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希希卻綻放大大的笑容:「爸爸,你等會能不能在我校門口多呆一會兒?我想讓大家知道,我有爸爸。那樣他們就不會傳我媽媽的闲話,那些叔叔也不敢纏她…」
「蘇赫希!」
我喝止。
唐青昊哀傷的看我。
我從前比樹懶還溫順,現在卻變得潑辣又凌厲。
他不難想象,一個人要經歷多少刁難和糾纏,才能脫胎換骨。
唐青昊單手抱起蘇赫希。
「好。別說待一會,爸爸以後天天保護你和媽媽。」
他伸右手想牽我,我躲開。
髒。
唐青昊一米八八。
往幼兒園門口一站,鶴立雞群,引起轟動。
「蘇赫希,那是你爸爸嗎?好帥啊。和你媽媽配一臉。」
「你媽媽臉色怎麼那麼黑,
都不搭理你爸爸…」
我並不想和唐青昊交集。
但房子的事還得靠他,便暫時結伴。
我上了公車,坐最後一排。
唐青昊挨我坐下。
車剛行駛,我就換到另一個位置。
唐青昊沒坐過公交,他也起身,被晃得往後一倒,撞了狗頭。
我勾唇冷笑。
那套房子裡住了人,一對老夫妻。
老人見到唐青昊,立刻拉他進屋。
原來,他們是佘恬的父母。
唐青昊很震驚。
我笑了。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佘恬私自佔了我和蘇赫希的房子,拿來給她父母養老。
這套大平層有300多平,大理石地板,全屋智能家電。
十幾個裝修精美的房間。
連老兩口養的狗都有一間房。
我租的那套房子,蘇赫希睡的是主臥,但也僅有15平。
不得不增加縱向利用空間。
這邊的廚房配有切菜機,炒菜機,洗碗機,完全解放雙手。
可我在奶茶店切一天水果,酸得手都抬不起來。回家貼張膏藥,還得忍著疼忙活晚餐。
我越想越心絞,最後忍不住蹲在地上深呼吸。
累積四年的疲憊感集中爆發。
剛離婚那年,我過得最難最慘。
大公司聽說我是單親媽媽,還帶著三個月的嬰兒,紛紛婉拒。
我隻能找現結的,工作環境寬松的店打工。
一歲的嬰兒開銷最多,又容易生病。錢剛到手就沒了。
我便打好幾份工。
累了喝咖啡提神,
經常連軸轉,合衣而眠。
我沒有丈夫能依靠,連能拉我一把的娘家都沒有。
精神像被抻到頂的皮筋。
快斷了。
我膝蓋一軟。
唐青昊心疼得抱住我:「小月,小月,別想不好的。我在呢。我護著你。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小時候,我被同學嘲笑沒爹媽。
唐青昊衝過去就跟對方幹架。
我幫他擦拭傷口,他也這樣承諾過,說他一輩子保護我。
可後來,我人生的風雨,都是他帶來的。
若非破產,一無所有,他又怎會想起過去的情誼。
6
唐青昊前所未有的慌張。
他抄起我膝彎,打橫抱起。
我劇烈的大口呼吸。
像快要溺S的人。
他要帶我去醫院。
我指了指街對面的奶茶店。
「幫我買杯奶茶就好。」
喝下半杯熱飲,我臉色緩和。
這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精神疾病。
隻要進食,很快就能恢復。
唐青昊目瞪口呆,隨即說。
「那…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蹬著60的網鞋,就要進一家高檔餐廳。
我把他拽回來:「你不是破產了嗎?錢要省著花。」
唐青昊原本趾高氣昂。
聽我一說才像記起什麼,尷尬的扯了扯衣服。
我找了一家蒼蠅館子。
唐青昊表情糾結。
「這麼便宜的菜能吃嗎?」
我能理解,他和佘恬點個外賣都是三千起步。
我做過外賣員,
一單幾塊十幾塊。
我不止一次接過貴單子,但全讓給同事送。
因為那地址,是我曾經的家。
我不服我的前夫和小三。
如今,35塊的小炒牛肉,唐青昊就著幹了兩碗飯。
我說。
