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茶杯從他手中跌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留下一片透明的水痕。
他仰面倒在沙發邊緣,發絲凌亂,領帶斜歪著,喉結因呼吸急促上下滾動。
「鬱、禮、澤。」
我垂眸看著他,一字一頓叫出他的名字。
「之前公司上的事,你教了我很多,所以現在,我也想教你一件事,那就是……」
我用手肘壓住他的胸膛,讓他無法輕易起身,然後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人長嘴,是為了把話說清的。」
「我是喜歡過簡寧風,但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的國,今天是我和他分手後的第一次見面。」
「靠得近是因為在吵架,
會議室裡有監控,我可以馬上讓人去調。」
「至於離婚……」
我頓了一下,決定將真實原因託盤而出。
「何氏的渠道你已經完全掌握了,除了渠道共通外,我們兩邊公司的業務範圍完全不重合。」
「所謂的合作基本已經名存實亡,所以我想就此解綁。」
「公司都解綁了,這場協議婚姻自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以上,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這次輪到鬱禮澤目瞪口呆了。
他像是因載入過量信息而卡頓的機器人,十分遲緩地眨了眨眼,然後又緩慢地搖了搖頭。
「那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我略微俯身,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告訴我,你今天中午為什麼過來?
」
因為低頭的緣故,幾縷發絲從我肩頭垂下,落在他的脖頸。
一點清甜的花香自發尾散出,隨著溫熱的呼吸,被他吸入體內。
鬱禮澤的睫毛顫了顫,如同被蠱惑一般,喃喃自語道:
「……想見你。」
我滿意地笑了。
低頭湊近他唇邊,落下一個用來獎勵的、蜻蜓點水的吻。
「很好。」
「一起來吃午飯吧。」
13
鬱禮澤還是太謙虛了。
他做得簡直太符合我的口味了!
要不是他比我還有錢,我簡直想僱他來當我的廚師!
不僅如此,他的臉也是一等一的下飯神器,完全配得上「秀色可餐」四個大字。
嗯,臉紅的時候就更是了。
總之,在心照不宣的曖昧中,我們結束了這次午餐。
而在他離開後的一小時,我的手機提示音響了。
三條新的消息彈出,還是熟悉的頭像。
【大師,我剛才想給您轉錢,發現限額了,請問您名下有其它不限額的銀行卡嗎?】
【或者我看您也住 A 市,我手頭剛好有一套不錯的房產,地址在永陽街 101 號,您有空可以去看看,滿意的話我直接送給您。】
【哦,對了,我還有塊不錯的地皮,幹脆給您修個廟怎麼樣?】
鬱家還是太有錢了。
攤上這樣的戀愛腦繼承人,竟然都還沒破產,真是個奇跡。
不過吐槽歸吐槽,我還是一秒帶入大師人設,並開始回復。
【不著急,先來說一下這次的進展如何吧。】
【對,
這也是我想說的,大師,多虧了你的建議,我的問題已經成功解決了!】
等等,怎麼解決的?我這個當事人怎麼不知道。
就在我疑惑之際,門被敲響了。
秘書滿臉興奮,將打印好的項目計劃書遞到我面前。
「何總,鬱氏集團準備進入汽車制造業,咱們公司的專利和生產線被看上了,下周就要派人來參觀!!!」
我:「……」
很好,業務範圍不同就強行重合是吧?
一小時決定集團未來發展方向,鬱禮澤,真有你的。
我突然有點同情起了鬱氏集團的員工們。
本來打工就煩,還莫名其妙成為了總裁愛情 play 的一環。
然而當我翻開那份項目計劃書後,又覺得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短短一個小時能完成的內容。
裡面的各項數據分析顯然都經過了長時間的調研和分析,至少也準備了有一年時間……
我頓了一下,一頁一頁,仔細翻看,終於發現了項目的提出時間。
……居然比協議結婚的時間還早。
不知為何,我忽然有種莫名的篤定。
如果我家的公司沒有遭遇危機,那這份計劃書就會成為我們兩個最初的見面理由。
就算我們真的離婚,他也會換種方式,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一次又一次,如同追逐太陽的誇父,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14
我讓秘書去通知各部門做好準備工作,自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安靜思考。
計劃書當然是好事,被人喜歡也是好事,但被人愛,
卻不一定是好事。
如果鬱禮澤隻是喜歡我,我非常願意和他繼續維持這段婚姻,再親密一點也可以。
畢竟他不管是臉還是性格,都非常符合我的喜好,甚至可以說是我賺了。
但如果他愛我,那我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愛太沉重了,也太不可控了,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幾乎等同於危險。
他今天說愛我,願意用集團的資源來託舉我。
明天不愛了,就能直接吞並我的全部家當。
更何況,從他發的問題詳情和簡寧風的說辭來看,應該是我高中做了什麼事,他才會喜歡我。
他喜歡的是高中的我,或者更糟糕一點,是他幻想中的我。
當有一天他發現我和想象中不同時,是否會後悔,甚至轉化為怨恨,都是必須要考慮的事情。
……所以我們高中到底發生過什麼?
!
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唉,頭好痛。
我揉了揉眉心,手機恰好響了一聲,還是熟悉的頭像。
我這才想起來,我好像還沒回鬱禮澤的消息。
我趕忙打開手機,上面隻有兩條消息。
【當然,雖然問題解決了,我還是希望能繼續跟著您,學習如何當一個好的丈夫。】
十幾分鍾後,見我沒有回復,他又再次發來消息。
【大師,是遇到什麼事了嗎?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我盯著那兩條消息,突然想到,我為什麼不直接問他本人呢?
