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會之後,藺汝川跪在我的腳邊和我道歉。


林月也被他趕走,藺汝川似乎下定了決心,他說他會開除林月。


 


聽到這我終於肯施舍給他一個眼神。


 


我拒絕了他的提議。


 


沒有了林月的參與,我的這場戲該怎麼落幕。


 


林月卻怕藺汝川真的把她從身邊踹走,頻繁更新起朋友圈。


 


她的最新一條是一張產檢報告單。


 


「分手倒計時四天:全世界最好的先生有了他的第一個寶寶!」


 


配圖是藺汝川的大手放在林月肚子上的照片。


 


我靠在窗邊,自以為自己的情緒不會被藺汝川牽動。


 


卻還是難以抵消那種壓在心底的煩悶。


 


心髒處的鈍痛變成了一柄刀在翻攪,痛得我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閉上沉重的眼皮,SS忍住眼底的酸澀。


 


沒人知道我和藺汝川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隻不過他剛出生就臍帶繞頸早夭了。


 


我傷了子宮,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孩子。


 


藺汝川口口聲聲說著我們隻有夭夭一個孩子,會日夜為他祈福。


 


可今天是夭夭的祭日,他卻在縱容我的替身懷上他的孩子。


 


我捏緊拳頭,竭力控制住顫抖的雙手。


 


藺汝川回來的時候,屋裡空蕩蕩的沒有開燈。


 


他打開臥室的柔光燈,小心地抱住背對著他的我。


 


「玫瑰,怎麼沒開燈?」


 


我不言不語,露出手裡緊攥著的長命鎖。


 


藺汝川忽然意識到今天是什麼日子,臉色一片煞白。


 


他呼吸一下亂了,慌忙起身翻找著櫃子裡的香,要去給夭夭上墳。


 


我阻止住他的動作,

聲音沙啞。


 


「我去看過夭夭了。」


 


臥室的聲音一下沒了。


 


藺汝川呼吸陡然變得沉重。


 


哪怕我沒回頭,我也能感受到藺汝川幾乎能凝聚成實狀的愧疚。


 


他向我解釋是公司有急事加班,沒來得及趕去看望夭夭。


 


他又撒謊了。


 


5.


 


藺汝川開始整日待在家裡陪著我。


 


之後的幾天我也裝作順從的模樣安心待在藺汝川身邊。


 


我越來越多地換上年輕時的妝容,嬌縱地央求他陪我去我們走過的地方。


 


每走過一個地方,我就要他給我拍一段vlog。


 


我要求藺汝川在每段視頻下面寫滿我們的故事。


 


他在做的時候,每寫下一段回憶,就會沉默著出去抽煙。


 


我知道,

他記起來我們年輕時那些美好的回憶。


 


藺汝川畢竟真切愛過我,那些純真的感情和他對我的背叛混雜著啃食他的理智。


 


他痛苦地困在我們的回憶裡,對我愧疚不已。


 


我就是要他深深記住我的點點滴滴,這樣在失去後,他才會更加痛徹心扉。


 


我報復性地帶藺汝川去了他和林月住過的酒店。


 


極光再次照在臥室裡,這次和他共枕而眠的人變成了我。


 


藺汝川虔誠地吻著我的眉心,我忽然開口。


 


「藺汝川,等回去之後,我告訴你個秘密好不好。」


 


藺汝川沉沉應聲,我繼續問。


 


「藺汝川,如果我S了,你會找一個和我很像的替身嗎?」


 


藺汝川驟然睜開眼,緊蹙著眉頭嗔怪我竟說些不吉利的話。


 


我笑笑沒再繼續發問。


 


林月她真的急了。


 


我剛回海城,她就把我約了出來。


 


哪怕還沒顯懷,林月就迫不及待地扶著腰顯擺。


 


她眉眼溫和,看起來比之前溫柔不少。


 


「你應該看到我發的東西了吧?」


 


她知道我每天都會關注她的朋友圈,所以她一直擺著勝券在握的姿態。


 


「那你應該知道藺先生縱容我和他玩分手倒計時,而且允許我有了他的孩子。」


 


「宋月玫,你不覺得你這個原配該退位了呢?」


 


我垂眸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有自信取代我,為什麼還會來找我。」


 


林月臉一白,但很快就恢復了淡定。


 


她說讓一個男人忘掉原配隻是時間問題,畢竟年輕是她最大的資本。


 


林月還是太天真了,

白月光的S傷力可是本人到場,也難抵當初的存在。


 


可以想到我曾經深愛的男人把一顆心分成兩半寄存。


 


我的心髒又像是被誰捏在手裡一樣,尖銳的疼痛。


 


我壓住喉間翻湧的血腥氣,一字一頓地警告。


 


「林月,偷來的終究不長久。」


 


林月並不在乎,高傲地挺直頭顱。


 


「等著瞧吧宋月玫,明天我會送你個驚喜。」


 


6.