「問下秦秘書,那棟房子,是不是寫的我和女兒名字?」
得到肯定回答,我心口大石頭終於落地。
還好,秦秘書靠譜。
吃完,我馬不停蹄去房管局,申請遺失。
四十分鍾就給我補了房產證。
戶主:蘇輕月,蘇赫希。
撫摸紅色封皮,我心踏實下來。
接著,我又去了一趟數碼城。
一小時後,我敲開大平層的門。
「叔叔阿姨很抱歉,這棟房子是我和我女兒的,
被您的女兒用非法手段霸佔了四年。請你們盡快搬出去。」
佘父佘母不是刻薄人,我才以禮相待。
看到房產證,兩老臉色發白,忙給女兒打電話。
「你怎麼能佔別人的房子呢?還說是青昊孝敬我和你媽的。我這輩子沒佔過別人一分一毫,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唐青昊否認:「我沒孝敬。」
我也適時補刀。
「她不止偷走房子,在我懷孕期間,您女兒插足我和唐青昊的婚姻,直接導致我家庭破裂。」
「離婚後,我和女兒的安置費和房子也被您女兒私自侵吞,也就是您們住的這套。我和女兒因此吃了四年苦。」
佘父瞳孔地震,捶足頓胸。
我接著給佘父看了佘恬發我的所有挑釁。
我保留四年都沒刪。
唐青昊耳朵燒紅,
躲到一邊。
呵,出軌男也知道出軌醜。
聊天記錄裡的佘恬放蕩,無恥,囂張。
佘父氣的幾乎吐血,仰天大嘯。
「我怎麼養了這麼頭不知廉恥的畜生!」
說著,他就要給我跪下。
「姑娘,我老頭子給你賠罪了!」
我扶起佘父。
佘恬還沒到,不著急下跪。
迎接佘恬的,是佘父重重的幾巴掌。
挨了打罵,佘恬依然昂頭。
「我是佔了她的男人和房子,那又怎麼樣?這個世界哪有什麼公平?難道我要學你假清高,一輩子清貧嗎?」
望向我和唐青昊,她絲毫不心虛,甚至帶些得意。
「不算這套,我還有四套房子,兩輛車,兩億存款。數不清的奢侈品。這個屋子裡,現在最有錢的可是我!
」
「你們倆,一個負債的,一個打工人,鬥得過我?我倒要看看,你們請不請得起律師?跟我耗不耗得起?」
7
佘恬的臉皮,是我生平見過最厚的一張。
沒有佘恬,我女兒本應衣食無憂,公主般長大。
佘恬還在叫囂:「蘇輕月,你現在給我跪下磕一百個響頭,我就饒了你和你女兒。」
「撲通」兩聲,佘父佘母老淚縱橫,衝我跪下磕頭。
「造孽啊,姑娘,是我們全家對不起你。我們沒教好女兒。我們馬上就搬出去。」
佘恬被這一幕驚到失語,我也不說讓兩老起來的話。
我學她剛才的神態:「看到了嗎?你肆無忌憚傷害我和我女兒,報應就報到你父母身上。」
「女人有野心沒錯。但這種野心應該是拼搏上進,而不是拋棄廉恥走捷徑。
別人給的東西,你隻是擁有短暫使用權,對方隨時都有收回的權利。」
佘恬臉色黑了兩度。
我想,唐青昊再怎麼鬼迷心竅,也不至於自願贈與車子房子。
她現在無非是欺窮。
我更加重火力。
「知道你為什麼至今懷不上孩子嗎?因為你是踩著我的血和肉上位的。你的子嗣緣早就絕了。孩子也恥於自己媽媽是小三,所以S都不肯投進你肚子裡!」
上次我去別墅就發現了,佘恬在熬中藥。
我在中醫館打過工,一看便知,那是調理不孕不育的藥。
隱疾被揭穿,佘恬表情猙獰,撲過來要打我。
一直沉默的唐青昊攔在中間,按住佘恬肩膀。
卻也,僅此而已。
佘恬輕笑,勝券在握般看我。
是啊。
唐青昊從來都是佘恬那邊的。
無條件偏愛她。
上次,我喂佘恬喝馬桶水。
唐青昊衝過來便把我狠狠推開,我的腰撞上洗手臺,摔在地上,疼得五分鍾沒爬起來。
眼睜睜看他緊張的抱起佘恬出門。
無論對錯,唐青昊永遠都會讓我孤立無援。
我眼神黯淡。
雖然早對唐青昊失望透頂。
但至少,我希望他能為他女兒主持一次公道。
「小月,我控制住她了。你來打,打到出氣為止。」
一句話,震驚在場所有人。
佘恬神色僵硬。
「阿昊,你說什麼呢?你怎麼能幫著她欺負我?」
唐青昊冷笑一聲,反扣住她雙手。
「這就叫欺負?那你對小月和希希做過的事算什麼?
