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果跳海的話,舒棠可以確定,自己不會有事,而且還能順利脫身。
可這裡距離大海,還有一段距離。
舒棠透過窗戶,依稀能看到樓下的綁匪們正在朝著二樓指指點點,似乎是打算上樓了。
舒棠看見了他們的木倉,這些a國的綁匪最可怕的就是,他們是流竄的亡命之徒,就算是僱主滿意了,他們很多情況下都會選擇撕票。
尤其是,他們還沒有蒙住臉。
舒棠控制不住地手腳冰涼。
她在心裡說:神啊,你能來找我麼?
可是舒棠很快又想:他們都帶著木倉,人魚也是血肉之軀,他甚至還有一條會流血的尾巴,還是別來了。
舒棠用戒指慢慢地割裂了繩索,她朝著大海的那一端慢慢挪了過去——她想要跳海。
到海水裡,她就安全了。
冷靜、冷靜,要自救。
然而這個時候,
天邊猛地炸開了一道驚雷,將黑暗的廢棄工廠,照得如同白晝。外面暴雨如注。
舒棠借著這一瞬間的亮如白晝,看見了——
在那些綁匪的不遠處,幹燥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詭異的水漬。
於是在狂風暴雨時分,一個隻在遙遠的中世紀、乃至於更久遠的深海傳說中,才出現過的怪物,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舒棠想起了日歷上的那行斜體英文:
You're done
you're in love
第38章
於是人們就看見了那怪物有著非人的藍色魚鰭,蒼白的皮膚和藍色的血管——那是一條人魚。
在狂風暴雨的深夜裡,傳說中的存在出現在了他們對面。
這眼前的一切,遠遠超過了他們所熟悉的世界,仿佛將他們代入了遙遠的故事、恐怖的傳說當中!
在下一次閃電炸雷般響起之時,工廠的吊燈滋啦滋啦地報廢了,
電線炸開,就連信號都一齊消失——將這座遠離小鎮的廢棄工廠,變得如同一座海邊的孤島。
潮湿的水漬蔓延,傳說中的深海屠夫朝著他們走近,驚恐和嘶吼都卡在了喉嚨中,震耳欲聾的木倉聲響起!
舒棠的心提了起來,她不敢往下看,縮在角落裡,眼淚在打轉。
可是子彈停滯在了半空中,後被一隻修長的手指,捏成了碎片。
——在大雨降落的時候,借助著無根之水,陸地便和海洋連成一片,海神的力量會空前地強大。
綁匪們是亡命之徒,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可怕的存在,他們在發現木倉無法傷害神之後,就開始嘶吼,嘴裡叫著“monster”,就開始四散潰逃!
有個黑人光頭朝著舒棠所在的二樓想要爬上去,卻突然間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起,重重地從窗戶摔向了海裡!
然而這伙窮兇極惡的歹徒以為逃走、跳海就安全了麼?他們卻發現了海水底下,
有龐然的黑影。舒棠聽見槍聲漸漸消失後,壯著膽子朝著下面望去,那些歹徒已經消失了,似乎是跳海了,然而舒棠想去看看海裡。
卻看見了十分震撼人心的一幕。
濁氣如同翻滾的烏雲,卷集著天幕,濃重的黑氣翻湧著,海底潛伏的巨獸,仿佛也感受到了那陡然間翻滾起來的濁氣之浪,從海底攀援,浮出了水面。
那是舒棠第一次看見真正的海怪。
不是魅一樣的一團黑氣,它們長得就像是人類關於深海裡最深最畏懼的想像,漆黑、龐大。
舒棠發現祝延並沒有上來,因為那些海怪,已經冒出了水面!
