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黎艾坐在輪椅上,今早陳添都沒放過她,說三天就三天,她實在沒力氣走路,也沒有辦法走路,坐著腿都在抖。
碼頭的船很多,葉堯推著她走向其中一艘遊艇,後面跟著四個保鏢,想來是怕有人襲擊,做了一些安排,這會兒港口隻有他們幾人。
登船時,黎艾回頭望向空無一人的港口,目光像在尋找著什麼。
“他怎麼沒來?”她問葉堯。
葉堯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添爺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恕我不能告知。”
沉默片刻,黎艾再次開口:“危險嗎?”
“您放心,”似是料到她會這麼問,葉堯早已準備好說辭,“添爺讓我轉告您,等找到您的時候,他一定親自來接您。”
直覺告訴黎艾,陳添就是遇到了某種他沒有把握的危險,
所以才會送她離開。盡管如此,她還是會全力以赴的逃跑,隻是這一次,她既希望自己不被找到,又希望如葉堯所說,陳添會親自來接她。
她想看到他平平安安地出現在她面前。
想到“平平安安”這四個字,黎艾低頭,看向自己還戴在手腕上的那串項鏈。
項鏈很漂亮,銀質鏈條,串著一顆藍寶石,定位器大概就藏在藍寶石的下面。
她將手鏈取下,遞給葉堯,“幫我把手鏈還他。”
“好的。”葉堯接過,推著她進入船艙。
出島需要坐兩個小時的船。
黎艾很累,但躺在床上她卻睡不著,這三天裡她睡眠還算充足,陳添倒也沒那麼喪心病狂,那種累不是來自於體能的消耗,是感覺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五髒六腑都像喪失了原有的功能,隻剩心髒在緩慢的跳動。
終於可以逃跑,哪怕累到要死,她也應該精神抖擻,
鬥志昂揚,即便她要逃離的那個人是她愛的人,如果他是在國內。如他所願,在這之後的日子裡,都會想著他,念著他,盼他平安。
逃跑的計劃她已經在腦子完善了無數遍,現在她倒也可以放任自己的思緒被陳添填滿。
船艙的窗臺是封閉的,黎艾抬頭看向窗外薄雲流動的天空,感覺像是有風吹到了自己身上,帶著獨屬於某個人身上的氣息。
電影裡常有睹物思人的橋段,她不用以物思人,她想陳添的時候,隻需要抬頭,看天。
-
抵達港口,葉堯送黎艾去了機場。
就三天時間,黎艾並不打算在飛機上耽誤太長時間,飛到隔壁州府就行。
陳添的限行令還沒有解除,出不了宿釐島所在的佛利亞州,但既然葉堯說他會親自來接她,想來他的限行令用不了多久就會解除。
在飛機上又歇了兩小時後,
黎艾打起了精神。出機場,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買一把槍,而後帶著黎小二迅速趕往本市的一處可以容納六萬人的體育館。
那裡在兩小時後會有一場演唱會,也就是說,在兩小時內,有六萬人會聚集到這個體育館,黎艾如果混入其中後再離開,會很難讓人找到她的蹤跡。
黎艾到體育場時,演唱會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體育館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來看演唱會的人,還有不少攤販在入場口附近賣食物和演唱會周邊。
體育館位於一個公園內,四周植被密集,監控攝像頭的死角很多,而且這裡一共也沒多少個監控攝像頭。
監控攝像頭在維護公共安全方面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但同時也涉及了個人隱私問題的爭議,在美國這種國情下,監控設備的使用遠遠不如中國廣泛,所以盡管陳添能通過美國政府部門來追蹤她,
也沒那麼容易就能找到她。觀察了一圈環境,黎艾來到一個賣周邊的攤位前,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女生,棕色頭發綁成了雙馬尾,穿著紅棕色格子短裙,看起來特別有活力,長相雖沒有特別精致,但笑容很有感染力,看起來很友善。
見黎艾來到她的攤位前,女生以為她要買周邊,遂問她:“What do you want to buy?(想買些什麼呢?)”