打你一頓都算輕的。」
雖不清楚唐青昊為何突然倒戈,但我不會客氣。
我連扇10巴掌後,佘父仍跪著一言不發。
佘母想求情,被佘父喝住。
「都怪你,天天灌輸女兒要嫁有錢人的思想。想想她都對人家原配做了什麼!欠別人的就該還。成年人,做錯事她自己承擔。」
佘恬又疼又委屈,還掙脫不開,眼淚啪嗒啪嗒直掉。
父母,男友,竟沒一個向著她。
眾叛親離,不過如此。
沒一會兒,警察上門。
我知道佘恬難纏,早就報警立案。
我又拿出補辦的房本。
佘恬鼓著眼睛,隻能認栽。
我扯住她頭發:「那8000萬呢?你也不想我告你詐騙吧?」
「等我幾天,
我想辦法給你。」
她說完,灰溜溜的帶父母離開。
8
回出租屋後,我開始打包行李。
蘇赫希笨拙的貼膠布。
「媽媽,我們要搬家了,去跟盛叔叔告個別吧。」
「盛叔叔?」
正在拖重物的唐青昊停下,質問的眼神。
我不知他哪兒來的氣性。
要不是那8000萬還沒到賬,我早把他扔大街上。
唐青昊還是跟到了盛平家。
盛平27歲,生得高挑白淨。
煙酒不沾,隻愛美食。
我帶了水果和特產,把一包錢偷偷放他沙發底下。
感謝他這幾年的照顧。
盛平隱有不舍,雙眸擰水。
「月月,你…留個地址吧,
我以後路過,去看望你和希希。」
我沒猶豫,發他微信上。
等希希睡下,唐青昊終於發問。
「那姓盛的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你別告訴我你倆沒什麼。」
唐青昊總是雙標得令人無語。
就算有什麼,也輪不到他來管。
「盛平是喜歡我。但我和他不是你和佘恬那種齷齪關系。」
唐青昊覺得話刺耳,卻也反駁不了。
佘恬確實齷齪,他自己也髒。
我攤開手,露出起繭子的手心。
「唐青昊,我不是萬能的。這雙手也不是什麼都會。我不會修電路,我搬不起重物,我再小心也會生病。」
「盛平他救過我,一次次幫襯我,希希他都替我帶過很多次…我感激他,才會請他吃飯送他東西…」
「我不明確拒絕他,
是因為我真的沒有辦法。」
唐青昊的指責變成心虛。
如果他盡過一天父親和丈夫的責任,我也不用受一個外人的情。
唐青昊關切問:「你說他救你,你出什麼事了?」
說起來,這事跟唐青昊沾點關系。
離婚第一年的跨年夜,我沒日沒夜送外賣。
當前方的煙花秀炸開時,我的小電驢打了滑,我摔出去數米遠。
我仰躺在地,頭下一片熱液。
正好看到頭頂的煙花字:「佘恬,來年依然愛你。」
我跑一單還能賺6塊錢,得一句謝謝。
唯獨真心,一文都不值。
那一刻,我閉上眼睛。
真想不再醒來。
可惜很快,我落入一個懷抱。
我說謝謝,不用管我。
我歇一會就能起來。
身為西點師的盛平也許是心疼我不要命跑單,也許是摘下我頭盔後的驚豔。
他開車送我去醫院,替我付醫藥費,還幫我買來熱食。
陌生人的愛心,幫我度過了那個難熬的夜晚。
聊過才知,我們居然住得不遠。
出院後,盛平制造的每次偶遇,我都裝驚訝。
蓄意接近我的男人裡,他算靠譜細心的。
可惜,我早不相信男人。
我隻是想給希希找個能引導她成長的,人品好的男性長輩。
唐青昊聽完,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分外羞愧。
「對不起,我以前真的是混賬。我什麼都沒為你們考慮過。所有的重擔都是你一肩扛。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我笑笑沒說話,
回臥室睡覺。
唐青昊也不氣餒,在「她的真心」群匯報進度。
「待遇升級,今晚我睡的沙發,白天她還請我吃飯。明天我會好好表現。」
大家紛紛恭喜。
有個也認識我的人說:「你怎麼早沒這樣呢?小月當唐太太時,她也可以像佘恬那樣找你要錢,要包,要珠寶,要高定。但她沒有,她隻要你。」
「是你讓她輸得一敗塗地。」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收到條信息:「老婆,我好愛你。」
我翻了個身,傻B。
9
隔天,唐青昊起個大早。
他屁顛屁顛買來早點,又幫希希梳頭發。
搬家時,他忙上忙下,沒讓我受一點累。
我猜,他想留下來,才獻殷勤。
因為,他破產,
沒錢租房。
大平層房間多,暫時讓他住下。
畢竟,我的8000萬還沒到賬。
沒想到,錢沒等到,我卻等到一場網暴。
那天,我一出門就被幾人堵住,對我拳打腳踢。
大門被紅油漆寫了畜生,門口丟滿惡臭垃圾。
希希哭著來救我,被人推倒。
唐青昊趕緊把希希鎖進屋裡,他上來就跟幾人扭打。
原來,網上一段偷錄視頻火了。
視頻沒頭沒尾,還有剪輯痕跡。視頻中,兩個老人對我下跪磕頭,而我正出言譏諷。
乍一看,活像N待老人。
佘恬頂著被打腫的臉直播,說我對她動用私刑,逼她年邁的父母去住大街,向她勒索8000萬。
她還不經意爆出房子地址。
才有了今天那一出。
我明白了,她就是不想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