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舒棠又開始大力搖晃人魚:


  “那今天是怎麼回事?”


  “今夜是潮汐之夜,僅此一天,親愛的,不用擔心。”


  “和七百年前的那個故事,有關系對麼?”


  人魚卻沒有回答,而是低頭問她,“嚇到了你?”


  可不嘛,舒棠都給嚇出了一個藍色生死戀的夢了。


  神於是開始發笑。


  “那你的尾巴呢?”


  “——找到我神像,就有辦法了。”


  舒棠松了一口氣,剛剛想要把夢裡的金魚丟了,就被神給抓住了,神說,“怎麼能把兒子丟了?”


  舒棠:……


  *


  舒棠是被飛機的嗡嗡聲吵醒的。


  她心有餘悸地坐了起來,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特別是還有了一隻五毛錢買來的金魚當孩子。


  她拍了拍胸口,想了一會兒,發現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她回憶完了整個夢境:救命,更可怕了!


  她低頭去找自己的亡夫,發現亡夫還閉著眼,就是終於不是把她壓在身下的姿勢了——


  因為舒棠睡著睡著,就抓住了人魚的魚尾,她是抱著魚尾睡了一夜的。


  舒棠心想,我的睡姿怎會如此糟糕,一定是被那個恐怖的夢給嚇的。


  她一邊想,一邊打算把亡夫扶去房間裡睡,就聽見了有人在樓下敲門。


  舒棠看了看天色,月亮還剩下了一點點月牙兒,時間才早上五點多,誰會來敲門?


  敲門聲越來越大,舒棠想了想,沒有再堅持把神拖去床上睡,而是把閣樓門給鎖上了,披了件外套就下去看看怎麼回事了。


  外面竟然還有不少人,最前面的那個,就是賀英柏。


  舒棠開了門,“什麼事?”


  剛剛的直升飛機,就是賀家從周圍的幾座島上搜查未果,這才降落在了可能性最小的那座島上。


  賀家已經有些著急了,因為完全一無所獲,不僅一點異常都沒有發現,

而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月亮也快消失了。


  隻剩下了最後一座島嶼。


  “小棠,我丟失了一件新拍來的首飾,那是送給我家長輩的禮物,畢竟島上人多眼雜,所以想要到處搜一搜。”


  這是他們繼找賀家小叔後,新找的借口。因為所有室外都搜過了,隻有室內了。


  舒棠一挑眉,“不會吧,你不會以為是我拿的吧?”


  賀英柏身後,是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請這位小姐配合一下,畢竟是價值上億的珠寶。”


  舒棠笑了,夜色下抱臂倚著門框的少女巧笑倩兮,美得好像是在發光。


  笑得賀英柏都忍不住愣神,然後回頭提醒道,


  “大伯,這是舒小姐。”


  ——你這不是搞笑麼?說誰貪錢,也說不著舒棠身上吧?


  賀英柏走過來,壓低聲音道,“小棠,你就看在我們當初也是娃娃親的份上,給個面子行麼?這一次我弄丟的東西真的很重要。


  舒棠腦瓜子還是很靈活的——


  她知道今天天亮之前,絕對不能讓人看見裡面虛弱狀態的神。


  她不知道賀家是來幹什麼的,也不知道他們的出現和虛弱的神有沒有關系,但是她聽見了直升飛機、看見了整座島上燈火通明,怎麼可能是為了來她這裡找珠寶的?


  舒棠往後一靠:


  “廢話這麼多,其實你是來退娃娃親的吧?”


  賀英柏都傻了,“我不是……”


  可是舒棠小嘴一張,語速飛快,


  “哎呀,也對,我們口頭上退了親算什麼?你今天就是帶了家裡的長輩來和我說清楚的吧?”


  中年男人:??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們著急想要進去——


  畢竟隻剩下了最後一點月光了。


  中年男人剛剛要朝周圍人點頭,舒棠立馬拔高了嗓音,“咦?郭導,直播開始了麼?”


  幾個人的動作立馬僵住了


  直播下,

怎麼強闖?


  郭導這是被賀家這麼大的動靜搞醒了,想著起都起來了,就過來湊個熱鬧,看看有沒有什麼大衝突讓他今天發一筆缺德財。


  誰知道才過來,就看見了這刺激的一幕。


  郭導也笑:“哎呀,來得正好!”


  舒棠看向了懵逼狀態的賀英柏,


  “都說了,娃娃親不成仁義在,那點小錢不算什麼,你非要帶家裡的長輩來和我算清楚,不要那麼見外嘛……”


  嘴上說著見外,小手已經打開了手機裡的賬單。


  退親的事,需要靠譜的小叔,小叔他按兵不動這麼久,就是為了搞出來這麼一份表格。


  舒棠被劇情控制的時候,沒少給賀英柏砸錢。


  他公司起步的時候拉不到投資,舒棠直接砸了一千萬;他公司遇見麻煩,舒棠花錢擺平;他生日,豪車別墅,想要到的都可以弄到……可賀英柏從未被感動過,甚至還十分厭煩。


  舒棠人是被逼的,

可是錢是真的。


  小叔查得很仔細,舒棠自己也添加了一點。


  於是這本消費記錄上,她連十年前他搶她的一根棒棒糖都給算上了,奶茶也記得你那杯28,更不用說後面流水一般的開支了。


  舒棠不滿:“鏡頭,鏡頭在哪裡?”