可是舒棠卻發現了神現在的不對勁,因為在暴雨中,舒棠看清楚人魚耳後怒張的透明魚鰭、看見了藍色的血管,就連那雙眼睛都彌漫上了濃重的黑氣。
這是舒棠前所未見的海神,威嚴如遠古神佛,兇殘如飲血之劍,鮫人發出了危險的嘶聲,然後那些恐怖詭譎的海怪們,
就朝著神猛地撲了過來。——然後被鮫人撕碎。
舒棠驚呆了,她嘴巴張開了好一會兒才合上。
她一直以為海怪都像是家裡那隻自動清潔裝置一樣又笨又慫,所以海神是做什麼的,舒棠腦海裡就會想起四個大字:海洋警察。
舒棠想象中海神的日常:解決一下人類關於海洋的訴求、調節海底生物之間的糾紛、抓抓海怪維護治安。
每次神回海底的時候,舒棠:緊急警情;
海神可以通過還願得到神力,舒棠:績效獎金;
神的優點之一,舒棠:體制內,公務員。
然而現在——
舒棠大為震撼。
對比了一下海怪的巨大和恐怖的體型,對比了一下敵我雙方的數量,還有後面深黑色不知道潛藏了多少怪物的大海。
舒棠:她胎穿進的這個離譜世界,沒海神的話,這些醜東西上岸,世界還能順利轉下去麼?
舒棠:親愛的,你是我滴神!
舒棠應該害怕的,因為四面八方都是海怪;而且祝延此時已經是一點也不像是人類了,兇殘的鮫人本性顯露無疑,在暴雨當中,如同咆哮大海之上的威嚴戰神,真正的深海之主。
可是舒棠在窗戶下面躲了一會,又探出了頭來。
舒棠心想,好兇殘!
然後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發現海怪上不來二樓之後,舒棠就放心了,腦袋全探出來了,找了個最佳的位置:偷看。
舒棠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工作的男人最帥麼?
*
圍觀的舒棠漸漸地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她在祝延的身上,看見了那些有些難以辨認的灰色濁氣。
祝延的此時的樣子和潮汐之夜那時很是相似,但是舒棠看見過人魚奄奄一息的樣子,似乎又有區別。
像是有點……失控了。
濁氣來自於惡欲,日日不停歇地纏繞著神明,要壓制、要靠著神力慢慢恢復。
那……若是神自身產生了惡欲呢?
這是對濁氣最佳的滋養。
——神在發現舒棠不見了之後。
仿佛是回到了七百年前,那時候沉睡前的神,眾叛親離、傷痕累累,於是神志被濁氣吞噬,孑然一身。
如同一隻惡鬼,孤零零地飄蕩在世間。
而現在,舒棠看見了這樣的神。
舒棠突然間對著下面叫了一聲,“祝延!”
這個名字,因她而生,所以有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於是她叫醒了那隻飄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
濁氣所代表的灰色從神的瞳孔中褪去,藍色瞳孔的百發人魚抬起了頭來,臉上還有黑血的痕跡,美麗而猙獰、強大又邪惡。
*
鮫人朝著那座廢棄的空曠工廠走去。
無數黑氣在他的背後,都被他置之不理,洶湧想要撲過來的海怪就要在背後襲擊神。
卻被一個極為兇悍嗜血的眼神嚇退。
仿佛海怪們都有了意識,
深海之神,要見一個很重要的存在,要做一件不容打擾的事。可是當鮫人快要見到自己的小人類的時候,卻突然間仿佛回歸了意識,低下頭。
濁氣纏身的鮫人,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應該很可怕。
他的手上青藍色的血管凸起、被黑氣和濁氣纏繞,還有濃濃的黑血——那是海怪們的產物。