我恍然大悟,我飛速打字。
【沒事,處理了點小問題,我們繼續吧。】
【關於你的需求,我想先問一下,你認為怎麼才算是一個好的丈夫呢?】
【能讓妻子開心。
】
【我希望她和我在一起,能感到開心,僅此而已。】
15
我愣了一下。
我想過很多種答案,卻獨獨沒想過這個。
有一瞬間,我為自己的懷疑感到愧疚。
但也隻是一瞬間。
我很快搖了搖頭,把那些復雜的思緒壓了下去。
【我明白你的需求了,你介意多講一些你們相處的細節嗎?這樣更方便我之後提建議。】
【可以,你想聽哪方面?】
【從最開始講起吧,比如你們當年是怎麼認識的?】
【最初……她在我桌子上放了幾顆糖。】
……啊,想起來了。
我確實有這個習慣來著。
我和簡寧風不同班,
我經常去他們教室找他聊天。
一開始是找人幫我叫,後來和他們班的人熟了之後,就直接大大方方進去聊。
當然,這種行為在某種程度上,對他人算是一種麻煩。
因此為了「收買人心」,我身上時常裝一些小零食,隨手發給眾人。
而糖憑借體積小、易分發、口味大眾,成為我攜帶的零食首選。
再加上鬱禮澤曾經和簡寧風當過同桌,確實很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我不禁被勾起了好奇,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嗯,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就這樣。】
【呃,我是說,你們有沒有說話,或者什麼肢體接觸……】
【都沒有。】
不是!怪不得我記不住啊!這誰能記得住啊!
16
之後我又換了花樣問了幾遍,然而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們確實在高中沒有任何交流,而再次見面後發生的事我又都知道。
那麼問題來了,他到底喜歡我什麼啊?
我感覺自己頭更痛了,簡直想直接去找他問清楚。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桌上林氏的邀請函。
頓時,一個新的主意在我腦海中誕生。
清醒狀態下問不出來,那……如果他喝醉了呢?
我沉思片刻,開始打字。
【通過你的描述,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你似乎從來沒有對你的妻子說過任何情話?】
【……是的】
【NONONO,這可不行!如果把婚姻比作一鍋湯,
那情話就是其中最重要的調料,少了它湯就沒有味道,你願意喝沒味道的湯嗎?】
【不想,但是……突然說這種話,我怕她會覺得惡心。】
我的心軟了一下,連語氣都柔和下來。
【沒關系,讓我來教你。情話這種事聽起來很難,其實就主打一個氛圍,隻要你創造一個良好的氛圍,即使是最簡單的話語,也會讓人怦然心動。】
【舉個最常見的例子,燭光晚餐為什麼這麼受歡迎?你想象一下,音樂、鮮花、美食、燭光,這樣的氛圍下,你說什麼情話不浪漫?】
【懂了,您的意思是讓我準備一場燭光晚餐?】
【诶,不要S搬硬套,要學會變通。準確的說,是隻要有類似的氛圍,你就可以嘗試講點情話,來增進彼此的感情。】
【要是實在不好意思,
或許你可以考慮喝點酒?微醺的狀態下人會大膽許多。不過也不要太刻意,你最近有什麼能光明正大喝酒的機會嗎?】
【過幾天會參加一場宴會,那裡會提供酒水,不過我一般都不喝……】
【就是這個!你可以少喝幾杯,假裝喝醉,然後借此機會,把平時不好意思說的話。】
打完這一行字,我有些緊張地等待著對面的回復,生怕他發現我的預謀。
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持續片刻,似乎在猶豫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發來一句簡短的答復。
【好,我會試試的。】
17
很快就到了宴會的日子,我和鬱禮澤挽著臂,一同出現在宴會廳。
鬱氏集團有意開拓新業務的消息早已在圈內傳來,不少人借此機會前來攀談,
試圖分一杯羹。
而我這個被內定的合作者,自然也比往常更加受歡迎。
以至於我光顧著聊生意,直到宴會結束,我和鬱禮澤一起坐上車,才想起來今晚的計劃。
車內光線有些昏暗,隱約能嗅到一點若有若無的紅酒香氣。
我悄悄偏頭,試圖觀察鬱禮澤的狀況,卻發現他也轉過了頭,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四目相對,我莫名有些尷尬,隻能沒話找話般問道:「你今晚喝酒了?」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喝了多少?」
「一杯。」
我:「……」還沒我喝得多。
很好,計劃失敗。
我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沒再說話,隻是閉眼假寐。
等到家後,我和鬱禮澤一同上了樓。
我的房間更近,因此我像往常一樣,和鬱禮澤道了聲晚安,便打開了門。
然而當我走進房間後,卻發現他也跟著走了進來。
我:「?」
因為出席宴會的緣故,他的頭發被梳至腦後,愈發顯得眉目深邃,輪廓分明。
裁剪得體的西裝,再配上那雙銀灰色眼睛,看起來不像真人,倒像是從歐洲古堡裡走出來的吸血鬼。
雖然感覺哪裡不對,但看在這張臉的份上,我還是耐心地問道:「是有什麼事嗎?」
他沒說話,就直戳戳地站那兒,垂眸盯著我,搞得人心裡毛毛的。
我們無聲地對視了半天。
忽然,我靈光一閃,在他眼前張開手,輕輕晃了晃。
「鬱禮澤,這是幾?」
他看了眼我的手,又看了眼我的臉,
又看了眼我的手。
如此反復幾次,終於,他像是確認了什麼一樣,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然後低頭湊近,將臉貼在我的掌心。
貓似的,輕輕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