靜地落針可聞。
我沉默著邁動腳步，周圍的人自覺給我讓開一條道。
直到我在老公跟前站住，他依舊目光兇狠盯著我看。
下一秒，我抬腿一腳踹在他腹部，隨即對著倒地的他猛地再補上一拳。
「爸了根的，你個小爺們還敢頂撞我爹媽，看我不教訓你！」
幸好過年前沒做美甲，現在收拾起他來方便。
我上去對著他的臉，庫庫又是幾巴掌。
從小隻能喝糖水吃青菜的老公哪裡是用大魚大肉喂大的我的對手。
周圍的親戚看著，不斷發出贊嘆的聲音。
「威武可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孝女，
絕不會允許自己爹媽受氣。」
「這種男的就是得狠狠管教，不然還讓他翻了天了。」
周圍看熱鬧的有，起哄的有，誇的有，
就是沒有要攔我的。
老公終於看清了局勢，很快他就抱著腦袋發出求饒的聲音。
我權當聽不見，一直到我媽出來喊停，
她是一家之主，我爸被冒犯了也得我媽松口說算了才是算完。
這就是一家之主的威嚴。
老公蜷在地上，嘴裡一直倒吸著冷氣。
我見他明顯有些不服，剛進村的時候，眼神還在其他女人身上亂瞟，現在面上就隻剩下無邊的憤怒和恨意了。
隻是他也明白了現狀不利於他，
很快他整個人蔫頭巴腦低眉順眼起來，一頓年夜飯，老公端著碗被趕去了牆角。
我爸說這是為了他好，
幫他壓一下性子。
想到這裡，我不禁對著我爸生出一絲感激，
從我小時候起，我爸就是出了名的賢夫良父。
眼下幸好有他在，讓我不至於太丟人，才能放心和嬸嬸姨姨們推杯換盞，品談國際形勢，操心社會未來發展。
偶爾推杯換盞間，還能看見我爸朝我遞來讓我安心的眼神，
一時間我心頭不免覺得暖暖的，
都說慈父撐起一個家，
從小到大我爸都是一個溫柔似水的男人，這世上沒有哪個女兒不想找爸爸那樣柔情蜜意的男人。
可惜事與願違，過去我看在李盼妹年輕有幾分姿色，也就忍著他的小脾氣 ，總以為他的心是好的。
沒想到這些年倒是把他給慣出少爺脾氣來了，大過年的就敢跟我爸媽叫板。
等之後他辭了職被關在家裡帶孩子了，
我一定要狠狠收拾他，讓他徹底改正，再也不敢對我爸媽不敬。
想到這裡，我心下更是生出一股豪情，
都說了歸鄉是女人的史詩，
從前父母託舉我，舉整個家族之力培養我成才，
現在是時候回報他們了，
我帶回家的男人，必須替我好好孝敬我父母。
反正今天打也打了，這個頭也開了，
李盼妹以後要是還敢像從前一樣作天作地，
我保證天天拳頭招呼他。
4
正這麼想著，
就聽見後廚一陣摔砸聲，
隨即我的爸的罵聲就傳了過來：「你要S啊，就讓你幫女人們切個水果，你都能弄砸！」
我爸抄著簸箕，不由分說追著李盼妹一路打了出來。
李盼妹捂著頭一路逃，
到最後逃無可逃，他的火也大起來，抓起一旁的碗碟往地上一摔。
對著我爸吼得面紅脖子粗：「根本不是老子摔的，我盤子端得好好的，你故意給老子打翻了，你他媽的就是針對我！」
一瞬間，滿室寂靜。
我爸顯然被氣到了，整張臉漲得通紅，隨即叉開腿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哭。
「許威武，你找得著什麼男人，你就是看他這麼欺負你老子？」他哭號的聲音又大，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我有些掛不住臉面。
其實看到這個情況，我心裡哪裡還不門清，這多半是我爸為了幫我調教老公使出來的手段，隻是沒想到這李盼妹居然還有還嘴的勇氣。
這會兒多的是親戚在周圍看笑話，為了盡快平息事態，我不得已上前抬手抽了李盼妹一巴掌。
不抽這一下，我爸肯定是不依不饒的，
周圍的嬸嬸們也絕對看不下去我爸一個爺們大過年的被外來女婿欺負，
我這是給李盼妹臺階，
可他卻不能夠理解我的苦心，
當著我的面，他從地上爬起來，解開自己身上的圍裙一把甩在地上。
隨即指著我們鼻子破口怒罵：「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就是想要老子的工作老子的錢，不然就下老子面子，老子早就看出你們一大家子都是撈貨，等著吧姓許的，老子不會讓你如意，過個屁的年，老子不幹了！」
「你們不就是嫌老子窮嗎，還專門整這一出，你們他媽地記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說完，他就氣衝衝地去了院子裡，手拉上車門打不開後，才反應過來車鑰匙在我這。
「鑰匙給老子，老子要回自己家！」他轉過身來，對著我大吼。
然後臉上就又挨了我一下。
「你他爹的都這麼有本事了，就自己回去，這家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賺來的，你那點工資喝個稀飯都不夠，還敢跟我叫板。」