仿佛是七百年前,神上岸之後,從滿是鮮血的神廟裡面出來的時候那樣。
神猶豫了。
因為這樣的神,曾經走過滿是人群的長街,被尖叫聲和小孩的哭叫刺痛。
神伸手去摸出自己的帶來的小禮物盒子。
——想要討好自己的小人類。
如果帶上禮物的話,就不會嚇到她了。
可是那藍色緞面的盒子被弄髒了,魚尾結早就被廝殺弄得支離破碎。
這是一份,很不體面的禮物。
可是聽見了那聲音和動靜,小人類已經跑了過來。
小人類看見了神耳朵後的魚鰭怒張,
如同猙獰的兇器;尖牙與一身的黑血,還有滿是黑血的魚尾。堪稱猙獰的人魚卻僵住了。
可是下一秒——
小人類勾住了神,讓神低下頭過來,踮起腳尖,在他低於人體溫度的唇上,親了一口。
和冷冰冰的鮫人孑然不同,她柔軟、溫暖。
於是這隻鮫人也愣住了。
我喜歡你。
——可我是怪物。
——那,怪物先生,我喜歡你。
那些恐懼的尖叫、厭惡的詛咒仿佛從神的耳邊消失了。隻剩下了眼前的小人類,於是戾氣消失了,孤獨退散了。
摧毀欲被收斂,另外一種谷欠望開始佔據了全部。
這讓人膽戰心驚的兇獸,喉結微微地滾動了一下,月光般的長發垂下,在她的唇要離開的那一刻,修長的手指插進了她細軟的長發裡,俯下身,迫她抬起下颌,幾乎撕咬一般地回吻了過去。
她想退後,被禁錮住了腰肢,兇獸的佔有欲與侵略性再也不加掩飾。
像是在礁石上唱歌,吸引人的塞壬,當你不受控制地被誘惑,朝著那美麗的鮫人俯下身去——
塞壬就會猛地將你拉入萬丈的海底、糾纏著你,讓你沉入大海,在海水裡窒息,陪伴著這美麗的怪物,與他一起沉淪。
他的唇是涼的,用幾乎讓人窒息的方式親吻;月光白的長發就垂落在她的肩上,與黑發抵死纏綿。
她控制不住地抓著他耳後的魚鰭,於是怒張的魚鰭就漸漸地收斂了尖銳的稜角,不讓割傷她柔軟的手心;她伸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長發,於是那暴漲的濁氣就開始慢慢地收斂、消退。
舒棠被親得以為自己要窒息的時候,她終於被放開了,
她被抱了起來,神骨節分明的大手託著她的臀,將她放在了窗臺。
可是她才松一口氣,感覺到新鮮空氣進入肺部,下一秒又被人魚纏了上來。
這條人魚有著刻骨的佔有欲和有些瘋的眼神,侵略性極強的氣息如同大海鋪天蓋地,
讓人會有種在深海裡溺水的感覺。禁欲者放肆,便仿佛是不知疲倦的索取。
舒棠大腦缺氧,腦瓜子嗡嗡的,睜開眼對上這條人魚的眼神——
舒棠覺得自己可能已經知道自己的死法了。
——和人魚表白第一天,被人魚親死了。
第39章
舒棠沒有死,完全是因為她內心的墓志銘把此時本來有點瘋的神給逗笑了。
他抵在她的額邊笑,雖然因為現在的造型實在是有些不太美觀,笑起來就更是更加瘋了。
舒棠卻覺得自己死裡逃生,第一次發現自由的呼吸有多麼暢快,舒棠此時正在摸嘴唇,果然因為過於激烈的接吻,蜜桃色的口紅全都被吃光了。
舒棠心想:人魚會重金屬中毒麼?
神的表情有點古怪,又想笑,想要靠近她再親,舒棠心有餘悸,往後一仰,結果扭頭一看,舒棠發現廢棄工廠的二樓下面,全是海怪。
它們被無形的力量攔在了下面,
卻也如同黑色的潮湧虎視眈眈地、惡劣地看著上面。神以為小人類是害怕了,所以才要離開窗邊,結果就聽見了舒棠內心的聲音。
舒棠想起了那個新聞:情侶窗臺doi結果do到一半掉了下來。
要是他們兩個親親掉下去,這麼多“人”圍觀,那不是特別社死麼?舒棠倒還好,她又不認識海怪,那神呢,他還怎麼好意思。
神:“為什麼會掉下來?”
舒棠:“因為開著窗戶比較刺激啊。”
神:“這樣啊。”