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什麼都不確定。
但是他想回家了。
霍燃站在1502室門口,手裡握著鑰匙,又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他有點無所適從。
幾秒鍾後,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穿著圍裙的陶知越朝他露出很熟悉的笑容。
“我聽到腳步聲了,猜到是你。”
已是深秋,天氣轉涼,陶知越穿著長袖的白色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沒有系,顯得不那麼正式,袖口挽起,看起來很居家。
霍燃很久沒有看見這一幕了,他幾乎有一些恍惚。
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站在屋子裡,笑著發問。
“你猜我背後是什麼?”
霍燃記得那是餐桌的位置。
“應該不會是拼好的拼圖。”他很認真地回答問題,“是晚餐嗎?你是不是沒有吃晚飯,在等我?”
雖然是問句,但他用了很篤定的語氣。
陶知越點點頭:“因為我覺得你肯定也沒有吃,
所以今天不是夜宵,是晚飯。”他往旁邊走了一點,露出了身後一桌子很豐盛的家常菜。
豐富的顏色和熱烈的香味,交織著同時侵入視覺和嗅覺。
“聞起來很香,我餓了。”
聽到他這樣說,陶知越便笑起來:“你果然沒有完全猜對,就像那天的我一樣。”
霍燃有些茫然:“哪一天?”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參加論壇的那天。”
記憶逐漸回籠,人聲鼎沸的論壇會場,他穿著規整妥帖的黑色西裝,表情故作深沉地坐在第一排。
然後霍燃上臺,發表講話,一旁有電視臺的攝影機對著他。
他一邊講話一邊在想,再過兩個小時,陶知越就會在電視上看見他。
他給陶知越準備了一個驚喜。
希望攝影機能給個時間久一點的特寫,最好拍到西裝裡的襯衫領口,陶知越肯定能認出來。
然後他會看著屏幕,忍不住笑起來。
那時的霍燃流暢地背著稿子,腦海裡想象著兩個小時後將會發生的事。
而很久以後的現在,在滿屋的菜香裡,他看著陶知越的襯衫領子,終於猜對了他背後有什麼。
於是霍燃也忍不住笑了。
一瞬間裡,他忘記了其他的一切,隻記得眼前。
藏在襯衫背後的彩色大狗熊。
那是全世界隻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彩色大狗熊是第57章裡的情節!
這段必經之路走完了,明天開始繼續變著花樣甜,不要腦補刀啦,沒有刀QAQ
第85章 、發表晉江文學城獨家
霍燃又做了一個夢。
周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茂密森林,他孤身一人行走著,頭頂有飛鳥掠過的聲音。
鞋底踩在石子與落葉覆蓋的地面上,幹枯的葉片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林間小徑上撒著一道歪歪扭扭的白沙,為他指引方向,通往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於是他小心地穿過矮矮的灌木叢,低頭避開交錯垂下的樹枝,循著前人留下的指引努力地前行。
隨風簌簌的樹葉間,
日光碎成了閃耀而浮動的星子。他抬頭望向這白日的星,然後驚愕地發現,在寂靜的天邊,行走著兩隻巨大的恐龍。
它們長長的頸,無限地接近了遼遠的太陽,暗綠色的四肢緩慢地擺動著,腳掌落下時,整片森林都傳來輕輕的震動與轟鳴。
霍燃在夢裡想,他一定是在做夢。
他竟然見到了恐龍。
在這奇幻而瑰麗的畫面裡,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心神恍惚間,明亮的白沙一瞬間隱沒於泥土。
他忘記了路,伸手撥開樹叢,想要走向早已滅絕的恐龍,去追隨它們行經時留下的巨大深坑,裡面殘留著地球末日到來時的火光與灰燼,飛揚的塵土沙石,消亡的痛苦哀鳴。
他漸漸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正緩慢地走向深淵,林間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奔走的響動,有什麼東西從樹林裡竄了出來,直直地把他撲倒在地。
天旋地轉之間,霍燃被沉重的東西壓住,它看起來是一隻毛茸茸的深棕大狗熊,
卻很奇怪地閃著彩色的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狗熊。
在夢境與現實的交錯裡,霍燃費力地睜開眼,從睡夢中掙扎著醒來,可被壓住的感覺仍沒有褪去。
雙人床邊的窗簾敞開著,日光透過玻璃窗傾瀉了滿屋。
天花板靜止著,澄澈的白,他聽見一道淺淺的呼吸聲,藏在窗外傳來的模糊轟鳴裡。
視線下移,霍燃微微低頭,他看見了陶知越的側臉。
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肚子上,面孔被日光照亮,顯得很柔和,眼睛安靜地注視著窗外,睫毛邊緣被染上淡淡的金色。
幾秒鍾後,陶知越的眼睛彎起來,攏著一泓清亮的笑意。
“你幹嘛偷看我?”