此刻看著他時青時紅的臉，我的眼中已經沒了半分溫情，本來還對他心懷愧疚的，現在這一切不過是他自作自受。
我說：「我今天就把話放這了，要麼跪下給我爸媽道歉，要麼自己滾蛋！」
李盼妹被我的話激得一口氣噎住，好一會才憤憤開了口：「走就走，你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一個人走進還在下雪的農村夜中。
見狀，我有些疲憊地轉身，朝著各位親戚賠笑：「不好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
我二嬸向來最心疼我，看我這樣，忍不住給我建議：「男人還是要打才聽話，你是咱們村好不容易出一個的知識分子，從前你講禮義，我就不忍心勸你，
可是你現在都讓一個爺們蹬鼻子上臉了，那我就不得不說了，這個一家人相處想要和和美美，該用拳頭的時候還是得用拳頭。」
其他親戚見狀，也紛紛勸。
說的法子一個比一個極端。
我心頭知道他們都是為我好，一時間隻覺得無限溫暖。
果然，女人一生繞不開的是故鄉，
在大城市裡，可沒有這麼多關心我為我好的人。
更何況老家的宅基地也是我的，等以後老了不想在城裡待了，我就要回鄉下養老去。
到時候我應該也有個雌壯有力光宗耀祖的女兒了。
什麼都丟給閨女去張羅，我隻用享福就對了。
後半夜，親戚總算都散去，
我喝得醉醺醺的，在我媽的招呼下直接去睡覺了。
我爸佝偻著腰，一個人在那收拾一大家子留下的狼藉。
我媽見狀，面上泛起感動，上前揉了揉我爸的腰，跟他說了聲辛苦了。
我爸聞言立刻站直了身來，朝她甜蜜開口：「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回了，你快去休息吧，也別在我守著我的了，大過年的哪有女人家幹活的啊。」
「你今晚上也喝多了，一會我收拾完衛生就給你端杯熱水進來，你先去躺好，應酬這三嬸六姨的，你也是辛苦了。」
我爸被說是好男人不是沒原因的，他最會心疼自家女人。
從前他又去外面接小工，又要持家，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日子差的時候，他許多年都不買件新衣裳，但是給我媽花錢卻是很舍得。
別人問起，他就會羞澀笑笑，說家裡的娘兒們可是一家之主，出去是要撐門面的，如果打扮得不好會平白被人笑話。
這是爸爸愛媽媽的證明。
我從小就是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下長大，
自然向往父母這樣的感情。
因此面對社會現狀也更加感嘆，
論愛情還是老一輩的無私淳樸，現在的人還是太算計了。
就像我一腔真心對待李盼妹，這麼多年都沒有出軌，
可他居然連為我辭職在家帶娃都不願意。
況且這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孩子，以後這娃也是要喊他爸給他養老的。
可他連這點犧牲都不願意，
大過年的還給我鬧離家出走，
我就看看這零下十攝氏度的天，山裡老路黑燈瞎火的，
我就要看看他憑自己一雙腿能夠走多遠。
5
果不其然，李盼妹在半夜的時候悄摸著回來了。
他不敢驚擾到我爸媽，
怕再被打出去，就隻能在我家牛棚裡縮著睡了一宿，等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蔫頭耷腦的，臉上還添了新傷。
一部分是他雪天走夜路滑倒摔的，另一部分則是聽說他動了歪心思，
大半夜去求村口的光祖家收留，
人光祖姐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他進了屋，他睡到一半還敢起來對著光祖動手動腳，試圖勾引光祖。
結果被光祖的老公發現了，兩個男的扭打在一起，
光祖還是向著自家小爺們的，很快李盼妹就再度被趕了出來。
等天亮時分我在院裡見到他時，
他面上多了幾分訕訕和拘謹，我見狀忍不住開口刺他：「不是莫欺少年窮嗎？怎麼，現在想起自己是個老貨了，橫不動了？」
李盼妹就耷拉個眼皮也不說話，
我爸始終不肯給他好臉色，
倒臉盆水的時候還專門朝著他身上潑了。
直說他身上一股牛屎味衝得慌。
李盼妹面上表情幾經變幻，最後還是一言不發忍了下來。
可我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得S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