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應該如何告訴陳肆川呢?


  關於他,她隻知道網吧這一個地方,可從現在到網吧,加上等車的時間,一個來回必然要一個小時起步。


  但現在,她看看電話上的時間,還剩四十分鍾。


  風溜進電話廳,梁如夏被凍得打了個冷顫。


  她走出去,然後往回走。


  一直到小區附近的站牌處才停下。


  剛好,一輛駛向商業街的公交車開過來了。


  梁如夏抬起腳,卻又在前門打開那一瞬放下了。


  公交車很快就開走,她卻還沒有回小區。


  仍在那裡等著。


  周五那天晚上陳肆川應該就知道她轉學了。


  可她還是想和他親口告別。


  不然再去給徐瑩打個電話,讓她幫忙問問方悅涵陳肆川的電話?


  梁如夏決定再去一趟電話廳。


  隻是她沒走兩步就被人叫住了。


  “梁如夏,這麼冷的天要去哪兒?”


  一股熱氣湧上來,梁如夏緩慢地轉過身。


  一抬眼,陳肆川握著自行車車把,就站在距離她五米遠的地方。


  “你,怎麼來這了?”梁如夏輕聲開口,語氣裡有她未察覺到的顫意。


  “冷不冷就在那杵著?”陳肆川讓她過來,“昨晚上給你發信息問你這周末有沒有空,一直到今天你都沒回我。”


  等梁如夏走近,他從兜裡拿出兩片暖寶寶,依次撕開,在手裡搓了搓,遞給梁如夏:“發生什麼事了?”


  梁如夏隻接了一片:“一片就夠了,另一片你拿著。”


  陳肆川都給塞進她手裡:“我不冷,騎了一路自行車還有點熱。”


  梁如夏還是沒要:“不接的話我兩個都不要了。”


  陳肆川彎唇,拿回去一個。


  兩個人各拿一片暖寶寶,在手心裡取暖。


  安靜了一會兒,梁如夏低聲說:“陳肆川,我跟你說一件事情。”


  “說,我聽著。”


  “我後天就要去北城了。


  “去旅遊?”


  “轉學。”


  “轉——”陳肆川一怔。


  轉學?


  “沒逗我呢吧?”他看著她,試圖找出她在開玩笑的蹤跡,但是沒有。


  於是不再說話了。


  “因為我媽媽被調去北城了。”梁如夏解釋道。


  陳肆川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其實也沒什麼,再過一年我們就又能再見了。”


  “是一年零四個月。”


  “時間很快的,一眨眼就過去了。”


  “我現在眨了一下,也隻過了一秒。”


  梁如夏抿抿唇:“總之我們肯定能再見的。”


  確實,肯定能再見,但要隔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陳肆川忽然就明白她剛才是要去幹什麼了,可能是想告訴自己一聲。


  多戲劇性,她現在去北城,等他考去北城,她又去江州了。


  再開口他嗓音有些啞:“什麼時候走?”


  “後天。”


  “幾點的車?


  “下午一點半,”梁如夏說完故意開起玩笑,想讓氛圍變得輕松一點,“你要來送我嗎?”


  “不去。”陳肆川毫不猶豫地說。


  他一向討厭車站送別的煽情氛圍。


  “好吧。”梁如夏故作遺憾地說。


  她也不想讓他去,天冷,路又遠,見到了還會更加難過。


  “現在幾點了?”


  陳肆川看了眼手機,回她:“五點三十五。”


  還有二十五分鍾,還沒晚。


  “你冷不冷?感覺你穿得好少。”


  梁如夏打量男生一眼,黑色短款羽絨服裡套著一個黑色連帽衛衣,拉鏈還沒拉到頂,風都吹進去了。


  “到那兒還能打電話麼?”陳肆川問她。


  “偶爾能打一下。”


  說起來,梁如夏還不記得陳肆川的電話號碼,於是說:“你把你電話號碼告訴我一下,我背一背。”


  “之前不是存了?”


  “那個電話卡由於一些原因讓我媽注銷了。


  陳肆川沒多想,開始說他的號碼。


  “156 xxxx xxxx。”


  梁如夏重復了一遍。


  “最後一個是7,不是1。”


  梁如夏便又重復了一遍。


  “對了,”陳肆川淡笑一下,而後伸手放她頭頂按了按,“好呆。”


  “你是不是還想說好傻?”


  “嗯,讓你猜到了,”陳肆川收回手,繼續說,“我還想說一句,猜猜?”


  梁如夏真開始想起來了。


  然而想了兩分鍾也沒想到。


  “所以是什麼?”


  “你猜。”


  梁如夏努努嘴,幹脆說不想知道了。


  好可愛啊。


  陳肆川在心裡這麼說。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聊的都是很普通的話題。


  等梁如夏再問起時間時,距離六點就隻剩下七分鍾了。


  於是她出聲說:“陳肆川,我要回家了。”


  “嗯。”


  陳肆川沒動。


  “你也回去吧,再凍感冒了。”


  “我看你進去再走。”


  梁如夏抬起手,揮揮,腳似乎是灌了鉛,走一步都很費力。


  陳肆川察覺出,跟她說:“沒事兒,回去吧。”


  梁如夏頭埋的低低的,聲音也很低:“那我走了,我們高考完再見。”


  “好,”可等梁如夏走出幾步後,陳肆川忽而又叫住她,“梁如夏——”


  “你,會忘記我麼?”


