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南辭在酒店的大床上,從白天躺到黑夜,她覺得自己身體很沉,但思緒卻很輕。


  迷迷糊糊間,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反反復復,身上也出了不少汗,四肢更是越來越無力。


  這時,酒店的房門重新被打開。


  霍臨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南辭吃力的想起身,但卻因為實在沒有力氣,中途又重新摔回了床上。


  霍臨快步上前,將她扶進了自己懷裡,然後抱著她靠坐在床頭,接著拿起座機,打電話叫前臺重新送來一份餐食。


  南辭窩在他懷裡,聽著他出聲,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也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和煙草味。


  她沒說話,一是真的沒有力氣,二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知道他到底決定了什麼沒有,她心底有無限的希望也有無限的忐忑,她不知道一旦他真的說不通,硬要將自己帶回國內的話,自己未來要怎麼面對他。


  無疑的,

她是喜歡霍臨的,是愛他的。


  但是如果這份喜歡這份愛要夾雜在不平等之間,她也要忍不住質疑了。


  服務生將餐點送進來後,霍臨再次拿起瓷碗,舀了勺粥遞到南辭嘴邊。


  “吃吧,你太虛弱了。”


  南辭沒張嘴,隻是抬頭看向他,默默用眼神問著他答案。


  霍臨又將勺子湊近一些,說:“你先吃,吃完了我就告訴你我的決定。”


  南辭這才將心思沉了沉,一口一口的吃著他喂過來的熱粥。


  粥熬的很軟很糥,幾乎不用費力就能咽下去,如果換作平時,她一定會好好用心品嘗一下,但這會兒她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匆匆喝了半碗,便推了推他的手,表示吃不下去了。


  霍臨也沒有勉強,將碗一放,然後重新緊緊抱住她。


  “我可以讓你留下。”


  南辭一喜,抬頭看他,“真的?”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聞吸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

好半晌後,才又悶聲道:“但如果你留下,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南辭表情一滯,像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樣,“霍臨,你什麼意思……”


  “寶貝,我將選擇權將給你。”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要跟我走,還是要留,你自己選擇。”


  說出這番話時,霍臨心裡有巨浪在不停翻湧,但是他表面卻非常平靜且決絕。


  那感覺就好像在懸崖邊上的人,用最後的籌碼,來換一次救贖。


第78章


  三年後。


  北城市中心某公寓頂樓。


  晨起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肆意的照進屋內,將黑白色調裝修的房子硬生生烘託出了看上去就很溫暖的感覺。


  廚房裡正煮著咖啡,屋子裡都彌漫著咖啡的香氣。


  浴室原本還在“哗啦啦”響著流水的聲音,這會兒也忽然停止,沒隔多久,霍臨便走了出來。


  他身上隻松松垮垮的系了一條浴巾,大片的胸膛裸露在晨光下,

腹肌越發顯得結實明顯。


  霍臨頭發沒吹,隻拿了條幹毛巾隨便搭在頭頂擦著。


  沒什麼表情的一路走到廚房,先是將手機裡的微信語音讀條公放,然後轉身拿起杯子準備將煮好的咖啡倒出來喝。


  微信語音裡面出現了南辭的聲音,軟軟的,帶著迷糊,似乎像是剛睡醒一樣。


  ——“我要起床啦,馬上畢業了,感覺事情超多。”


  ——“哎,我今天往國內寄了行李,本來想寄到你那裡……可是你還是不理我,怕你連我的行李都不肯幫忙接,小氣鬼!所以就找了顧盼幫忙啦。”


  ——“唔,這個時間你應該也醒了吧?是不是又偷偷煮了咖啡!哎呀都跟你說了,早上不要空腹喝咖啡,本來胃這幾年就不太好,會加重病情的!”


  聽到這兒,霍臨原本已經要往嘴邊遞咖啡杯的動作忽然一頓。


  微信語音裡又傳來了南辭新一條的語音。


  ——“唔,

如果一定要喝的話,那就多加多加多加牛奶!不能隻喝黑咖啡呀!”


  又隔了許久,南辭再次發來新消息。


  這次她是打的字,霍臨目光掃在上面,面容看著還是很平靜,但其實心底已經生起了些許波瀾。


  ——霍先生,今天也是很想很想你的一天。


  霍臨整個人頓住好半晌,最後垂眸看了看杯裡的咖啡,接著轉身將之倒進了水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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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特助帶著司機來公寓樓下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終於,在差十分鍾八點的時候,見到了自家老板挺拔英俊的身影。


  他畢恭畢敬的替霍臨開了車門,待他坐穩後,自己也連忙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行駛在路上的時候,張特助轉身,將幾份文件交給了霍臨。


  “老板,今天中午和XX公司的老總約了聊新項目的事,然後下午有個會議需要您主持,晚上……”


  張特助的話沒說完,

霍臨就已經淡淡的出聲,“晚上的時間空出來。”


  張特助也沒怎麼意外,隻點點頭,“好的,我會安排好的。”


  說到這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悄悄瞧了瞧霍臨的臉色,不知道該不該說接下來的話。


  猶豫半晌,霍臨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狀態,也沒抬眼,單手撐著額頭,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出聲:“說。”


  張特助摸摸鼻子,聲音有些訕訕地道:“就是您留在H國的人來消息跟我說,老板娘好像買了後天回國的機票。”


