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娘活著,阻礙她當皇後。
弟弟活著,佔了她將來兒子的太子之位。
隻有我,在她眼中夠不上威脅的女孩,僥幸活了下來。
皇後被她父親親手灌下紅花墮胎,痛得S去活來時,爹爹帶著我一起在石榴樹下祭拜了娘和弟弟。
爹爹說,來日方長。
我說,娘、弟弟,我好想你們。
爹爹和我一起哭得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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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說,他隻是先太子遺孤,身邊可信可用之人並不多,朝中大權多數都在顧家手中。
所以要忍耐。
可我是個隻有六歲的小孩子。
難免會有說錯話的時候。
這日周貴妃和其他妃嫔在御花園賞花,
有人無意提了一嘴說皇後怎麼會突然病這麼久。
我吃著爹爹給新做的麥芽糖,順口說了句:「太醫說墮胎傷身,是要養好久的。」
周婉和眾妃相視一看,又驚又喜。
皇後被凌辱後有了身孕,這樣天大的醜聞,在我的一句無心之話中,在皇宮和京城鋪天蓋地地傳開了。
周婉自負無論容貌和才情都不比顧湘湘差,卻總被她壓一頭,而對她心懷嫉恨很久了。如今得了這麼大一個好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她借著給皇後請安的由頭,帶著眾妃強行闖入了坤寧宮。
剛好瞧見宮女拿著皇後換下的血衣往外走。
我跟著進了後,見到虛弱的皇後,立馬擔心地哭了起來:「周娘娘,皇後每天都要換好幾次血衣,她是快S了嗎?」
童言無忌。
聽者有心。
皇後虛弱地靠在床上,那張自負天下第一美的臉蛋毫無血色。
她像一朵在盛開時突然凋零的牡丹花。
讓人惋惜的同時,被她壓了一頭的百花卻躍躍欲試,試圖做那傾國傾城的百花之王。
「皇後娘娘您這是……得了下紅之症吧?」
周婉故意捂著鼻子,一臉嫌棄著:「聽說隻有不檢點的婦人才會得此症狀,皇後娘娘可對得起皇上?」
其他妃嫔附和:「換作嫔妾,怕是早就懸梁自盡,以全了顧家和皇上的顏面。」
皇後臉色越發難堪了,她SS攥著手中的帕子,紅顏怒斥:「放肆,還輪不到你們來編排本宮。周婉,你這般折辱本宮,本宮一定要皇上廢了你!」
周婉嗤笑,不以為然,說了些更難聽的話才滿意離開。
我離開時不確定地走了兩步,
三回頭地盯著顧湘湘手腕那條珍珠手釧。
漂亮的珍珠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周婉妒意滿滿地告訴我,這是顧湘湘十五歲生辰時,顧家親手為她定制的。耳墜、項鏈、手釧,一套首飾全部採用南海珍珠,價值連城。
「以前總是見她將一整套戴身上招搖過市,也不怕太重把自己壓S了!」
周婉不屑冷哼著:「想來是如今當了皇後有了更好的東西,看不上這些珍珠了,很久沒見她戴一整套了。」
因為在S我娘和弟弟時丟了一隻耳墜。
傍晚時,爹爹才來坤寧宮。
他遞給皇後一個檀木匣子:「卿娘祖上是做大夫的,這是她家祖傳專治婦人下紅之症的良藥。皇後每日一粒,服用一個月便能痊愈。」
這是爹爹第一次和皇後提起我娘。
皇後彷徨著,
心虛著。
她瞧不起我娘,如今卻要靠我娘留下的方子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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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忍著屈辱吃了我娘留下的藥後,不僅下紅之症痊愈了,就連容顏腰身都更勝從前。
她這一身骨頭,是要做美人扇。
她這張臉,是要做人皮紙的。
當然要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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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養好了身體,心思又活絡起來。
她必須給自己,給顧家生下一個皇子。
長樂宮的石榴花開了又謝了,結出了小小的果子,再過幾個月就能釀酒了。
皇後很不喜歡這些石榴花,她曾經和爹爹暗戳戳說自己對石榴花過敏,讓爹爹把石榴樹都砍了。
爹爹自然是不信的。
因為她小產後,可是吃了很多很多紅石榴花呢。
不然她怎麼會得了難以啟齒的下紅之症?