“I want to request you to help me buy something(我想拜託你幫我買點東西)。”黎艾說。
“Aha?”女生一臉錯愕。
黎艾將一沓美鈔放到她的小車上,“Here is two thousand dollars.After you help me buy something and come back,
I will give you another two thousand dollars(這裡是兩千美元,你幫我買了東西回來後,我會再給你兩千美元)。”看到這沓美鈔,女孩眼睛頓時亮了,趕緊將錢收起來以免被旁邊的攤主瞧見,臉上重新掛起笑容,“What do you need me to help you buy?(需要我幫你買什麼呢?)”
“A brown wig with bangs,a sling,a pair of denim wide leg pants,large capacity bag,and a lock(一頂帶劉海的棕色假發,一件吊帶,一條牛仔闊腿褲,一個大容量的包包還有一把鎖)。”
黎艾要的這些東西很容易讓人懷疑她是個通緝犯,但女生完全沒問黎艾為什麼她不自己去買,
隻細問了黎艾對這些東西的款式要求,大多美國底層人民根本不在乎僱主是不是通緝犯,有錢賺就行。女生是本地人,自然清楚在哪兒能最快買到這些東西,沒用多長時間就買齊回來了。
為了方便換裝,黎艾今天穿的短袖配寬松長裙,吊帶可以直接從領口塞進短袖裡換,褲子就在女生的小車後面也能換,假發再一戴,從高處的監控攝像頭裡根本看不清她的長相。
換好衣服,黎艾把來時背的包裝進新的包包裡,把黎小二也一並放了進去。
“先委屈委屈你了。”她摸摸黎小二的頭。
公園很大,黎艾繞開監控買了點兒吃的。
她出來帶的東西很少,除了手機護照這些必需品,就帶了一套內衣,一些現金,還有幾個罐頭。
拿著三明治到一個路燈下,黎艾先把黎小二從包裡抱了出來,給它開了個罐頭,一人一貓像每天那樣一起吃飯,
隻是這次沒在餐桌上。一人一貓就這樣蹲在角落裡待了三個小時,等演唱會結束,黎艾把黎小二重新放回包包裡,帶著它繞開監控混入擁擠的人群裡。
以黎艾的身材,這身打扮在國內會十分惹眼,但這在國外,還是在演唱會門口,從體育館裡出來的人一個比一個身材火辣,一個比一個衣著新潮,黎艾隻需稍稍低頭讓劉海遮住臉,哪怕陳添讓人一帧一帧地看監控視頻也絕對找不到她。
體育館外的停車場停有疏散大巴,黎艾用手護著包裡的黎小二擠上疏散大巴。
疏散大巴隻把他們送到附近的地鐵站。
地鐵站內有監控,黎艾下車後沒進站,而是選擇走一段距離後打車。
下午她在公園時也沒闲著,用手機查了附近的房屋出租信息,短時間內她沒打算離開這座城市,準備就近找個房子住下,她覺得頻繁的移動更容易讓陳添找到她,
不如就地藏匿。出租車將她送到了指定地點,一片城內的住宅區。
這裡都是獨棟的洋房,但不像郊區是分散開的,這裡的洋房都聯排在一起,裡面住著的大多數依舊是並不富裕的底層人民。
下了車,黎艾走到其中一戶門口掛著“Loft for rent(閣樓出租)”寫字牌的住宅門口,伸手敲了敲門。
很快,一名黑人女性給她開了門。
“Loft for rent?(閣樓出租?)”黎艾指著寫字牌開口。
“Yes!”估計正急著用錢,女主人忙道,“Would you like to take a look now?(你要現在去看一看嗎?)”