霍燃本來想告訴他自己剛剛做了一個很神奇的夢,結果走神的片刻,又忘記了。
淤積在心裡的好多事都一起不翼而飛,此刻他隻覺得被輕盈柔軟的雲包圍。
他學陶知越說話:“你幹嘛用我的肚子當枕頭?”
“當然是報上次的仇。
”陶知越故意壓了壓他的肚子,強調道,“今天一口氣報了兩個仇。”“還有一個是什麼?”
陶知越指了指集中在一側的窗簾:“你好笨。”
“而且你怎麼能睡得這麼沉,我把窗簾拉開,光那麼亮,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霍燃完全清醒了,辯解道:“這樣多好,遇到下雨打雷也不會醒,可以一覺睡到天亮。”
“怪不得你要說思涵是豬,你也是。”
“我不是。”
“你要講邏輯,豬的哥哥是什麼?”
“是狗狗。”
“為什麼?”
“因為十二生肖裡,狗排在豬前面。”
“……這是冷笑話嗎?”陶知越抖了抖,“謝謝你,降溫了,冰箱先生。”
霍燃笑起來,又聽見陶知越抱怨道:“地震了,不許笑。”
“那你下來。”
“我不,這裡的視野很好。”
霍燃本來想換個姿勢跟他一起看外面,但又想到自己現在是一個枕頭,不能輕易動彈。
所以他好奇道:“你剛才在看什麼?”
“看飛機。”陶知越仍盯著天空中那一道長長的尾跡雲,“樓間距開闊真好,可以看到天空,如果是頂樓,應該視野會更好。”
霍燃想起了那陣模糊的轟鳴聲。
“已經飛過了嗎?”
“嗯,看不到了,隻能看到它飛過後留下的痕跡。”
“是什麼顏色的飛機?”
“紅色和白色,挺漂亮的。”
霍燃回憶了一下:“那天我們在機場裡猜飛機的時候,有一架也是紅白相間的,說不定是同一班飛機。”
“我想想,燕平在晉北市的東北方向,剛才我看到的飛機是從……左邊飛到右邊。”
陶知越頓了頓,決定放棄東南西北的話題:“算了,當我沒說。”
地震得更厲害了,霍燃笑得停不下來。
“那我來想,按照這棟樓的方位,從左到右就是自東向西,晉北機場在西邊的郊區,所以真的有可能是從燕平飛過來的。”
“不愧是你,
燕平人。”“嗯?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在我生活過的那個首都,本地人也很擅長用東南西北定位一切,比如,幫我拿一下靠東邊的那杯茶。”
“……我爸好像真的說過類似的話。”
這次輪到陶知越笑起來,反向發射地震波。
“所以你生活過的那個首都,叫什麼名字?”
“北京。”
陶知越太久沒有提起過這個名字,甚至有一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北京。”霍燃跟著重復了一遍,心情意外地平靜,“好像沒有燕平好聽。”
“北京的舊稱有燕京和北平。”
霍燃詫異道:“剩下的兩個字,剛好構成了燕平。”
“對,這兩個城市其實很像,北京似乎就有糖油餅,隻是我不常出去吃喝玩樂,居然不認識,也沒吃過。”
“這樣想的話,好像有一點浪漫,我們分別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兩種形態裡。”
霍燃放松地躺著,過去這段時間裡縈繞了他許久的惆悵並未到來。
他回想著記憶裡燈火輝煌的燕平,當他走過某條熟悉的街道時,或許另一個世界裡的陶知越,同樣正在走過。
他們隔著不可捉摸的時空、歲月、宇宙,曾經很近又很遙遠地相逢過。
“那晉北的原型又叫什麼呢?你去過嗎?”霍燃想了想,“不對,這個發音好像就是北京反過來,看來作者很可能是個北京人。”
此前剛剛被浪漫遐想感染的陶知越沉默片刻,吐槽道:“我現在很希望時空倒流,讓你把這個問題收回去。”
霍燃跟他想到了一起,嘴角不住地上揚。
陶知越很不甘心:“這麼一想……作者大概隻是像我一樣起名困難。”
“我不管,解釋權在我們自己手裡,我說浪漫,就是浪漫。”
霍燃再次發揮了他強詞奪理的精神。
“你也像我一樣,在那個首都長大嗎?”
“不是,我十八歲的時候去那裡上大學,畢業後留在那裡工作,一共待了八年。”
他的目光裡閃爍著回憶:“聽起來過了很久,
現在想起來,好像隻是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