娘以前說過,為娼為妓者都是最苦的人,命不好的人懷上恩客的孩子是決不能留的。為了能盡快養好身子,她們便常常服用紅石榴花。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公主,本宮聽說你最愛吃麥芽糖,便讓御膳房給你做了點,快嘗嘗好不好吃。」
我斂起心思,將對娘的思念狠狠壓下去。
歡喜地接過來,毫無防備地吃了起來。
皇後笑得很滿意。
在她眼裡,我這樣一個山野鄉村出來的六歲毛頭丫頭能登什麼大雅之堂。
一點點甜頭就能收買。
「公主,本宮……你父皇對你娘好嗎?」
「好,非常好!娘愛吃石榴,父皇就在院子裡種滿石榴。」
皇後表情不自在地將手中石榴花的帕子藏了起來。
後宮裡的這些女人們,個個看不起我娘,可私下為了邀寵卻紛紛模仿起我娘。
真讓人惡心。
皇後以為我沒看見,又追問:「還有呢?你父皇最喜歡你娘什麼?」
我目光清澈如水,聲音稚嫩清脆:「自然是最喜歡我娘穿著石榴花裙月下跳舞了!」
皇後半信半疑:「當真?」
我瞅著皇後白皙光亮的肌膚,心情好極了:「皇後娘娘待九思這般好,九思怎麼會騙您呢?」
皇後根本不知道,好幾個夜晚她吸入迷香睡熟了後,我爹爹都會帶著我坐在她的床邊。
我們兩個人,從各個角度欣賞她越發漂亮的臉蛋。
直到天明,才戀戀不舍離開。
皇後又假裝有心無意地問了我幾句後,便以我讀書的時辰到了,讓人將我送去太學。
離開前,我從懷中掏出小小檀木盒子:「這也是我娘留下來的,名為牽機丸,她說吃完後會身輕如燕,會把男人迷得神魂顛倒,隻愛自己一個人!」
皇後似想起些什麼,漂亮的臉蛋浮起嫉妒和輕蔑。
我知道她在想,我娘那樣的女人不過是靠著藥物才能讓爹爹對她情根深種。
她嫉妒我娘,也骨子裡看不起她。
可惜,她很快就要成為她最厭惡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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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讓宋太傅做我的先生。
當初先太子被誣蔑謀反被S,是宋太傅偷偷救下剛出生的爹爹,將他送出京城,隱匿民間做了個普通人。
爹爹讓我敬重他。
可他古板得很,教的東西我總是聽不太明白。每每打瞌睡,手心都要挨好幾個板子。
有宮女太監說,
帝師太過分了,分明是不將我和爹爹放在眼裡。
我知道他們是各宮安插在我身邊的人,於是我將這些話告訴了爹爹。
爹爹處S了他們,以儆效尤。
幾日後的乞巧節時,一向自持端莊的皇後娘娘換上了當初在城門口迎接我和爹爹入京時穿上的那件石榴花裙。
如影如沙的月光下,顧湘湘在靡靡舞樂中,踏著輕紗玫瑰花瓣,衝天而降。
長裙飄飄,舞姿曼妙。她一路媚眼如絲地撲進爹爹的懷中,嬌聲細語勾魂攝魄:「皇上,臣妾跳得好嗎?」
爹爹笑著挑起她漂亮的臉蛋,輕笑著:「喜歡。」
顧湘湘更嬌羞了,她又跳了好幾支舞,一支比一支露骨挑逗。
爹爹懶散地靠在高座上,漫不經心地看著,拍手叫好。
可我知道爹爹不喜歡。
以前娘跳舞的時候,
他會心疼娘腳疼,隻讓她跳一小段。跳完了還會心疼不已地給娘打來熱水,給她按腳。
爹爹說,以前娘跳舞是不得已,是為了活下去。現在她嫁給他了,不需要為了活下去這麼辛苦了,他會替她撐起一切。
可如今,他沒有絲毫讓顧湘湘停下來的意思。
顧湘湘卻以為爹爹喜歡看她跳,跳得更起勁了,一直跳到雙腳流血她才不得不停下來。
好多時候,我不得不敬佩她的臉皮。
她這般,又高貴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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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和顧湘湘去了她的坤寧宮。
她把姿態放在了最低,一副小女兒家的神態,與那個說要S了我娘和弟弟當皇後的狠辣樣截然不同。
「陛下,求您疼疼臣妾吧。」
爹爹生得很美,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無論何時看人,
都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
顧湘湘看痴了眼,羞答答低下頭,聲音婉轉淺唱:「陛下,臣妾服侍您沐浴更衣。」
「皇後。」
爹爹似有所愁道:「朕這幾日總是夢到卿娘,她怨朕在富貴時棄她而去,恨朕身邊有了皇後。」
顧湘湘聞言,羞赧的面容被怒意填滿:「是她自己沒福氣,怎麼能怪得了陛下?更何況,難道真的要讓她這個人盡可夫的娼妓母儀天下?
「她這麼不知羞恥,就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她自顧自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爹爹眼底一閃拂過的陰鸷。
爹爹按了倦意的眉心:「她擾得朕日夜不安。」
爹爹握住顧湘湘的手,將她拽到自己身邊:「皇後可願意替朕分憂?」
顧湘湘欣喜不已,她抓著爹爹的手,按在她的胸口殷切道:「陛下,
臣妾能替您分憂是臣妾的福分。」
「皇覺寺玄天法師說,是卿娘怨氣太重導致。朕若想平安,需得消除她的怨氣。」
皇覺寺是皇家寺廟。
玄天法師更是世外高僧,他的話,無人不信。
顧湘湘大概是想到了些什麼,一時間臉色差得厲害,緊攥著手指,仿佛很緊張。
「須朕每日在卿娘的畫像前跪三個時辰,跪足三個月方能化解她的怨恨。隻是,朕關乎著社稷安危,而朕與皇後同為百姓父母,朕可以,皇後你鳳儀天下自然也能壓住邪祟。
「皇後可願意替朕跪?」
顧湘湘跪下臣服:「臣妾代陛下,安魂驅邪。」
爹爹笑得滿意,扶起了皇後,重重握著她的手:「皇後甚得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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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顧湘湘每日跪在娘的畫像前有何感想,
但我怕她跪拜誦經太辛苦,忘了服藥。
便每日親自將藥丸送到她面前,盯著她服下:「等三個月後,皇後娘娘容顏一定更勝從前!若你能和我娘一樣能做掌上飛燕,爹爹一定歡喜不已!」
她吃了牽機丸後,爹爹對她的態度好了起來,也有要寵幸她的意思了,這讓她深信不疑我給她的牽機丸是有效的。
顧湘湘帶著美好的憧憬,每日無比虔誠。
她將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屍首。
骨做扇。
皮做紙。
我辛辛苦苦養了這麼久的盅,屆時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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