“Bother(勞煩)。”
女主人立馬帶她上了樓,這邊的閣樓是與主屋完全分開的,有單獨的樓道,從主屋內無法通向閣樓,很適合用於出租。
既然是閣樓,自然不是特別寬敞,樓層高度也相對較低,但並沒有很壓抑,比起小時候她住過的房子,這環境已經算很好了,雖然過了幾年很奢侈的生活,但由奢入儉對她來說並不算難,反而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才讓她難以適應,總有種活在夢裡的不真實感。
黎艾租下了這個地方,今天已經很晚了,一個人在外面晃蕩很不安全。
女主人是個很不錯的房東,見她當晚就準備入住,還給她準備了床單被褥和洗漱用品。
一起鋪床時,兩人聊了聊天,黎艾了解到女主人的丈夫是位貨車司機,她遂以白天有要事為由,拜託夫妻二人幫她購置生活用品,當然,她會支付相應報酬。
這樣一來,她又可以避免一些暴露的風險。
空蕩蕩的閣樓很快被布置成溫馨小屋,三天時間也很快到了期限。
這三天裡,她沒有調酒,
也沒有畫畫,不調酒是因為不敢去買調酒用具,怕被陳添因此而找到,不畫畫是因為靜不下心,每隔半小時左右她就會去搜索宿釐島上是否發生了刑事案件。某人的目的達成了——
在她逃跑的這些日子裡,她都想著他。
她實在擔心。
如果她就在陳添的身邊,她不會如此憂心忡忡,他要是真的死了,她陪他就是了,可現在她不在他身邊。
她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裡悶了七天,也念了陳添七天,什麼都沒做,整日整日地坐在窗邊發呆,拿著手機關注宿釐島上的情況。
到第八天,她終於能靜下心來畫畫。
提筆,蘸墨,在畫紙上鋪上天空的底色,正要畫雲,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
“篤篤——篤篤——”
那聲音如同此刻黎艾驟然加劇的心跳。
她緊緊盯著門口,握著畫筆的手逐漸握緊。
察覺到自己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後,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畫筆,手摸向腿上的槍。她摸著槍緩步走到門口,警惕地掀開貓眼的蓋子往外看——
一名亞裔長相的男人站在她門前,西裝革履,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氣質矜貴,五官輪廓深邃,面部線條卻內斂柔和,有古時世家公子之姿。
不是陳添,她不認識這個人。
誰能比陳添還更快找到她?
第37章 第 37 章
直覺告訴黎艾,門外的人來者不善,她應該保持警覺,把門鎖死。
但,那人要是一直不走,她還能一直不出門嗎?
對方沒有繼續敲門,隻是站在那兒,似乎知道她在通過貓眼看他。
思索片刻,黎艾將子彈上膛,倚著門口將手裡槍藏起來,而後開門。
“黎小姐,”男人衝她微笑,“你好。”
“你誰?”黎艾語氣挺衝,自然也沒給他好臉色。
男人似乎毫不介意,
仍微笑著,“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其允。”姓陳。
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知道黎小姐有沒有從陳添口聽到過我的名字?”
“沒有。”
男人輕笑了一聲,“那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陳添的死對頭。”
果然。
黎艾表情沒什麼變化,從始至終都冷著一張臉。
“黎小姐你不用緊張,我沒想對你做什麼,也沒想用你來威脅陳添什麼,如果我想這樣做,我本人絕不會出現在這裡。”陳其允向她解釋。
黎艾半信半疑,“那你來做什麼?”
“來幫你。”
“我不信。”黎艾完全是秒回的這句話。
似是覺得她有趣,陳其允唇角微勾著,“我說的是實話,你不是想逃離陳添嗎?我可以幫你。”
“我不需要。”黎艾很幹脆的回絕。
“黎小姐,你要知道,
我能找到你,陳添自然也能找到你。”“那又怎麼樣?”
陳其允被她這話給噎住,表情有些哭笑不得,“黎小姐我對你真的沒有惡意,不僅如此,早在五年前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追求你,可惜那時候你已經是陳添的女朋友,如果你願意跟我去泰國,我保證能幫你擺脫陳添。”
黎艾越聽他說,眉頭皺得越深。
他把她當什麼?
和陳添爭搶的玩具?
陳其允這時候卻又說:“就算你不打算和我發展任何關系,我也會幫你,我很樂意看到陳添愛而不得的樣子,他那個人,也該被挫挫銳氣了,而且,在泰國,你和他都不會有危險,泰國是我的地盤,他要在泰國出事,我得不償失。”
黎艾緊鎖的眉頭在聽完他這話後終於有所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