  郭導蒼蠅搓手,興奮至極,就差說一聲嗻了,帶著一群攝影師呼啦啦地湊了上來。


  賀英柏現在再說不是衝著這個來的,還合適麼?


  畢竟那賬單,都快把他的臉皮給揭下來了,簡直是火辣辣的疼。


  舒棠微笑,“英柏哥,你說談感情嘛,多傷錢啊?”


  賀家人也沒有想到能有這麼一出,徹底把話題歪到了天邊去了,偏偏現在回避也不合適——


  因為他們一動,舒棠立馬,“你們是不是想賴賬?”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中年男人面色一沉,


  “舒小姐得罪了。這事我們會給您一個交代,但是現在,我們必須進去找到那條拍品!


  他們帶的人很多,明顯訓練有序,迅速攔住了攝像頭,郭導幾個人根本手無縛雞之力,已經被擋開了。


  一直攔在門框邊的舒棠,卻突然讓開了——


  她看著天邊,笑意盈盈,眯眼,


  “太陽,升起來咯。”


  ——你們,還敢進去麼?


第27章


  熹微的晨光,照在了所有人的面頰上。


  明明是裝修精致的大別墅,卻仿佛在月亮消失、潮汐褪去,新日初升的那一刻,變成了什麼藏著洪水猛獸的洞窟。


  剛剛想要衝進去的賀家人都僵住了。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可是無人敢上前一步——哪怕他們甚至不能確定神在不在裡面。


  可是刻在骨子裡的畏懼開始作祟了。


  中年男人擠出了一絲笑來,“打擾了舒小姐,那條拍品想必不在這裡……”


  他們開始退後、肌肉緊繃,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卻突然間聽見了很好聽的哼唱聲。


  像是海上的塞壬,在礁石上一邊整理著自己美麗的長發,一邊隨意地哼唱。


  空靈、動人,還透著一點兒的詭譎。


  聲音不大,整座海島卻好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還沒有離開這片海域的所有賀家人,眼神一滯,渾渾噩噩了起來。


  閣樓裡,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的白發神明,很好脾氣地說,“去清醒清醒吧。”


  於是他們就伴隨著歌聲的指引,搖搖晃晃地朝著海水裡跳了進去。


  神甚至還很體貼地讓他們先離開舒棠的視線。


  等到郭導他們醒過來的時候,賀家人已經全部從島上消失了。


  郭導一頭霧水。


  回去的路上,他們都看見了幾個賀家人在海裡溺水了,剛剛想要火急火燎地去救人,定睛一看——


  那海水才比膝蓋高點。


  他們一走過去,賀家幾個人還發出了驚恐的聲音,不許他們靠近。


  郭導看了半天,

轉頭對攝影師說,“我終於知道舒棠為什麼一定要退婚了。”


  攝影師:?


  郭導:“看來是家族遺傳神經病啊。”


  郭導滿臉同情地走了。


  就是說,擱誰閨女,誰不退婚啊!


  郭導發了這麼多次缺德財,這一次良心開始發作了,準備送舒棠一個熱搜。


  *


  舒棠這邊呢,也覺得祝延脾氣可真好,別人都氣勢洶洶地上門了,他竟然還隻是讓他們回去清醒一下,真是一條有仁義、有美德的好魚。


  舒棠昨天夜裡才睡了四個小時,困得神志不清,一回來就往床上一滾。


  然後被懶洋洋的人魚撈進了一個懷裡。


  昨天舒棠沒能逃出人魚的魔爪、從他懷裡爬出來,天亮之後更加不能了。


  底線就是這麼一步步被蠶食的,就像是你不想要貓貓上床睡覺,就不能夠破戒。


  不然從此以後,你的床就會被邪惡貓貓頭勢力所佔領。


  偏偏舒棠有點累,

他的尾巴又很好摸,她原則不怎麼堅定,好不容易摸到尾巴,就有點懶得推開了。


  偏偏又精神亢奮、睡不著覺。


  舒棠突然奇想,還想聽剛剛的那首歌,給她催眠一下。


  舒棠:“太好聽了,可以去當歌手直接出道了!”


  神難得安靜了一下。


  因為別人唱歌要錢,海神唱歌要命。


  還沒人誇過海神唱歌好聽。


  是別人不想誇麼?


  主要是一般聽了的都誇不了。


  舒棠越說越興奮:“可以制作成音頻全網發送!辦演唱會!”


  神:……


  神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是當了這麼多年別人口中的“邪神”,第一次遇見了一個比他還魔鬼的存在。


  於是神想了想,手指放在了舒棠的眼睛上,將她物理催眠了。


  *


  天亮起來還沒有收到消息,賀英基就已經猜到了。


  身後的小輩有些害怕,“您說他們還能回來麼……”


  賀英基語氣很平靜,


  “本也隻是送了些不重要的人去的,若是惹怒了神,讓他們賠命也算是平息神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