  霍臨表情未變,翻了一頁文件,淡淡地開口:“我知道。”


  張特助看著自家老板這個反應,一時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三年前他跟自家老板去H國找老板娘,原以為兩人會一起回國的,但誰想後來就隻有老板回來了。


  正當他以為兩個鬧掰了的時候吧,老板又吩咐他,找幾個身手不錯的人去暗中保護老板娘,

然後她有什麼消息也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這三年自己一直勤勤懇懇做著老板娘那邊消息的提供員,但似乎每次說到什麼重要的事兒,老板也沒什麼驚訝或者波瀾,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老板娘一走,老板真的是改變了好多……


  以前至少對著外人他會裝成彬彬有禮優雅紳士的模樣,現在呢,基本那張俊朗的臉上,常年是面無表情的狀態。


  周身也常年散著寒氣,跟在他身邊的人都要時時刻刻小心著,生怕哪件事做得不對,再惹惱了他。


  張特助每每想到這些,心裡就有些埋怨自己那位老板娘。


  她呆在老板身邊多好呀,她舒服老板舒服大家都舒服!


  現在好了,活生生將老板變成可怕的活體冰山,而且時不時還要爆發一下,簡直是讓他們苦不堪言。


  不過他想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


  於是在心裡嘆了嘆,見霍臨不再說什麼,

又問:“那需要我安排人……”


  “不用。”霍臨淡淡的截住他的話。


  張特助一噎,點點頭,“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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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臨之所以空出來晚上的時間,完全是因為陳進他們非拉著他去周起的酒吧聚會。


  他原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他們確實太久沒見了,聚一聚也好。


  而陳進他們更是,霍臨還沒來的時候,其餘三個人就早早聚到了酒吧二樓。


  陳進見霍臨還沒到,忍不住問其餘兩個人:“你們說霍三到底在想什麼呀?我聽說他也安排了人留在H國看著南辭那個小丫頭,但怎麼還是一副不準備和她聯系的意思啊?嘖,我那天中午去他公司找他,瞧見他一邊批著文件一邊一遍一遍聽著南辭給他發的語音。”


  想到這兒,陳進頓了頓,又說:“我當時聽南辭那小丫頭語音的意思是,霍臨怎麼這麼小氣呀,還不理她,難道真的要一輩子不理她了嗎?

嘖嘖,我心想這丫頭還是道行淺,根本不知道霍三這邊正暗戳戳幹著什麼呢。”


  周起單手撐在額頭側面,表情略略有些散漫。


  “他想要被小南辭追著趕著需要的感覺吧。”


  沈慕彥難得的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嗯,霍臨很沒有安全感。”


  陳進“嘖”了一聲,“我怎麼沒什麼感覺,我隻覺得他在裝大尾巴狼,對著一個可憐的小白花欲擒故縱。”


  正說著呢,霍臨就緩緩從樓下走了上來。


  陳進立馬噤聲,像是剛剛講了人家壞話,有些心虛,很狗腿的主動打招呼。


  “霍三啊,你可算來了,咱們這都幾個月沒見了?你自己說說!”


  霍臨一邊往這邊走,一邊淡淡瞥了他一眼。


  “確實幾個月沒見了,但你怎麼還這麼呱噪?”


  陳進:“……”


  他就知道!什麼兄弟情都是假的!假的!


  周起忍不住勾了勾唇,待霍臨坐下後,

問他:“喝點什麼?我叫人幫你調。”


  “隨便吧。”霍臨不太在意的回。


  周起一聽,叫人直接拿了一瓶高度數的洋酒,又叫人一起拿來四個杯子,開了瓶後,親自給其餘三人一人倒了一杯。


  沈慕彥這時忽然開口,對著霍臨說:“南辭的行李寄到我這邊了,顧盼接的。需要我派人送到你那兒嗎?”


  霍臨拒絕:“不用。”


  陳進一見他又是這副看著挺冷淡的死樣子,一個沒忍住,又問:“我說霍三,你到底怎麼想的啊,你明明也不是不在意小南辭,這怎麼老跟她這麼耗著啊?”


  霍臨表情淡淡的,送了半杯酒進喉嚨裡,但卻至始至終,也沒回答陳進的問題。


  臨走的時候,周起拍了拍霍臨的肩,“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也已經這麼多年了,你該驗證的也應該都驗證出答案了,再浪費下去,純屬浪費自己的時間。該收手的時候就收手吧。”


  那晚,

霍臨喝的有些多。


  他坐上車的時候,腦子裡還回想著周起對他說的話,思緒有點混亂。


  這時,手機忽然又響起了微信提示音。


  是南辭發來了新的語音消息。


  ——“我聽顧盼說你今天和那幾位朋友出來喝酒啦?回去泡點蜂蜜水喝哦,不然明早起床一定會頭疼的。”


  ——“我們今天舉行了畢業典禮,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做過一個夢,夢裡面也是我畢業了,然後你就坐在臺下看我演講。好可惜哦,這個夢沒有成真。”


  ——“我馬上就要回國啦,等著我吧!”


  語音結束的時候,霍臨略略疲憊的將金絲邊眼鏡一摘,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其實南辭不知道,他雖然人沒過去,但是卻也全程看完了她畢業的。


  他的人在現場為他視頻直播,南辭作為畢業生代表上臺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