  去到那肯定會遇見一群新同學吧,北城這麼大,優秀的人比比皆是。


  忽然就發現,他其實,也沒那麼自信。


  “當然不會,”梁如夏這句回答回得格外幹脆響亮,“我不會忘記你的,也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陳肆川笑了,黑眸裡裡閃著光,亮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樣。


  “那高考後再見。”


  那天,陳肆川還是去車站了。


  他站在門口,裹得嚴嚴實實。


  可梁如夏提著行李箱跟在秦莉後面經過他時,

她一眼就發現了。


  隨便找了個理由,梁如夏飛快地跑到車站門口,氣喘籲籲地問他:“你不是說你不來嗎?”


  “我有說過?”陳肆川一揚眉。


  “說過。”梁如夏認真地回。


  “是嗎,忘了,”陳肆川不覺尷尬,讓她轉過身來。


  “怎麼了?”


  “給你裝個東西。”


  梁如夏好奇地問是什麼。


  “回去就知道了。”


  “一定要回去看?”


  “嗯。”


  “貴重嗎?”


  “不貴重。”


  陳肆川把她書包拉鏈拉好,說:“到檢票時間了嗎?”


  梁如夏轉頭去看電子屏幕:“快了。”


  “去吧。”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步履一刻不停。


  他們兩個安靜地站著,顯得格格不入。


  直到廣播聲音傳來,梁如夏才抬起胳膊,朝對面揮手:“再見。”


  陳肆川笑笑,也做相同的動作,一字一句,

認真道:“再見。”


  離別時常來得猝不及防,讓人難以接受。


  可隻要兩個人懷揣著對重逢的同等期待,離別就不再是兩人逐漸相忘於江湖的原因,是讓他們再次相見的動力。


  而在沒有對方的日子裡,也一定要努力做最好的自己。


第57章


  在北城的日子,其實和在海城沒什麼區別。


  依舊沒日沒夜地學習,秦莉沒對她放松絲毫。


  唯一覺得慶幸的是,秦莉沒再往她房間裡安裝攝像頭。


  學校裡,因為是半路轉來的,所以梁如夏剛開始去的時候和班裡的人都不熟,隻有交作業的時候才會說上幾句話。


  她的同桌是個很文靜的女生,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看書做題,很少說話。


  要說北城二中和海城一中的區別的話,有一點特別明顯,前者學習的氛圍更濃厚。


  下了課,教室裡和樓道裡幾乎沒有吵鬧聲,更多的是匆匆去匆匆回的腳步聲。


  有時候做題累了,梁如夏會去樓道裡,隔著窗戶看外面的校園。


  每當這時,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走神。


  這時候的海城一中會是怎麼樣的呢?


  隻是往往沒來得及想,上課鈴就響了。


  大概努力真的是有結果的吧,尤其是帶著目標努力。


  從每周各種小測到月考再到期中考試,梁如夏的分數和名次都在一點一點往上升。


  她很高興。


  可壓力也很大。


  即便已經在慢慢變好了,可她還是害怕。現在考得這麼好高考也能考好嗎?考不好怎麼辦呢?這三年不就白費了?


  梁如夏曾無數次這樣想,每次想起來都被她強硬地壓回心裡。


  直到期中考試之後的一次月考,她真的沒考好。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多想,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呢?不如什麼都別想,做就是了。


  道理很容易懂,但做起來卻沒有那麼容易。


  晚自習,大家都在全神貫注地做作業做題,

以此在下一次考試中穩住名次或奪回之前的名次。


  梁如夏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越是想讓自己什麼都別想,越是什麼都想想,於是心跳越來越快,身上也越來越熱。


  坐在她旁邊的女生似是察覺到她的異常,撕了張便利貼,寫了幾句話之後遞給她。


  【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話,可以去班主任辦公室裡說明一下情況,她人很好的,會開導你,或者,你還可以請求去操場跑幾圈,慢慢就好了。】


  梁如夏回了一句謝謝,接著起身去了辦公室,班主任很痛快地給她批了一晚上的假。


  夜晚的操場和白天截然相反,一點聲音都沒有,又黑又靜。梁如夏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地轉,最後在一個地方蹲了下來,默默地趴在膝蓋上。


  怎麼辦呢?


  這還沒到高三她就受不了了,高三還有一年,這一年裡的考試更多,到時候該怎麼辦呢?難道每次都考不好都要哭一次嗎?


  這樣的話還沒到高考她就已經哭死了吧。


  怎麼就這麼失敗呢,心理素質怎麼就這麼差。


  她用雙手揉揉臉,明明不想哭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