 


那天回去之後,我和藺汝川提了一嘴去尖山寺祈福的事。


 


他正在看財務報表,頭也不抬地應了聲。


 


我去祈福的路上,林月再度更新了朋友圈。


 


【分手倒計時最後一天:我要把我作為禮物獻給先生。】


 


林月仿照我當年設計的婚紗做了一款情趣內衣,單薄的衣料隻遮住了重點部位。


 


她搖晃著身軀走到藺汝川身邊,手指將他推倒在床上。


 


藺汝川神色幽深,喉結上下滾動著。


 


「林月,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用玫瑰的設計!」


 


「藺先生,您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勾您的東西嘛……」


 


林月騎在藺汝川身上,故意挑明他們躺在我的婚床上做的腌臜事。


 


藺汝川抱著林月,呼吸微亂,幾乎要將她拆吃入腹。


 


情到濃時,藺汝川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起來。


 


他想也沒想,煩躁地掛斷電話。


 


任由林月嬌縱地扔到地上。


 


碎成雪花屏的手機再也沒了消息提示。


 


他們躺在我們的婚床上肆意浪蕩地交換著彼此纏綿的愛意,直到渾身都被口水濡湿。


 


做完之後,

林月渾身赤裸地斜靠在藺汝川懷裡。


 


藺汝川點燃一根煙,嗆得林月咳了一聲,下意識地想去掐滅煙頭。


 


藺汝川冷淡地避開她,「把你的髒東西清理幹淨,你可以滾了。」


 


林月愣了愣,委屈地想說什麼。


 


藺汝川的發小忽然瘋了一樣闖進臥室。


 


看著面前淫靡的一幕,他什麼都明白了。


 


陸紹金紅著眼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聲音嘶啞顫抖。


 


「藺汝川你他娘的在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玫瑰她出事了啊!」


 


7.


 


藺汝川手一抖,手裡的煙直直掉在身上,燙出一圈煙疤。


 


他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揪著陸紹金的衣領質問。


 


「你說清楚,玫瑰她出什麼事了?


 


陸紹金扯著嘴角,把我出事前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我在去尖山寺祈福的路上碰到了陸紹金。


 


原本他的車一直跟在我後面,想跟我一起進去討個好彩頭。


 


沒想到在距離寺廟五百米的時候,我剎車失靈,車子失控地衝向山崖。


 


汽車在半空爆炸,連帶著我的人和汽車殘骸一起都掉進了海裡,打撈隊連一片碎屍都沒撈起。


 


陸紹金說到這的時候,藺汝川臉色霎時變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陸紹金,在他悲慟的視線裡絕望生根。


 


「玫瑰S前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我。」


 


「她說她得了癌症,原本想去神佛庇佑她多陪你幾日,可惜神佛不渡她。」


 


「她說她給你打了很多電話都沒接通,大概你們的緣分真的盡了。」


 


「她叫你往前走別回頭,

別髒了她的來時路。」


 


藺汝川隻覺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他的喉嚨像被無數碎石狠狠塞住一樣,就連呼吸都混雜著刺痛。


 


林月試圖來拉住藺汝川,騙他那隻是我跟她玩鬧的手段。


 


陸紹金狠狠踢了她一腳,憤怒地把現場照片甩在地上,慘烈的照片石錘似地敲在藺汝川的腦袋上。


 


他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撿起那些照片。


 


沒有……沒有……


 


事故現場沒有我的一點完整身影。


 


隻有斷崖下海水裡破欄的車體證實著這場慘烈的事故。


 


藺汝川的腦袋裡像被放了一顆炸彈怦然炸開,他痛苦地捂著頭,發不出一聲嘶吼。


 


所以,是他親手放任自己的情人掛掉了自己摯愛的最後一通電話。


 


藺汝川不敢想象我當時該懷著怎樣的絕望獨自赴S。


 


一想到他嬌養的玫瑰最後連一片完整的血肉都沒留下,藺汝川就覺得渾身血肉都在痛苦分離。


 


他的心肺被人狠狠撕扯成兩片,呼吸間都是血腥氣。


 


藺汝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難堪的笑容。


 


「不……不對,玫瑰怎麼會S……」


 


8.


 


藺汝川重走了我的S亡路。


 


他看見我的車從祈福的尖山寺擦肩而過,直衝山後的斷崖。


 


藺汝川呆立在事故現場路口,警察SS按住他的肩膀,不斷告訴他裡面什麼都沒了。


 


我走得幹幹淨淨,連同車和破碎的血肉都被洶湧的海水帶走。


 


明明事故現場已經被清理很多遍,

藺汝川就是聞到了空氣裡的血腥氣。


 


他忽然彎腰吐了起來,渾身都在劇烈痙攣。


 


藺汝川痛苦地蜷縮著身子,耳邊全是那天的電話鈴聲,一聲聲催命符一樣直衝他的天靈蓋。


 


他隻覺得渾身一震,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地。


 


與此同時,有關我的vlog定時發布。


 


【宋月玫的第一封遺書:2024.10.5】


 


我坐在鏡頭前,面容蒼白無色,一頭卷發松垮地披在胸前。


 


我向鏡頭展示了我的乳腺癌癌症報告單,苦澀一笑。


 


「沒想到我也要做屬於自己的S亡倒計時vlog了。」


 


我對著鏡頭發了會呆,忽然莫名其妙地開口。


 


我告訴他們今天原本是要去趁自己好看的時候預制遺照的。


 


可惜我被愛人養的情人弄髒了。


 


我自虐一樣反復看著藺汝川和林月那晚在宋園曖昧的監控。


 


近乎冷靜地揭開自己的傷口。


 


【他說她是她的玫瑰。】


 


【所以他重新養了一朵年輕漂亮的花,就任由我的枯萎嗎?】


 


藺汝川醒來看到視頻最後,眼神麻木迷茫。


 


一字一頓地質問自己。


 


為什麼他對我的異常一概無察,冷眼看著我走向S亡?


 


他忽然記起來我在極光下反復問他會不會在我S後找替身。


 


極光落在我眼裡很漂亮,可極光之後分明是一層水霧。


 


他為什麼沒發現我當時的崩潰?


 


9.


 


【宋月玫的第二封遺書:2024.11.3】


 


我這次沒有出現在鏡頭裡,鏡頭對準我爸媽墓前的戒指。


 


我的聲音作為旁白入畫,

揭開了我和藺汝川長達十年的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